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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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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可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晚上十一点,林竼站在单人床边,对一只裹在雪白棉质睡衣里的苏沐橙发呆。
她翻转过来,仰面望向林竼,说:“我答应秀秀过来当说客,所以今天睡在你这里可以吗?”
“……需要说客的地方是?”
“就是抱歉,傍晚不是非要逼问你的,”苏沐橙一本正经,“当然我也告诉她了你觉得没关系。”
“……云秀没问别的吗?”
“没有哦,”她又翻了一下,趴着望过来,“因为那是我要问的!”
林竼抬起脚往浴室走去,语气机械:“等我先洗个澡。”
“好的好的。”苏沐橙很好说话,自己先玩手机。
半个小时后林竼躺在了自己那张床上,盯着天花板,心如止水。凡事有一就有再,无所谓了。
“是说经常感觉竼竼你有很多心事哦,”苏沐橙说,她没意料到的话题,“那种很沉稳的感觉,其实是因为所有事都咽进肚子里吧?倒不只是说今天刚知道的劲爆消息啦。”
林竼扭头,略显惊讶。
“战队的事情不好说,”沐橙也望过来,缀着花边的娃娃领贴在颊边,让她看起来很柔软,“情感压力总可以和好朋友聊聊的吧。”
林竼张开嘴,叹了口气,似是而非道:“可能因为害怕……丢脸吧。”
“为什么会丢脸呀?又不会乱说,我保密功力一流的。”
“不是怕传开丢脸,是因为这个项目,失败本身,就很丢脸。”她说。
苏沐橙缓缓抬手捂住眼睛,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份绩优主义倾向,半晌小小声说:“那竼竼今天很勇敢。现在我要开始了!”
她又振作起来,一骨碌跪坐在床上,提出审问:“‘暗恋过’是什么意思?现在不喜欢了吗?”
林竼屈指挠了挠眉毛,不痛不痒地说:“我还跟他表过白,你知道吗?”
苏沐橙震惊,抗议:“你也太藏得住话了!!什么时候呀?!”
“刚认识不久,不是四赛季就是五赛季。”
“……天呐!初恋!”
“别,被婉拒了,”林竼马上补充,“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感觉我讨厌他,因为丢人。”
“呃呃,”还以为自己做好充分准备结果完全不是,苏沐橙紧急转动脑筋,“可能,也许确实是因为太着急了吧……啊那个,我回忆一下,当时的话叶修还很年轻呢,也不懂事啊!”
林竼让她逗笑了,放松地趴在枕头上,开始感到心防的完全松懈。
“我也真是没辙了,”她说,眼底浮起惘然,“本来以为就那样结束了。”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所以现在是在追他吗?”沐橙捏着右拳作采访的姿势,跨过两张单人床中间的缝隙递向她,“进度如何?”
“不知道,”林竼说,“他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
“可恶!”沐橙大力拍了拍床垫,“让我来分析一下,你下午跟他出去说什么了?不许说‘没什么’!”
林竼又笑了,“那个是真涉及他人隐私了,没办法说。”
可能是她的态度过于平淡,这番自爆又一反常态,苏沐橙收敛激动,仔细想了想,感到形势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欢乐。一开始推理的静水流深友人以上情节完全没命中,居然已经有过出手失败……不行,得谨慎一点。
苏沐橙理完头绪,命中关键:“竼竼,你想不想成功啊?”
林竼犹豫了一下,摇头。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自己吐槽自己。
苏沐橙想挠她,“说话不要大喘气呀!”
想挠就挠了,蹬床攻击,林竼连连求饶,抓紧时间用坦白来掌握局面:“我勇敢过了,不管是这件事,还是那件事,很多努力……没有回报。”
“努力就有回报这种逻辑,不是早就被我们证伪了嘛?”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苏沐橙睁大眼睛注视着她,“只有战斗,一次战斗,再下一次!”
林竼笑,“确实,但是……很复杂,很难说啊。有些是可以选择的吧,问心无愧就是,有些又很没必要,徒增烦恼。”
不向火中取栗的话,就百分之百不会被灼伤。
她语言凌乱,苏沐橙也不很理解,自行总结:“可是不甘心吧?”
“倒也不全是……”
“我来预测一下胜率,”苏沐橙作势掐指一算,“也不敢打包票啦,我也经常不知道叶修在想什么。没见过他对女孩子表现出兴趣,可能是因为对大家都一视同仁地特别好——”
“‘特别好’得算你个人滤镜。”林竼插嘴。
沐橙理解她的紧张,不受打扰接着推算,“——就没什么特殊的,但我看他对你是有兴趣的,包括昨天回来的路上也有关心你。”
“我脚趾头都抠起来了。”林竼又打岔,是真的因为羞窘抓紧了脚趾。
“真的不在意的话就不会避嫌了,难怪我一直感觉不对劲!综合来说很有希望的,我看看,胜率应该有……20%吧!”
“啊?!”林竼张开嘴,完全呆住了,没料到一番铺垫之下得分居然这么低。
“感觉很失落吗?”苏沐橙刻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得出结论,“这不就说明真心是想要的嘛!”
林竼扭脸,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又被女友挖出来。
“如何,胜率20%要出击吗?”她追问。
林竼沉默了半天,最后说:“胜率是有办法提高的,关键是,值得一而再再而三吗?”
真心吗,要再次去追逐那个不确定性?
“哎呀,”苏沐橙揉了揉那颗凌乱而倔强的小脑瓜,这种事情还真不好怂恿他人呢,只能说点好话了,“宝想要,宝得到!”
三、
“没那么复杂,是我约她出去的,”叶修说,真没想到两个女孩儿会因为这个话题闹别扭,“我在追她。”
楚云秀手里他刚送上的烟掉下来,疑心后半句属于自己幻听。场馆的吸烟室只有一盏玻璃门外的壁灯,映照着她的脸如梦似幻,满脸写着“你在逗我”几个字。
“有这么难以置信吗?”
“简直是天方夜谭。”她恢复镇定,弯腰把没点燃的烟捡起来。
“确实有点儿这个成分在。”叶修说,不过天方夜谭的部分只保留在他和林竼两人之间。
“什么时候……”楚云秀问一半顿住,靠,自己认识林竼的时间居然和叶修认识她一样长。
她改问:“你怎么追了,什么方式,谁发现了啊?!”
“嗐,”叶修说,“你们是朋友,肯定知道林竼防御心理很重吧?”
“……的确。”
“要给她一种她自己主动的感觉。”
“……我去你的!”楚云秀很难组织出恰当的表情,想把Emoji里某个似笑似哭的表情贴在自己脸上。
“真的,”叶修信誓旦旦,“所以你也别说吧,保密。”
“没别的人知道吗?我不信。”楚云秀把烟咬在嘴里,顺手拂开耳边的长发。
“只跟你说了。”
“为什么?”
“你问了呀。”
楚云秀又无语,翻了个白眼。
“我也没问好吗,谁想知道啊,”她发牢骚般地念叨,“明明只是跟你解释刚才拌了两句嘴,你自己上赶着讲是干嘛?喂先说好——”
她警觉地回头,“我是绝对不会当僚机的。”
叶修笑了笑,点头。
楚云秀哑然,欲言又止,想说点儿什么“也别想策反沐沐”又觉得没必要,实在无聊,需要吗?
“老叶,我真羡慕你。”她点燃了烟。
“哪方面?”
“各个方面,当然主要还是决心吧,”她没夹烟的那只手点了点胸口中央,“有志者事竟成。”
“客气了,”叶修说,“云秀你也是我最欣赏的几个选手之一,可别妄自菲薄。”
“哟,之一。”楚云秀挤眉弄眼,因为这非本意的调侃尝到嘴里一点淡淡的苦涩。
“我没说女选手,”他补充,“联盟的所有选手里,你的能力跟意志都是顶尖的。在这里,没有行政干预,队友也都是最优秀的,不想创造点儿奇迹出来吗?”
楚云秀嗓子一阵干涩,很难理解叶修这么轻易就转回原话题,似乎中间这段感情的小插曲根本没有额外讨论必要,这人真是自信心爆棚啊。
“当然了。”她说。
“那就拿出态度来!”叶领队喝道。
楚云秀被这突然的一句吓得挺直了腰板,反应过来后完全不想理他,独自站在吸烟舱角落里抽完一整支烟,活动着十指杀回训练室。
叶修慢一步进门,刚进行了一轮失败尝试的队友们闹闹哄哄,林竼、黄少天和李轩三个剑系正在同门内战、互相推锅,也是国家队常见一景,她伸出食指点人那个表情,“警告.jpg”,怪可爱的。
下午也是这么警告他的。
林竼控诉他早上净挤兑自己,有什么意思,柿子挑软的捏!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干嘛呀?”她双手插在衣兜里,沿着上坡的石头路快速踱步。
小方砖鱼鳞一般密密地铺在地上,行道树不算茂密,明澈阳光直直地洒下来,两侧依山而下的小栋建筑白墙晃得人眼睛发花。她半天收不到回应扭头瞪过来,他才说:“其实,我还真不知道。”
“哈?”
“文州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竼哽住,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什么,居然没说过吗?!
“从系统让我参与以来的这段经历来看,大部分人算是没机会吧,”叶修煞有介事地分析,“待遇都差不多,你比较坚定。”
“我谢谢你啊。”林竼脑袋不动,眼睛往天上看。
叶修快步迈了两步站在她身边,接着说:“不过文州好像不太一样。”
前有一周,他就想表达这个意思,林竼稍后琢磨过来,还说那是他的“主观唯心理论”:系统似乎在促成她一个个枪毙有感情纠葛的对象,那些动过心的、仍在追逐的,都在她手里画上了休止符。
或许不是系统本意。从一个尽量客观的角度来看,在世邀赛刚好朝夕相处的特殊节点,密集的梦境体验理应促成一些发展,比如说,她和张佳乐不就和解了吗?旧梦重温也算是水到渠成。
但她很坚定。
唯一例外就是提一次刺她一次的喻文州。即便ABO套组以那种惊险方式结束,她实际上在卡牌里受到伤害,也并没有动摇心里他的位置,无论如何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不是专门欺负你,”叶修说,“关键在于你的想法,我跟文州较劲也没用啊。”
林竼失语,骨瓷小刀一般洁白、锋利的牙齿边缘藏在唇瓣之后,半晌没组织好反馈。阳光似乎晒得她耳朵发烫。有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脸的外国学生从山上下来,以好奇的眼神打量他们。
“好吧,忘跟你说了,”她故意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说,“谈过半年分手了。”
叶修停步,颔首,“哦,那难怪了。”
“你不会真不知道吧?”她认定他在装相。
“我上哪儿知道去,”叶修表示冤屈,“总不能这两天我睡前转身来一句:小喻啊,我想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
林竼又伸手来捂他的嘴,就这点不好,一逗就急,喜欢剥夺别人的发言权。叶修握住她的腕子,总还惦记着环境,往山坡下训练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拇指刚好搭住脉搏,想必心跳加快,才会血流激烈。
他双眼一弯。
“好了现在你知道了,”林竼把心一横,“他不一样是因为我当时——抱着怀疑心态同意,利用了人家的感情又撤回,心存愧疚懂吗?”
“真没想到,”叶修回答,“那段关系里如果有利用成分,居然你是主动态?”
“……你有点太烦人了。”
“好的,好的,”他张开双手举高,示意自己撤回攻击性语言,“所以原来是不喜欢他的?”
林竼诡异地沉默下来,叶修脸上的笑意也微妙地收敛了。
“不确定?”他问。
“不是,”她立即说,“我害怕你要接着问怎么想明白的,正在编。”
叶修别开脸咳嗽两声,正色澄清:“问那个干嘛,不在乎失败者的理由。”
林竼伸手指向他,笔直的食指指尖微微上翘,边缘带着一层亮闪闪的光。
“别老说这种擦边球发言,”她眯着眼睛说,“就是我还没腾出手来跟你,呃,肃清这个关键问题。”
“嗯,不着急。”叶修答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