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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雁门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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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的风雪从未止息,如刀如刃,刮在脸上生疼。
燕承戟伫立城头,玄铁甲胄上结了一层薄霜,他却浑然不动,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方的地平线。
“报——西北十里发现突厥小队,似是先锋探马!”
燕承戟眉峰微蹙,声音沉厚如钟。
“点三十将士,随我出关剿探。”
“燕校尉,将军有令,近日不可轻易出关…”副将犹豫道。
“探马不除,后患无穷。开闸!”
燕承戟不容置疑地打断,玄甲在走动间发出沉重而整齐的声响。
关门缓缓升起,三十苍云军如离弦之箭冲出。燕承戟一马当先,陌刀在苍白日光下泛着冷光。
行不过七八里,果然见一小队突厥探马。燕承戟挥刀前指,苍云军立刻呈扇形散开,如黑云压境。
忽然,侧翼杀声骤起,竟有百余突厥伏兵从雪地中跃起。
他们中了圈套!
“结圆阵!”燕承戟临危不乱,陌刀横扫,率先将两个冲来的突厥兵挑落马下。
苍云虽勇,但人数悬殊,渐渐陷入重围。燕承戟臂上已带了一道刀伤,仍死战不退。
正当此时,东面响起一声清越长啸,一杆红缨长枪破空而来,精准地刺穿了一个正要偷袭燕承戟的突厥士兵喉咙。
“天策府李灼然在此!贼子安敢犯我大唐疆土!”
一骑白马如电驰来,马上少年银甲红袍,在苍茫雪地中明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他不过十八九岁模样,面白如玉,眉眼间却尽是飒爽英气,手中长枪舞若游龙,转眼间已挑落三四敌兵。
燕承戟精神一振,苍云将士见有援兵,也重振士气。
“变阵!”
燕承戟高喝,与那天策小将一左一右,竟默契非凡。玄甲沉稳如磐石,银甲灵动似流火,陌刀与枪尖所指,突厥兵纷纷落马。
不过一刻,突厥伏兵已被杀得七零八落,残余十几骑仓皇逃窜。
“穷寇莫追!”燕承戟拦住正要追击的李灼然,“恐还有埋伏。”
李灼然勒住马,枪尖犹滴着血,挑眉看向燕承戟。
“你就是燕承戟?那个十六岁就斩了突厥首领的苍云骁将?”
燕承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染血的肩甲。
“你受伤了。”
李灼然这才觉出痛来,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伤小伤!早听说雁门关燕校尉威名,今日一见,果然…”
话未说完,他忽然身子一晃,竟直直从马上栽下。
燕承戟眼疾手快,一把将少年揽住。触手处银甲冰冷,但甲隙间渗出的血却是温热的。
“逞强。”
燕承戟低语,将已然昏迷的少年抱上马背。
“回关!”
李灼然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浓重的草药味和炭火气息。他躺在一间简朴的军舍中,肩伤已被妥善包扎。
门帘掀起,燕承戟端着药碗走进,已卸去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肩宽腰窄。
“醒了。”
他将药递过去,“你发热了两日。”
李灼然接过药碗,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燕承戟。
“两日?那我岂不是在雁门关内?太好了!我一直想来这儿看看!”
燕承戟不禁失笑:“常人负伤,总想回家休养,你倒欢喜。”
“这儿就是我要来的地方。”李灼然一口气饮尽苦药,抹了抹嘴,“我自天策府主动请调雁门关。没想到还没到关隘,就先撞上了战事。”
燕承戟闻言怔住。
“你请调雁门?为何?长安不好吗?”
“长安是好,但边关更需要人。”
李灼然笑道,随即声音低了些,“再说,我…我一直仰慕苍云军,尤其是你,燕校尉。听说你十四岁就从军,十六岁独斩敌军,十七岁率百人破千骑……”
燕承戟看着少年发亮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莫名一动,面上却仍平静。
“战场非儿戏,不是话本里的英雄传奇。”
“我知道!”李灼然急道。“我不是孩童了!我在天策府年年考核第一,我的枪法…”
“我见了,很好。”燕承戟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但你缺乏经验,否则不会中了流矢。”
李灼然顿时蔫了半分。“那是我急着救人才……”
燕承戟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柄带鞘短刀。“此刀随我五年,饮过十七个突厥将领的血。今日赠你。”
李灼然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我……”
“战场不是逞个人之勇的地方。”燕承戟注视着他,“要活下来,要守护,需要沉稳心性。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李灼然郑重接过刀,指尖触到燕承戟掌心粗粝的厚茧,耳根微微发热。
“必不负燕校尉所赠。”
自此,李灼然便在雁门关驻下。少年性子活泼跳脱,如同冰雪中的一团火,很快与苍云将士打成一片。而燕承戟沉静如山,总是无声料理好一切琐务,甚至在激战后默默替李灼然修补破损的银甲。
二人并肩作战数次,默契日深。燕承戟的戟为李灼然挡过无数暗箭,李灼然的枪也屡次为燕承戟扫清背后之敌。
边关岁月匆促,转眼一年将尽。除夕夜,雁门关难得松懈片刻,炊烟袅袅,竟有了几分烟火气。
燕承戟巡完城防,回到军舍,却见李灼然抱着一坛酒等在门口。
“承戟哥!”李灼然笑着迎上来,“岁除之夜,共饮一杯如何?”
燕承戟微微颔首,二人登上南面城楼。此处背风,可望见关内点点灯火。
李灼然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从长安带来的,一直舍不得喝。”
燕承戟饮了一口,酒液醇烈,一如身边少年。
“好酒!”
“承戟哥,”李灼然望着远处山河,声音忽然轻了,“这一年,是我最快活的一年。”
燕承戟转眸看他。少年侧脸在月光下如同玉雕,眼中却燃着灼灼火光。
“为何?”燕承戟听见自己问。
“因为你在。”李灼然转过头,直视着他,目光滚烫得几乎灼人,“我敬你,慕你,亦…心悦你。”
寒风骤然静止。
燕承戟凝视少年许久,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似有冰雪消融。他忽然伸手,以指腹擦去李灼然唇边酒渍。
“我比你年长五岁,”他声音低沉,“边关苦寒,跟我在一起,只会更苦。”
李灼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我不怕苦!只怕…只怕你嫌我年少莽撞,嫌我不够沉稳……”
燕承戟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收入掌心暖着。
“你这团火,早已把我烧化了。”
他俯身,将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印在少年额间。李灼然浑身一颤,随即整个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结实的腰身。
远处忽然升起一盏孔明灯,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无数温暖的灯火升腾而起,照亮了雁门关的夜空。
“看!天灯!”李灼然惊喜地抬头。
燕承戟却只看着怀中人明亮的眼睛:“不及你灼然。”
男人的呼吸洒在少年鼻尖,唇齿交缠。
相爱之人相拥于万丈烽火之上,共赏天地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