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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魔音入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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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风无碍,自打了结了惠俐、连云子、唐泊来、卢亭瓒等一干真正“祸害六疆”之徒后,她对这个世间,唯一仅存的执念,便是揪出与她最不共戴天、积恨最深的夏遇安,亲手千刀万剐了他!
可奈何他背靠无极宫,近年来又深居简出,竟叫风无碍始终不曾寻着下手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撞上了两派联姻之盛事,她自然要来碰个运气。
为了获取赴宴资格,她甚至将自己历年来,除恶所得孤注一掷。
经记录在册后,风无碍便同其他来自四海六疆的宾客,被千门教弟子领到了宴客广场。在那里,早已极尽排场地,设上了近千个席位。
然而,这还只是婚宴的外场,地点就在千门教的武道场上,用于招待各派弟子与各疆豪族。至于掌门、尊者、族长等贵客,则在高岭之上,另辟雅间款待。
是以,风无碍甫一进场,便见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可惜绕场一周,终不觅夏遇安之踪影。
唯有遗憾落座。
“无妨……”
她自我开解,锐利的双目,透过帷帘在四周搜寻。
“偌大的场合,总能寻出几个该死之人,届时我趁乱出手,也不枉我今日奔走一趟!”
思忖间,很快锁定了第一个目标,阴恻恻的目光,如有实际般,落在那人鼻翼的美人痣上。灵敏的耳力,早已悄然附了过去,听得一道清冷嗓音,在向席间众旁自我介绍。
“两仪派,代掌门姚叶。”
言语间,仿佛能感应到风无碍的眼刀一般,立时予以回视。
“呵——”
风无碍扯起嘴角,无声冷笑。
“想不到啊,竟让我在这儿撞见了你,既寻不着夏遇安晦气,便先拿你下手罢,反正你们本就蛇鼠一窝!”
当下,风无碍便有了主意,只待一会儿,新人敬酒之际,趁人多闹将起来,暗中动手。
思及此,一扫扑空之失落,美滋滋地抄起一壶灵酿,独自豪饮起来。
大朵快颐间,前方传来一阵美妙琴音。
“盛宴伴佳乐,主人家实在周到!”
风无碍一边摇头晃脑听着,一边心存好感,不独是她,放眼望去,整个外场,上千个席位中,皆是对此招待赞不绝口之人。
“嗯嗯,妙啊——”
“啧啧,绝了——”
“好琴、好曲,好技法!”
推杯换盏间,宾客们交口称赞,人之心防亦随之松懈,随着第一声杯盏落地之响,待到众人察觉到异常之时,已纷纷陷入了琴音的幻术之中。
在他们的识海内,悄然重演起了霁宜真人——雨南辰当日,身受“十绝阵”之情境,只不过而今遭受酷刑的,乃座中每一位宾客!
“啊……”他们神魂备受煎熬,后知后觉地发出哀嚎。
“救命啊,救命!”
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在整个武道场上充斥,却被流畅的琴音屏蔽,使它们半点也无法外传。唯有挣扎扭曲的身姿,看在远处雅席,一众尊者、长老的眼里,只当这些小辈一时放纵,得意忘了形。
“锵锵——”
是“绝念”之轮,一遍又一遍地,将受刑者之心念磨去,直至万念皆空。
“噌噌——”
是“绝思”之刃,反复地斩断尘世思忆,直至如初生孩儿般,无思无想。
“锵锵噌噌”交错间,宛如十方业力集一身,无时无刻,日日夜夜,焚烧着躯体百骸,直至修为散尽,功德耗尽,魂魄烟消云散。
“这,便是你们,加诸于他身上的!”
在琴音之外,有一道悲怆的嗓音传来,施法之人,早已十指皮肉尽绽,指骨森然,可犹自在琴弦上纷飞如蝶。
“而今,我也要诸位,尝一尝十绝阵之滋味!”
“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间,早已满是诡丝的乌瞳内,遽然被一道赤色之柱贯穿,浓郁的魔气,自弹奏者的身体发肤,四肢百骸沁出,交织着她指下源源不绝的乐音,向整个空间洋溢。
“呃……呃……”
仿佛感受到性命威胁一般,身受魔音穿脑的众人,愈发竭尽哀祷。
“放过我吧,放过我罢,我素日谨小慎微,恪守道义,从不曾做过谋害他人之事呀!”
这听在弹奏者耳里,反成了一种激励,当即魔瞳一睁,目眦尽裂。
“那霁宜真人,可又曾做过半点,尔等指控他之事?!谨小慎微,却不辨是非;恪守道义,却从恶如流!有此报应是你该得!”
说罢,十指愈加飞速,琴音愈发迅疾。
俄而猝然一收,转而将术法,局限在了场内,翼人族师姖芒皋鲁、翼人将军庞非、以及本次大喜之新郎——霍彦鸿身上。
“他人死罪可免,可尔等出于私心,构陷忠良,罪该万死!”
顷刻,便有鲜红的血沫,自三人的嘴角溢出。
“不好了——”
终于挣脱幻术钳制,悠悠自识海内“十绝阵”中醒来的众人,立刻意识到,新娘已呈入魔之危殆,陆续峰拥上前除魔。
唯有风无碍,自打陷入魔音幻境之后,便先一步以识海内的乌针,画出“闭识符”,将自己的五感封闭了起来,遥遥避开了“十绝阵”之酷刑。
可她得以脱身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投入除魔行列,反而假装备受煎熬模样,一边冷眼旁观众人,受困于敖萱琴音幻术,一边暗中伺机谋害姚叶。
只是过程,并不顺利。
这一短暂时机内,她尝试了不下五种暗杀之法,用符、用剑、用暗器、甚至还假借挣扎,摸爬滚打去到她的身旁,当头一掌劈下,奈何一应攻击,皆被姚叶额间,一抹不知名的金印所挡下。
“啧啧,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
风无碍撇嘴冷嘲。
继而,眼见那些受魔音控制之人,即将醒来,当下灵机一动——
“既然敖萱能攻击其神魂,说明金印只能护体,而无法护住识海,那我大可潜入其识海,将其神魂杀死,独留躯体。”
如此一想,瞬间整个人都抑制不住的狂喜。
“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作案手法!”
当即一不做二不休,以识海内的乌针,为灵体画了一道隐身符后,便大剌剌地扑向姚叶。殊料,却在即将潜入姚叶识海之际,无法自拔地朝琴音的方向飘去。
“欸、欸、欸……别、别、别……”
在风无碍一连串的挣扎过后,她的元婴,被无可抑制地,卷入了敖萱的识海。
“唉——”
她老道叹气:“贼老天,又要捉弄我了!”
甫一落脚,即被铺天盖地的墨色火焰所包围,将她灼了个黢黑。
好在这些年,游走六疆之余,她也没有疏于修行,稍一顿足,便画了张“十天神逻防盾符”,以保她的元婴,一时半刻不至于叫魔气炼化了去。
只是半刻之后,就不好说了。
风无碍仗着有符护身,便在敖萱的识海内,大肆搜寻起来,结果,竟叫她真在烈焰之外,寻着了一处世外桃源。
那是火海上的一座小院,此刻仍被敖萱神魂死死护着。
即便她自己,三魂已被焚去了二魂,即便她已神智不清,却依然将那寸方外之地,以仅存的魂力屏护着。
“看来,那必是她最珍视之物。”
风无碍一目了然,当即向小院飞去,降落的瞬间,竟叫她瞳孔一震,见到了始料未及之人——已故霁宜真人雨南辰!
当然,那绝非神魂,只不过是一抹虚影而已。
一抹留存在敖萱忆海内的虚影。
在敖萱的记忆中,雨南辰并非白发枯槁之人,而是一身男子气概,风流倜傥,眉目温存之相。
在粉山樱自开自落的时节,他们两人隔岸抚琴。
琴音如同千丝万缕闪亮的光斑,与无风自落的花瓣,在空中邂逅,回旋,缭绕,震荡出飘飘渺渺的香气,氤氲整个庭院。
“你不怕我?”
风无碍似乎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不怕,我从小就知道,你是镇守殁地的大英雄!”
敖萱如是回答,扬起灵动双目,漾起一抹娇俏笑意。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在这个与世无争的角落,雨南辰将自己的法器——六荒琴,赠送给了敖萱,并传授了她独门心法。
“此功法,名为‘小满楼’,乃我阿姐昭悯尊者所创,其本意,是为助六疆无灵脉之人亦可修行。可惜功法方成,她已罹难……如今你与我有缘,便将功法传授于你,望它朝有日,你可将此功法发扬光大,也不负昭悯尊者一片初心。”
语罢,雨南辰落指琴弦之上。
耳畔响起一阵天籁。
噌噌锵锵复筝筝,丝丝缕缕如清流出泉眼,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起复间,逐渐与此刻敖萱之指法重合,风无碍蓦然发觉,这功法,竟与她自小在献羊村,所修之“善字诀”如出一辙!
每一股灵力,在指间以四十八倍的缓速释放;每一个音节,同时与前四十七个音节共振,如此,便使以往看起来,毫无裨益的“善字诀”,竟发挥出了无与伦比的战力!
一时之间,她目瞪口呆。
千头万绪,找不到出口。
究竟是昭悯尊者,创下了“小满楼”;抑或是善道师祖“独善道人”,感悟了“善字诀”?
究竟是献羊村,首开六疆“善道”之先河?
还是昭悯尊者余烈之“慈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