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今天的点心是仰望星空派》保持通话

86、永冬之地（5） 唯有美食不

　　女孩离开后，路祓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甜品和盒饭。

　　他吃了她昨天送给他的蛋糕，很好吃，他第一次发现蛋糕这么好吃。

　　那个人类女孩给他的蛋糕远不是他吃过的最好的蛋糕，他吃过出自人类最顶级的甜品大师之手的甜品，但他不记得它们的味道。由于他近似“瞬移”的能力，他可以轻松出现在任何场合。他在人间有过很多身份，跨国公司老板、投资人、政府官员……这些身份都是伪造的，方便他获取想要的信息，他的真实身份是瑛国一家世界新闻网站的记者。当然，这个身份也是幌子，用于服务天尊的目的：挖掘人类最深的渴望，那些他们愿意为之付出灵魂的渴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谁都不是，他的所有身份都是虚假的，他体验过许多不同的人生，可是现在却记不起任何一个瞬间。他流离三界，却从没想过给自己找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因为哪一界都不甚令人满意。根据他的计划，等天尊统一上下界，他就可以退休，随便找个地方过安逸日子。

　　只是他等不到这一天了。

　　他找到了“死亡”碎片，与它融合的时候却出了问题，他没能掌握它的力量，却继承了它的诅咒，它把他变成了一个“死神”，他会不断吞噬周围一切生命力，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他在犹豫要不要吃女孩送的食物。如果吃下食物，他大概还可以再撑一天，如果不吃，他今夜就会死。他的死期比他预估的提前了好几天，因为他为了躲避上界办事处和下界领事馆的那两人消耗了太多能量。

　　他觉得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一样，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天尊会安排新的人接替他。

　　突然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突然警觉。那女孩还是叫来了人？那女孩似乎以为他是混□□的，被人寻仇了。其实也没错，他做的也是不能见光的行当。

　　他心里默默叹气，何必呢？放他一个人待着不好吗？他死了以后“死亡”的诅咒就会消失，不会有任何人受伤，这些人为什么非盯着他不放呢？

　　脚步声渐近，他闻到了浓重的酒味，还有含混不清的……英文脏话？

　　他微微抬头，下界人的夜视能力让他看清了来者——一个醉醺醺的欧美人面孔、身材高大的男人，提着一个啤酒瓶，摇摇晃晃地走来，嘴里不断吐出英文脏话。看来只是个迷路的醉汉。

　　“别过来！”路祓吼了一句，他实在没力气站起来走远，但也不想让那人因为碰到自己莫名其妙死掉。

　　然而那醉汉似乎被激怒了，他挥动手里的酒瓶，骂得更大声了。醉汉一脚踏在了女孩送的甜品盒子上，接着，盒饭也无能幸免。

　　接着，他竟然一只手在裤门摸索起来，像是要就地解决生理问题。

　　“……”路祓忽然觉得很无力，还有一丝荒诞。

　　下一刻，一个人影从醉汉身后冒出来，她抢过醉汉的啤酒瓶，接着“砰”一声敲在醉汉脑袋上。

　　“傻X酒鬼，你赔我的饭！”女孩骂道。

　　那醉汉脑壳挺坚固，被啤酒瓶砸了一下居然没事，他转身，骂骂咧咧地朝女孩逼近。

　　女孩举着手机后退：“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是不想坐牢的话……”

　　醉汉一挥手，打掉了女孩的手机，女孩惊叫一声，跑去捡手机，却被醉汉挡在身前。醉汉高高地抡起胳膊，眼看着就要挥在女孩身上——

　　但他的手垂了下去，连同他整个人一起。

　　路祓站在倒地的醉汉后面。他刚才把踩碎的甜品捡起来吃了，恢复了一点力气。

　　女孩捡起手机，检查了一番，还好没有摔坏。她松了口气，把手机装进兜里，然后就和男人在黑暗中面面相觑。

　　路祓先开口：“你报警了？”

　　“报了……”女孩说。

　　“我不能被警察看到。”路祓说。

　　女孩：“这……可我已经报警了。”

　　“等会儿警察来了，别告诉他们你见过我。”路祓说完就绕过女孩，踉跄着往胡同外走去。

　　“不行，那样我就是在做伪证，我不想坐牢。”女孩语气坚决，“再说，你这样流浪街头也不是办法，不管你犯了什么事，招惹了什么人，你都应该相信警察和法律。”

　　路祓叹了口气，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我只是快死了，只想一个人度过剩下的时间。”

　　女孩从后面跟上了他，路祓见状立刻说：“你别靠近我，不然你会被我传染，变成我这样。”

　　“你……真的病了？”女孩同情地说。

　　“我得了绝症，医生说我不剩几天日子了，我不想家人和朋友看见我这个样子。”路祓发挥着他当卧底时的演技，语气很真诚。

　　“那……你跟我来吧。”女孩说。

　　女孩把路祓带去了甜品店，她用自己的员工钥匙开了门，带他去了后厨的一个屋子。

　　“你就待在这吧，这是老板的办公室，他这周去外地出差了，这几天都不会有人进来。”女孩说。

　　“谢谢。”路祓说。这间屋子干净雅致，甚至有一个小床，作为临终关怀场所来说很不错了。

　　“我去再给你买点吃的。”女孩说。

　　“啊，不用了。”路祓说。

　　“你连东西都不吃？”女孩惊讶。

　　路祓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说：“我没钱，没法还你。”

　　“不需要你还，就当姐日行一善了！”女孩说完就离开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女孩回来了，把一份盒饭放在办公桌上。“你就待在这里，不要出去。”女孩说。

　　路祓点点头。

　　女孩离开了，路祓看着桌上的盒饭，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拆开了包装。

　　那是一份狮子头盖饭，配小青菜，饭香扑鼻，他忍不住产生了食欲。

　　***

　　第二天，玄羲发现自己的漫画在网上引起了热议。

　　主要是因为龙游市市民因为他的漫画纷纷注意到了乌巷路的异常天气，此事引起了气象局的关注，但他们来调查了一番也未能给出解释。

　　网友纷纷起哄：

　　“我知道怎么回事，是冰雪女王干的！”

　　“蒙布朗甜品店店主什么时候还冰雪女王钱？”

　　“乌巷街侦探该出手了！”

　　玄羲甚至发现今天乌巷路街上的人都变多了，不少盛装打扮的人在乌巷路的路口拍照，路口前方春光怡人，后方则是了无生气的寒冬，这番奇异的景象很值得拍照纪念……玄羲不由得佩服龙游市市民的心大。

　　玄羲的编辑也小窗敲他：“小青老师，企鹅视频公司注意到了《修仙界第一转生成为乌巷街侦探》在网上引发的舆论，他们认为漫画与现实的联动引发了网友的高度关注，正在重新评估本作品的商业价值……”

　　玄羲一时心情复杂，这本来是个好消息，如果他不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死神”还藏在乌巷路的某个角落的话。

　　工作到中午，玄羲下楼吃午饭。

　　他进了一家简餐店，里面不少外国面孔，都是外交事务大楼的各国员工。

　　“嘿，听说了吗？米国领事馆一个家伙昨晚喝醉被打了，直接住院了！”玄羲听到一个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