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早言情（古言）》拖庚TG

6、安浩（6）

　　（18）
　　安浩常常会忘了自己是谁。
　　自己是安易书？
　　还是安浩？
　　但每每看着怀中女子酣睡的容颜时，便觉得他是安易书如何？是安浩又如何？
　　他只是苏子静的夫君，此生唯一的夫君。、
　　安浩想过，若有一日苏子静先他一步而去，他该如何？
　　他想了许久，觉得自己定会痛不欲生，随她而去。
　　可是这世间竟真有起死回神的悬术。
　　在苏子静去世前一月，江城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身着白衣，手执桃花，逢人便问：“有愿望否。”
　　安浩曾几次出府被这些人近身，便是增加贴身的护卫，还是会被寻了机会，那白衣人，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当夜家中厨房便着了火，原是洒扫的婆婆出门前忘熄灭烛火，一只猫窜进来弄翻了烛火，走了水。
　　又一日，不知从何处走来的白衣人近他身，说：“贵府不出三日，要死人啦。”此话说的毫不避讳。
　　果然，第二日，看门的一个小护卫去解手再也没回来，等发现时身体已经凉透了。
　　断断续续半月有余，白衣人说一句，便验证一句。惹得他夜间难入眠，除非是苏子静轻声哄着才能入睡。
　　可她身子不好，又这样熬哪里还能行。
　　果然，没过几日，那白衣人倒挂在他办公的书房的房梁上说：“夫人要病了。”
　　安浩将手上的书砸了出去，却未砸到白衣人，只是一阵白烟，原本悬在房梁之上的人竟没了。
　　他起身，急忙出去，寻白衣之人。
　　可是街上再没出现那着白衣上绣点点桃花的人。
　　几日后，苏子静便病。
　　安浩忽觉得这世间定有妖魔与他作对。
　　但若胆敢动苏子静，便是地狱的厉鬼罗刹他也要与他拼上一番。

　　（19）
　　安浩见到笑蜜的时候，他的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一条。
　　这一身白衫上缀的点点桃花，娇艳的差点灼伤他的眼睛。他上下打量笑蜜，手上不禁用力紧紧握住杯子，这人的模样虽陌生，但这身衣服他再熟悉不过了……
　　半柱香后，安浩是提着刀去见的笑蜜，双目怒瞪，满眼血丝，他将刀尖指着笑蜜，几近歇斯底里的喊道：“她死了……你把她害死了。我要杀了你。”
　　言罢，挥刀向笑蜜砍去，可刀去定在离她身子半米处的地方，“砰”的一声碎了。
　　安浩握着刀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还未缓过神来。
　　笑蜜一步一步走进他，停在他的面前，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叫安浩啊。”尾音上扬，吴侬软语一般，让人忍不住寻声去看是怎样美人。
　　安浩不答，只是双目凝滞，盯着刀柄，倏尔将手上的刀扔掉，哈哈笑了起来，因他本生得面如冠玉，便是这样癫狂的大笑，也不减他的俊美，笑完，他瘫坐在榻上，目光若淬毒利剑，射向笑蜜，他说：“原来世上真有鬼魅……哈哈哈哈，可是，你为何要夺走我妻的命呢？”后一句话，他几乎说的牙咬切齿，眼中的泪已溢出，双目通红。
　　笑蜜突然觉得这人有些可怜。
　　明明抢了别人的东西不自知，当真以为是自己本应得的物什。
　　笑蜜摇头纠正道：“你害安易书家破人亡，借宰相之手取了苏子静。她……从来都不是你的。”
　　“她是我的，我是安易书，我就是安易书。”他低头小声念叨着，忽而抬眸，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刺向笑蜜，“你得死。我要你死。”
　　笑蜜挥手带出一道强风，将他掀翻在地，匕首落在远处，安浩爬起来便去拿，却被笑蜜一脚踩住了手，她说：“我死了。你的妻就再也回不来了。”

　　（20）
　　安浩再此见到苏子静，便是在归城的街上，那个因马匹失控的闯进他视线的少女，虽然只有二八年华，却有着与苏子静一模一样的面容。
　　他面上表情平淡如前，只是瞧瞧吩咐管家，叫人跟着这姑娘，半个时辰后绑回来。
　　那姑娘看着他，讷讷的喊他：“易书……”
　　安浩便觉得，这世间有着魑魅魍魉鬼魅罗刹真正是好的，至少他们可以满足人的心愿。
　　他抱着怀中的女子，手掌摩挲她的面庞，生怕下一刻，她怀中的姑娘便消失不见。
　　安浩和笑蜜第二次见面，是在他的婚礼上，虽然笑蜜带着面具，但那一身衣服却未变。
　　可是令他疑惑的是，笑蜜身边的那个人。
　　他不禁伸手掀开那人的面纱，却只瞧见一张陌生的脸。
　　他觉唐突，自罚一杯。
　　待二人离开，他觉得心下空落落的，似有什么的跟着那个陌生面庞的背影一起离去了。
　　他又仰头饮下一杯酒，转身笑与朋友喝酒。
　　入夜，他酒醉，步履蹒跚的回到房中，见苏子静已卸妆梳洗打扮好，坐在铜镜前。
　　他上前从后搂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撒着娇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她：“娘子。”
　　苏子静便用额角轻轻碰他，一遍一遍的回着：“恩恩，我在。”
　　安浩同笑蜜说，只要苏子静能回来，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笑蜜点头，蹲下挑起他的下巴，说：“拿你的命，换她再活一年，如何？”
　　“不能……不能活过这一世吗？”安浩瞪着双目，问她。
　　“贪得无厌。”言罢，起身，便准备离开。可小腿却被人抱住，他说：“换！换！拿我的命，换她再活一年。我只求她……这一年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好。”笑蜜点头，一步三移，身形缥缈的离开城主府，空中却偏偏依旧有她的声音，她说：“一年后，我来取你的命。”
　　安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如雕刻般五官分明的面庞在镂窗见泄进的阳光下显得俊美异常，他冷哼一声，“便是去了地狱，我也要告你一状。”
　　安浩在那一年里，变卖了家产，携苏子静踏遍万水千山。
　　见山川风物，山水怡情，领略其意。
　　时值长夏，起极早。只因苏子静想看钱塘日出，他们两牵手出钱唐，过昭庆寺，上断桥，坐在石阑之上。
　　忽见旭日东升，朝霞映于柳外，尽态极妍。白莲香里，清风徐来，令人心骨皆清。
　　安浩侧身将苏子静揽在怀中，下颔抵在她的额上，轻轻唤她：“子静。”
　　苏子静亦应声回应他。
　　安浩喜欢将她搂在怀中，苏子静便抬手点点他的眉心，说：“管住你的手。”
　　他从鼻中哼出一口气，道：“你是我的妻，抱你岂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登徒子。”苏子静说着，在手上哈了一口气，便挠在安浩的脖颈处，“看我的痒痒挠。”
　　安浩最怕痒。
　　于是，两人便跌在床榻之上，苏子静上，安浩下。
　　他连连告饶，苏子静刚停下手，便被他抓住往下一拽，整个人便扑在他的怀里。
　　他想：苏子静是我的妻，此生无憾。
　　他想：
　　苏子静是我的妻。
　　苏子静是安浩的妻。

　　（21）
　　安浩死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里，黑衣人掳走了苏子静，他提刀追出去时，被人用回形标末了脖子，鲜血溅出，混着雨水一起流进花圃。
　　他看着被人敲晕，扛在肩头的苏子静，张口想说话，可是口中却只能涌出鲜血。
　　黑衣人那刀，从安浩身后狠狠砍了下去，他悬着的手，急速下落，双目圆瞪，直直的看着前方，鲜血从口中流出，他的唇还在一颤一颤，他说：“求你……求你不要杀她。”

　　其实，他还想说
　　——“子静……子静，我叫安浩。”
　　——“你是我的妻。”
　　——“你是安浩的妻。”

作者有话说

　　2016年的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