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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浩(3) ...

  •   (6)
      安浩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本想上前打招呼,但他心下忐忑,觉得这样会唐突了对方,便放弃了,且从这二人的话语中不难听出:苏子静是跟着姨娘悄悄溜出来的。

      既是悄悄,那便是瞒了家中其他人的,所以应是更不希望路遇熟人或者被人认出。
      况且他与她,安浩和苏子静还不是熟人。

      他忽然觉得今日很冷,露在外的手指关节冻得发白,他不由得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裘衣,又将双手放在胸前搓了搓,低着头对着冰冷的手,哈着气,希望能暖和一些。

      一小僧弥走进来,见他魂不在身,凝神殿外,面色更是苍白至极,若是今日落雪,那他的面容便于那雪混作一起,辨识不出。于是,好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双手合十,说:“阿弥陀佛,安施主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安浩回神,摇了摇头,便撩袍坐下,继续抄写经文。
      他并不知,苏子静这次归家后,便再未出过府。

      这中缘由,是在一年多后,从安易书那里知晓的。

      原是那天,城外云吞店生意极好,排队等的人多,她们等了许久才吃上,却也因此归家迟了。被来找她玩的姐姐发现她不在屋中,以为她失踪,忙告知母亲。

      待两人回来,家中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了。

      苏父苏母见她回来又气又喜,怒喝了几句,便放她回了屋,却在第二日告知她惩罚,自此禁足家中——及笄之前,不许出府。

      而姨娘也因此事被罚,领了家法,被打了十棍,哪知姨娘那时已怀孕一月有余。孩子被硬生生打掉,之后,她也一病不起,没熬过除夕,便去世了。

      安易书同他说完,叹了一句:“子静说……她姨娘年轻的很,才双十年华。她心里极难过,便是姨娘下葬那天,家中也不许她出府相送。”

      这些年,他便常找安易书谈诗作画,聊着聊着,写着写着,便都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到关于苏子静的一切。

      安浩虽见不到她,也不能知道她做什么愁什么,但是安易书知道,安易书会告诉他。
      他便听着,脑海中偶勾画出她的模样。

      (7)
      安浩十四岁那年便搬出了安府,原因有三。

      一是,他去年八月,参加秋闱,摘下解元之冠,江城城主高兴,给了他一座府邸。并再三嘱咐,好好学习,三年后进京赶考,将会元的头衔也抱回来才行。且吃穿用度不用愁,城主一应全包。(此时江城城主,并不是安浩。)

      二是,他府与苏府靠的极近,竟是只隔了一道墙。他发现这点后,回安府便收拾东西,马不停蹄的离开。

      三是,安易书愈大,容貌与安浩便愈像。好在那时,安易书尚小,对这些并无注意,一心只扑在苏子静身上。

      安浩曾有意无意和安易书提及两人容貌相像的问题,那时安易书勾着他的肩膀,笑答道:“其实 ……我没觉得我们二人有多像。再说一家人,有个五六分相似,也是自然的。”
      安浩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说话。

      (8)
      安浩十七岁那年离开江城,去了京都赶考春闱。
      这年夏,苏家一早便启程渡江离去。

      安浩本可一月来去,但因父亲旧友在京都,他思来想去,还是登门拜访了几位。一来,若是考上也可稍攀关系;二来,父亲有遗愿,需这几位老友帮忙。

      所以,一连耽误数月,待他渡船回江城时,正与将行李等搬上马车的苏家隔了一艘船。
      他立在船前,迎风而立。

      前方人流往来,嘈杂一片,他忽侧身看向隔着船的方向,反顾以游目,似是看到一船之隔的苏子静苍白无血色的脸庞,以及许久未能进食干裂的唇。

      安浩跳下船甲板,奔上岸。
      他的手渐渐握成了拳,指关节因力道过大而泛白。
      胸口一起一伏。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虽早知苏父升迁全家搬至京都,但此时无力躺在一老妪身后的少女,似是因病痛而紧拧着眉,原先神采奕奕的眸子已被长睫覆住,她咳了好些声,苏家人手忙脚乱,苏父将她抱到马上,许是因为先前是渡江,未料到会有人病倒,故,随行中并未安排大夫。

      安浩撩袍匆匆走去,拦住一人问道:“小兄弟,是不是有人病了?”
      那人本想不耐烦的挥手,让他走开,却在见到他的脸后,结结巴巴,却又含着惊恐的喊了句:“安……安公子?”

      “你认错人了。”安浩摇头,继续说道,“在下略懂医术,可否劳烦小兄弟,通报您家老爷。”
      那人在他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的脸看,越看面上表情越轻松。

      安浩自是知道,这人将他当成了安易书。

      他在苏家船前等了一会,便见到了苏父。苏父见他的模样,吃了一惊,回头看了一眼来通报的人,才说:“易书啊……”

      苏老爷子一开口,安浩的面容一僵,好在心绪调整极快,在他未说来得及说后面的话时,便开口截了他的话头,说道:“您误会了,我不是他口中的安公子,更不是您口中的易书。我只是路过的会医术的大夫。”

      安浩信口胡诌道,不过,对于医术一事他确是未胡说。
      因他有过目不忘之本领,幼时读书极多涉猎极广。在江城这些年,他不喜与人交谈,更是一心扑在书中,医术虽不能说过人,但小病小灶他还是可以应付的。

      “小女身染寒疾多日,您……给瞧瞧吧。”苏老爷并未正面回答认错人一事,而是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请。”
      这世上,大抵许多事情便是如此,原来想都不曾敢想的事,此时此刻,便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

      (9)
      虽不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却胜似那种感觉。
      事隔五年,他再次见到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

      这年苏子静十二岁,面庞的圆润已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小的下巴和消瘦惨白的面容。与之年龄不符的垂死之气弥散在周围。

      他隔着锦帛为她把了脉,其象浮大而软,按之中有两边无,中空两边实,指下成窟,诊在浮举重按之间得之。

      安浩将手收回,又翻看了她的眼睛,无神空洞。手覆在其额上,额上的温度烫的吓人。

      他问:“病了几日?何时出现这样的状况。”

      “应有……四日了。大大前天,寅时出发时小姐还好好的,只是因睡不足,故上船后睡了整整一日。中间有几次睡睡醒醒,也喝了几次水。再醒来时大前天晚上……当夜小姐醒来,说是饿了,我便去备食了。回来小姐吃了一些便睡了……当夜便烧了。”丫鬟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边想边说着。

      安浩在一旁听着,见她说完,便问:“你家小姐吃东西前后,可有异样?”

      “异样?”丫鬟重复一句,低头想着,良久,抬头说,“那日……我拿吃食回来,见她……面色发白!而且……当夜她不许灭灯,且让我时刻陪着……”

      “这一路无医官。”安浩起身,面向苏老爷说道,“苏老爷得需再行三日路程,到下一个县镇,才行。但令媛的病不能再拖。我身边只有些清热解毒的药丸,虽不是对其症状,吃下却也无妨。能在一定程度上消解她的病况。”
      苏老爷坐在一旁,思虑良久才点头。

      安浩便将药瓶拿出,递给丫鬟,吩咐道:“每日三次,一次一粒。”而后,再看向安老爷子,说道,“病耽误不到,还需尽快赶至医官,那处药材应有储备,可暂缓令媛病态。”

      半个时辰后。
      安浩目送一行车马离开,他本意是想与他们一同前往医官,路上也好有照看。但思绪良久,觉着直白说出不好,便委婉阐释之自己要走了,言下之意是挽留我,我就留下来。谁知,苏老爷,起身相送,说了些客套话,塞了些许银子。

      安浩愣在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卡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让他看起来像是在贪图银两的小人,特别是在苏老爷给他塞银子的时候。

      好在多年的书并未白读,自身气节尚在,故严词拒绝了银两,转身便离去。
      而后在行船上,望着车马行去,留下的滚滚尘土。

      他心下奇怪,为何苏家下人见他在此都若见鬼?苏老爷那句“易书啊……”并未让他觉得有岳父喊女婿的亲切感,有的是一种疏离和排斥。这又是为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安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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