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空旧梦》等等不等

98、似我非我 寒假开

　　寒假开始，韩忍冬独自回了杭州
　　除夕夜，她来到父母墓前，雪花静静飘落在肩头
　　"又一年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父母还是对自己体内的另一个人格说话
　　寂静中，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他们来找过你了」
　　韩忍冬没有惊讶，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内部对话「嗯，你还是想回去？」
　　「想」主人格声音弱弱的
　　第二人格劝阻她「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等，好吗？」
　　主人格的声音柔软却坚定，「不能再等了，以前总是等将来，等不忙，等下次，等有时间...可是后来，等没了选择，等来了遗憾」
　　第二人格冷笑「浪漫的废话，外面的世界没变，姑父虽然进去了，但还有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你准备好面对了吗？」
　　「没有谁真的准备好」主人格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这次有他们在，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第二人格的语气充满嘲讽，「就是那些在你最需要时缺席的人？要照顾家庭的温满，远在国外的向闻枫，自身难保的林空青，还是心理有问题的山奈？这就是你信赖的朋友？」
　　雪花落在韩忍冬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泪水般滑落
　　「你总是这样」第二人格突然叹息，语气软化，「就好像那明月高悬，却独不照自己，你太温柔了，对谁都好，唯独对自己苛刻」
　　墓园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呼啸
　　韩忍冬感到体内两种意识在激烈交锋，一个渴望回归友情的温暖，一个坚持保护带来的安全
　　「让我试试」主人格恳求，「如果我撑不住，你随时可以回来」
　　长时间的沉默后，第二人格轻声说「照顾好自己，有时候也要学会借别人的光，照亮自己，对自己好点」
　　韩忍冬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降临
　　两种意识不再对抗，而是像两条河流缓缓交汇
　　「别赶我走」第二人格最后说，声音几乎融在风里，「起码让我一直陪着你，你要知道，我一直在，别怕」
　　雪花越来越大，韩忍冬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当她终于转身离开时，步伐依然坚定，但眼神已经悄然改变，锐利中多了一丝温柔，冷静中添了一份脆弱
　　新学期开始，温满在法学院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韩忍冬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表情有些忐忑
　　"温满"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轻柔许多，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我...做了些桂花糕，你...你喜欢吃的"
　　"忍冬？"她试探性地问
　　韩忍冬微微脸红"嗯，'她'同意让我...回来试试"她递过纸袋，手指不再像以前那样稳定，"可能...没有以前做的好吃..."
　　温满接过还温热的纸袋，眼眶瞬间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拥抱对方，感觉到韩忍冬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慢慢放松
　　"欢迎回来"温满轻声说
　　不远处，山奈和向闻枫站在树荫下，没有打扰这珍贵的重逢时刻，向闻枫夸张地抹着眼睛"我一个人在新加坡都没哭过！"
　　山奈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着罕见的光彩
　　温满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两人也围上前，小心翼翼地拥抱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躲了这么久"她轻声说，"'她'怕你们失望...怕破坏你们记忆中那个'美好'的我..."
　　"傻瓜"温满罕见地用了昵称，"我们喜欢的是'你'，全部的你"
　　向闻枫擦着眼泪"就是！会打架多酷啊！能教我吗？"
　　众人笑作一团，连韩忍冬也露出真心的微笑
　　那一刻，温满感觉到，某种圆满正在他们之间形成
　　四人齐聚校外的一家火锅店，韩忍冬坐在中间，言谈举止中能看出两个人格存在的痕迹：时而温柔腼腆，时而果断坚决，但不再有明显的切换间隙，更像是一个人活出了两个人的性格
　　"所以...姑父真的在监狱？"向闻枫边涮肉边问
　　韩忍冬冷静地点头"七年，家暴、勒索、非法拘禁...足够他待到退休"
　　"那...武术呢？"温满好奇地问
　　韩忍冬微微一笑"是‘她’为了保护我去学的，那段时间做了很多事，真的很累"
　　但当话题转到音乐时，她又变回了那个眼睛发亮的艺术生，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大提琴技巧和作曲理念，偶尔还会因为激动而轻微结巴
　　山奈全程安静观察，最后轻声说"你们在融合吗"
　　韩忍冬愣了一下，缓缓点头"算是吧，我在学‘她’如何保护自己，但‘她’不会消失，医生说，这就是平衡点，只要我不受到危险，‘她’就会一直沉睡"
　　"似我非我"韩忍冬轻声说，"但终归是我"
　　温满突然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里面是五人高中时的合照"未来还会有分离，有困难...但只要记得这一刻"
　　山奈接过照片递给韩忍冬"过去和现在的我们...都在这里"
　　现在的韩忍冬不再完美无缺
　　她说话偶尔还是会结巴，遇到突发情况仍然会害怕，拉大提琴时也会因为情绪波动而拉错音
　　但这些"不完美"在三人眼中，恰恰是她真正回归的证明
　　三月樱花盛开时，林空青终于回来了
　　他站在机场出口，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坚定
　　四人一起去接他，韩忍冬躲在最后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林空青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韩忍冬身上
　　他走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五人高中时的合照，但经过精心修复，每个人的笑容都更加清晰
　　"拼图齐了"他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难得的微笑
　　韩忍冬的眼泪终于落下，但这一次，没有人担心
　　因为温满握住了她的左手，山奈站在她右侧，向闻枫搂着林空青的肩膀，五个人终于真正重聚
　　当晚，韩忍冬在日记本上写下"今晚的月光格外温柔，因为我终于明白，明月不必独自高悬，它可以拥抱群星，也可以被星光照亮"
　　合上日记时，她感到体内那个冷静的声音轻轻回应「这才像话」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夜空，周围繁星点点，彼此照亮，彼此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