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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花没落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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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林不晚才得以在梁池脸上看到明显的情绪。像是一扇终于打开的窗,惊诧的神情如同慌乱扑扇翅膀飞进来的鸟,反倒让人安心。
林不晚暗自松口气,看起来总算是有些精气神了。
先前看到的客厅中央摆放的那束鲜花,远看的确同刚摘下的一般无二。只有凑近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层层包裹的柔软花瓣,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卷曲发黄。
林不晚轻拍梁池的手背,自顾自解释,“大概就是在我们第二次见面,你提到过家乡在春城。”
说罢,她没忍住偷偷观察起眼前人的表情,显然这个话头开得并不好,梁池看起来很是不解。
于是林不晚接着说:“前年冬天我去过那里,也去过那个学校,提前在网上看到过关于你的那件事。”
“那段时间一中门口的糖葫芦大爷在网上特别火,我想着来都来了。”
于是当天飞机落地她便搜了搜这个学校,不出意外看到这则热度已然褪去的新闻。
不过那时的她只匆匆一瞥,并不上心。
她只是对那张模糊图片中,抱着昏迷孩子的年轻男人留有些许印象。
那张照片里——比屏幕里更渺小的男人挤在人群中,被围观被议论。
虚焦的画面,几乎要透纸而出的焦急与无措。
即便如此,过去那么久也不至于记到现在,记忆如此深刻也有大半是那次旅行太过糟糕的缘故。
“我还记得是因为刚到那边就倒霉地摔了一跤,崴了脚。”随后喜提医院一周游览体验。
最后半句林不晚没说,也不是多光荣的事情,“这大概是我吃过最贵的糖葫芦了。”
过去那么久,林不晚都还能隐隐记起当时硬挺挺摔坐在水泥坡上,好半晌动弹不得的窘况。
“你提到家乡后我模糊想起这件事,又去详细了解过状况。”林不晚想到那天的搜索结果,罕见默了一阵,不知该怎么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三次关注,陌生人,朋友,到如今更加亲密的关系,感受地覆天翻。
也怨恨真相就在舆论的第二页,却没多少人去翻开它。
林不晚眸子一黯,梁池反常的警惕源自何处她不敢想,也想象不到这样一件事为何能发酵数月才真相大白。
她不知道,也不该去问。
林不晚不想在这件事的细节上谈论过多,即便要聊也该是梁池这个当事人主动谈起。
她怕自己不经意间便带上了站在结局的傲慢,即便她清楚自己的相信与时间差无关。
想说的很多,无论是对现在的还是从前的那个梁池,最后却只能遗憾于时间的无可往返。
“我想这件事大概很快就会平息,学校那边有给过你准确的消息吗?”林不晚自觉心绪难平,果不其然旁侧的人已经有些受到影响,为着她的沉默一起坠入深黑的湖泊。
林不晚忙转移话题,她也清楚官方公告摆在那里,纯粹子虚乌有的事,闹腾些日子也会翻篇。
梁池闻言点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很慢地扯出一点笑,“差不多这周结束就会通知我回去上课,不然学校课会调不开,代课的老师也会有意见。”
“你……”梁池话没说完,停顿了一下,只看着她,“你如果下次再来找我,可以提前发个消息或者像今天这样在门口喊我一声,这样我就知道是你了。”
听着他的话,林不晚只感觉鼻尖一酸,应了一声“好”。
随即她便开始东拉西扯些其他事情,梁池很专注地听着。
很快的,湖水被抽干,无往不利的聊天技巧骤然失灵,强扯的话题戛然而止。
好半晌,林不晚调整好语调和心情,还未再次开口,指节被不轻不重的力道捏了一下,不疼但足够吸引她的注意。
缓缓看去,对上梁池的双眼。
脑中绷紧的弦刹那间被拨得一颤,放松下来,不自觉疑惑的“嗯?”了一声。
不过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梁池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好像方才的行为单纯是为了打断她。
十分钟?或者更久?他才说起天晚了,说要送她回小院。
林不晚没拒绝,又搭了几句话,两人走到门口。外面天彻底黑了,梁池还说着要送一段的话,被林不晚笑着驳回去。
对她的拒绝,男人没吭声,默默跟着走到楼下。
“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多的我不好问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讲,但心情不好的话或许喝点酒会好些。”等了一会儿才张口的林不晚都没注意,他们的分别总会僵持一段才能成行,即便只是并肩站立,不动也不说话。
梁池显然很意外这个提议,看过来的眼微张。不过林不晚想着反正“不请自来”的事今天也干了,干脆就冒进到底。
看得出来梁池对她这个提议并不抗拒,林不晚乘胜追击,“正好,花没落完。”
“所以你要来吗?”她问。
“好。”梁池回应得很快,反应了两秒又说,“就我们吗?”
“当然!”说罢,林不晚很自然地抓住面前人的手,“不过可惜这回我没准备什么好酒。”
牵着自己往前走的人语调难得欢快了些,梁池频频看了好几眼他们牵着的手,亦步亦趋跟着林不晚,“没关系。”
其余什么都无关紧要。他想。
一路熙熙攘攘,也不曾分开。
走到院门,林不晚在前边开了门让人进去,旋即转身要走,被已经进门的梁池叫住。
“要去哪吗?”一副要跟着去的模样。
林不晚原本都走出去几步远了,闻言掉头又回来,“既然这样,一起?”
原本也不必问,因为她刚开口梁池便走到了她身边。
把门虚掩上,回头,那人一直等在一旁。
“家里没买菜,我想着去街边的小饭馆打包几个菜回去,本来说想让你在家里等我就行。”
下一秒,就看见梁池微低头,“抱歉……”
“我的问题,忘记先问你要不要一起就擅自做主。”有些无奈,她摆手。
想了想,林不晚又说:“我以后都会记得问你,但你也不要和我说道歉之类的话了。”
两人到店里商量着点了几个小炒,这家店的老板她挺熟,是镇上最常见的那种夫妻小店,后厨那位炒菜师傅是老板的丈夫。
等菜的功夫,他们被招呼着坐在收银台边,老板还端了两杯水来。
林不晚握着一次性杯子抿了一口,注意到老板好奇的目光在她和梁池之间来回跳转。随意扯了个话头,把对面的注意力十分熟练地移开。
只是,她和开了话匣子的老板聊得火热,没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梁池在她扯开话题时投来的注视。
“行,下次还记得来。”打完招呼,没走出多远,林不晚长舒一口气。
“累了?”
“没,就是有时候跟太热情的人相处也挺费力气的。”说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苦恼的往事,回去的路上林不晚声情并茂地讲起从前工作中遇到的一位过分健谈的客户。
话语间时不时蹦出几个夸张的用词,听得人忍俊不禁。
明明是挺棘手的事情,眼下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反倒成了诙谐的趣味小故事。
梁池一边给着反馈,一边想着。
他手中提着打包好的饭菜,热气透过密封的塑料盒,好像把他的手都烘烫了。
回到院里,空无一人,看起来兄妹俩应该早就回家去了。
不远处那张本来该收进去的折叠桌还被摆在树下,林不晚凑近一看,上面已经落了零星的花瓣。
“来这边。”她把人招呼过来,弯腰拂掉落花,“放着上面吧,在这里吃可以吗?”
“好。”一口答应下来,梁池注意到这边没放凳子,于是站着环顾四周找。
林不晚这会儿也意识到问题,微微侧过身向着梁池那边开口道:“这样吧,梁老师你去拿两个凳子来,塑料的就行。我去楼上拆瓶酒,找两个杯子。”
说完就走,刚到檐下,林不晚突然停住,差点和跟在她身后的人撞个正着,转身正对着梁池,“梁老师还记得去哪里拿吗?”
“记得,你去吧,我拿完在外边等着你。”
“行吧。”话是这么说,林不晚却在上楼时刻意放慢脚步,看见梁池拐弯进了放杂物的房间才放心往楼上去。
虽然说着没好酒,实际她家里那些人情往来送的品类繁多的酒也还都能叫得出名字,只是在林不晚看来大多没什么特色,自然也不值得特意去喝,一般都会转送出去。
磨蹭好久,她才在一堆过度包装的礼品里勉强挑了瓶,厚重华丽的包装盒也被她随手丢在垃圾桶,霎时占满了里头所有空间。
林不晚瞥一眼,不满地“啧”了一声,已经无力吐槽这些花里胡哨的空架子。
到楼下,一道人影站在桌旁,紧挨着那两棵紫薇,头顶将将避开最低处垂下来的花枝。
“怎么站着?”
林不晚走近放下杯子,食指高的玻璃杯杯口相撞,发出叮当一声,把注意不知飘到何处的人唤醒。
“有点坐不住。”他说。
梁池回话时眼神连带着整个人都很空,声音悠悠传到林不晚耳朵里。
院中过人的小道旁灯亮了一路,不过最刺目的还要数梁池脑后,屋檐下的那盏白炽灯,亮得能把半个小院照亮。
林不晚静静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背着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夜晚就是这样,尽管黑暗能掩藏世上的大多数存在,但对人来说,它似乎又是绝佳的释放时间。
适合到,藏了整个白天的迷茫失落,现在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