77、第 77 章 “看，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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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恒脸上还挂着的傻笑彻底凝固，他眉心拧成一团。
“乔云之，你什么意思？”刚刚还热得发烫的脸此刻变得极为冰冷。
“……字面意思啊。”乔云之歪头看他，捏捏他的脸颊，“你……生气了？”
“没有，时间不早了。”苏恒扭过脸躲开她伸过来的手，站起身。
“我要睡觉了。”
……这人脑子抽了？
她干脆一把扯住他的衣角：“你不许走。”
她咬着下唇，也站起身：“苏恒，我知道你家里的事情。你爸妈……”
“你怎么知道的？”
“我……”
乔云之一时失语，她想，自己总不能说自己穿越到了小时候，看见了他对着他哥哥灵位哭得稀里糊涂的样子吧？
苏恒嘴角抽了抽，冷哼一声：“算了，不问你这个了。”
他拧过脑袋去，声音很轻：“今天不早了，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
他转过身，就要往房间门口走。
乔云之看见他那故意逃避的样子鬼火就往上窜这傻瓜，绝对又应激了。
一应激就逃避。
拗脾气让她乱抓住一块布料，往自己的方向扯——
“唰啦！”
童年那尴尬的场景复现在她眼前。
“……”
“……”
乔云之这次学乖了，立马移开视线，对上他的双眼。
苏恒脸上的肌肉怪异地扭曲着，看不出来他是想发火、想笑或者想哭。
她猜不透他的情绪。
“乔！云！之！”原本柔软的声线变成导弹，轰隆一下炸开。
乔云之只能捂着脸，小声嘀咕：“对、对不起，哥哥……呃，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没看到你那个大大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苏恒被她气笑了。
“不管你信不信先把裤子穿上啊啊啊！你再下去就是耍流氓了！还有，你怎么又……”乔云之咽下口水，自动吞掉后面的话。
“我……”
耳边传来一阵窸窣声，苏恒咳嗽几下，乔云之才敢放下手。
他脸比刚刚更红，喘着粗气瞪着她：“是。我爸妈瞒着我，瞒了很多事。可我**的就是要做他们的好儿子，我能怎么办？”
“他们至少生我养我，给了我一个家，哪怕……不说了。”
“你呢，你对你爸妈难道没感情吗？江叔叔乔阿姨肯定是好人，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不好？”
“因为我不是你啊，我爸妈又不是你爸妈，我……又不会站在你的角度看我爸妈，你也不会站在我的角度看我爸妈。”她一步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可是我现在试着学，学着了解你。”
“因为我爸妈总是把我留在村子里，我有时也觉得他们不在乎我。这些你从小就知道了，你了解我了，所以陪在我身边。”
“所以，我也只是和你做一样的事情，我在了解你呀。有什么不好的？”
乔云之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温柔。或许因为是他，因为他曾经的经历，她说话自然而然就软下来了。
耳边传来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又一下。他的体温烫的她浑身发热。
“……我知道了。”他叹口气，随后慢慢转过身，“那么，或许我也和曾经的你一样，对我的爸妈也有什么误解么？”
乔云之对上他通红的眼眶，点点头：“哥哥……不是误解，但我知道他们……或许有时候把事情捅破，很多事情才能解决呢？”
“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在教育你什么的。我有时候确实太倔了，很多事情其实看破不说破就好的。”
“不会。你怎么会教育我？我……要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在重复那些视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了。”他扯扯嘴角，朝她走进一步。
“啾。”
软软的、湿湿的，轻轻落在她的额间。
乔云之睫毛颤动，对上他的双眼。
“你干什么啊？”她觉得自己脸燥得慌。
苏恒避开她的视线，嘴角笑意荡漾：“刚刚你不让我做，现在补上。”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再次捏捏他的脸。
苏恒乖乖地站在原地没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云云，剩下的录像你一个人看，可以吗？我想方同学说不定录了什么给你的东西。”
乔云之朝他笑笑：“好啊。不过——哥哥，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他俯下身看她，眨巴眨巴眼。
“以后不管是你出事或者我出事，我们都一起渡过，好吗？”
他没说话，只是贴住她的额头，轻碰一下。
“晚安。”
“嗯。晚安，哥哥。”
送走那个别扭精后，乔云之继续点开视频文件。
画面终于不再晃动。方晓绣也终于出现在视野中。她挽着个人，乔云之仔细一瞧，那人便是小徐。
“小徐，你说，我这次做得怎么样？我一个癌症患者哎，拍下了那么劲爆的东西！”方晓绣边说边拍胸口几下，她虚虚地靠着他。
小徐堪堪笑着，他穿着便服，眉眼间竟有些痞气：“小同志，冒险的事情不可取啊。那个时候我们在对姜某进行抓捕……”
“但我确实拍到了东西啊，那人要贿赂干部。要不是我来市里治病，说不定都拍不到呢。”她转头看向小徐，眼睛亮亮的。
“嗯嗯嗯，小同志，你适合去做记者，暗访的那种。”
小徐无奈叹口气，点点头。
“所以那个……姜忆菽他爸是真的惨咯？”
“嗯，对。他女儿还有他前妻的好友都给我提供了他用阴阳合同逃税的证据。指向的就是下柳村的土地。”
“哦，还涉及几起谋杀案吧。”小徐拨弄着他剪得很短的寸头，“那个年代起家的，又挣了那么多钱的，手头干净的能有几个？”
“诶，说这些你能懂不？”
“警察蜀黍，我是高中生，又不是弱智。”
方晓绣抱住小徐的手臂：“对了，小徐警官，你看我们那么熟了。我又活不久了——要不做我男朋友？”
“小同志，使不得啊！”虽然如此小徐还是没松开手。
方晓绣果然还是方晓绣——乔云之叹口气。
“对了，你不是跟我说还要交给我证据吗？”
“那个下柳村的村长和他弟我们都介入调查了。土地流转合同骗不了人的，怎么说都够那个村长喝一壶了。”哪怕被方晓绣撩来撩去，小徐的脸色依然很正经。
乔云之一愣——所以，赵家也被查了？所以，方晓绣真的……
“是啊是啊。不过得等我死后吧。就麻烦你等等啦。”
“医生说我一个月后大概就要没了。咳咳……”她终于剧烈咳嗽起来，“再等等吧，等我奶奶能离开……额咳咳！”
乔云之这才发现，方晓绣那头黑发有些晃动，她整个身材更加消瘦了。
她没说话，怔怔地看着方晓绣装作没事人邀请小徐合照，而后视频就结束了。
既然如此——赵家、赵嘉明就不会威胁到苏恒了。
这样黑暗的事情，竟如此畅快地解决了。
乔云之看向屏幕，除了还未点开的照片，她只剩最后一段录像没看了。
她如释重负，可心头依旧发堵，只能以行动排解那种烦闷感。
她点开最后一段录像。
画面瞬间清晰，是在一间白净的房间里。
方晓绣交叉着腿，坐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浅羊绒毛衣，她更瘦了。
“hello，小云朵。啊，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叫你这个名字。算了，你一定看不到这个视频了。”
“那就原谅我这么叫你吧。你没原谅我我知道，那就接受我的小任性吧。”
镜头前，方晓绣扯扯她的一头黑发，脸色却苍白了，像是一具枯木。
她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啊，这头发，假的。我奶奶给我买的。我觉得变成光头很丑啊。你不觉得吗？”
“……算了。你又听不到我说话。”她叹口气，揉搓着发尾，“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这一年我想了很多，也经历了很多，知道了很多。”
她双手合十，眼睛骨碌碌转：“对了，我要跟你先说正事。视频上的证据，我回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交给那个小徐了。”
她笑笑：“小徐长得真的还挺帅的，制服诱惑啊哈哈。”
“对了，你别怪我哦。之前不交给他是因为我奶奶，我拖累了她，也怕那些恶霸找她麻烦。”
“但我没了，她就可以去大城市了，他们找不了她麻烦了。而且小徐一直很忙，说要先解决姜学霸他爸，再来处理这个。”
“你放心吧。咳咳……”她捂住胸口，“他们已经查到赵家了。”
“所以，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厉害？”她笑了，“拯救别人应该跟我一样啊！哪像你，什么都做不到。”
乔云之鼻子有点发酸。
“好了，好了，你骂我我也听不到了，就别气啦。”
“我的正事说完了。”方晓绣双手合十，“该聊点别的无聊的东西了。”
“这一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虽然是去看病，但更像是全国旅行。是我们一家五口待在一起的唯一时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他们。所以……就这样吧。到处玩还挺开心的。”
镜头聚焦在方晓绣交叠的手上，她的手指搅在一起，她絮絮叨叨分享着这一年的所见所闻。
哪怕是无聊的流水账，哪怕她的言语逐渐模糊，被咳嗽声打得破碎。
乔云之还是一点点听完了，就像她俩曾经那样。
“其实吧，我在想，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会不会还是和你一起做朋友呢？”
“如果我能活到考上大学，能活到工作，我会怎么样呢？”方晓绣深吸一口气。
“你说，我那么厉害。倒是真的可以和小徐说的那样，去做一个记者？”
“你看过《滚蛋吧肿瘤君》吗？我觉得我跟熊顿好像，我们都会想未来去做什么。都会……笑着录视频。”
“因为我怕我死了，真的没人记住我了，所以我拍了很多很多照片。你会记得我吗？奶奶她会记得我吗？”
“啊——我还记得你给我的那张明信片，所以我……”
方晓绣绕着发丝，手背上满是青紫色的针眼，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眼前一亮。
转过身，她拿出一幅画，叹口气：“唉，小云朵儿，其实我不怎么会画画的。”
跑焦的画面一点点在镜头前清晰。
乔云之仔细端详那副画。
画上有一只长出翅膀的小猫，和一个抱着猫的女孩。
“乔云之，这幅画……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了。”
“或许你要是能来，我就当面给你。或者说，让我奶奶给你吧。”
“我……这么说还是有点矫情。但我还是想说。”
“你的那本听不见的女孩和残疾小猫，其实写得真的很好，我……还挺喜欢的。”
“只不过那时候糊涂，因为自己写不出来就说你幼稚。”
“其实真正幼稚的人是我吧。”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我总是没出息，伤害着对我好的人，追随着根本不在意我的人。”
“谢谢你，曾经做过我的朋友。”
“谢谢你，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视频的话。”
“不再见了。”
镜头一转，对准窗外。
不远处的砖瓦房上，常春藤冒出第一片新叶。
“看，我也见到春天了。咳咳……”
“啪嗒。”一滴泪水落在桌面上，濡湿乔云之的袖口。
那片新叶在她赶到医院的那刻，坠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