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空临水

91、91.N.坦白 那双眼睛，

　　店里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多客人，桌子都不够的，齐知秋和严松两个人忙不过来，几个人分散开帮忙，季泽予和石岚负责点菜，郑潇和隋停安从仓库搬桌子，魏涛和索南擦桌子上菜，齐知秋安排座位，严松进后厨帮忙去了，厨师只有两个藏族大叔。

　　郑潇和隋停安把最后一张桌子搬出来放下来，刚好最后四个人坐下了，转头看石岚和季泽予一人拿着一个小本在给人记菜名，郑潇刚准备进后厨看，结果就看见石岚被点菜的那桌女生叫住了。

　　郑潇胳膊肘戳了戳隋停安，两个人就靠在墙上看热闹。

　　石岚刚点完这桌准备把纸送进后厨，还没转身就被叫住了。
　　“你好，”叫他的是个二十多岁打扮精致的女生，石点了点头站住了，女生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你们这边有没有评价比较好的旅拍店？”

　　“旅拍店？”石岚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哪儿知道，便实诚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没去过……”

　　女生点了点头，说:“没事儿，那嗯……就是……”
　　看着同伴说不出来，对面的女生接上了，直接说:“那我们能和你拍张照吗？”

　　石岚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正事，稍微想了想就点头了，拍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另一边季泽予点完了一桌转身把纸送进了后厨，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男朋友在和别人合照。

　　嚯，可以啊。

　　女孩儿们拍完照坐了回去，一开始说话的女生又问道:“我还想问一下，你们是什么乐队吗？”
　　闻言石岚有点不知道是说“是”还是“不是”，季泽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还后面:“怎么了？”

　　石岚吓了一跳，季泽予没听石岚说直接转头对坐着的女孩们问:“怎么了？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女孩儿笑了一下，说:“我们是外地来参加明天音乐节的乐迷，刚刚听了你们唱歌，你们也是乐队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是。”
　　“你们乐队叫什么啊？我感觉我好像见过你们。”
　　“野风，”季泽予说，“田野的野，大风的风。”

　　闻言女孩低头就在手机上搜，搜出来了野风的短视频账号，惊讶了一下，说:“他们粉丝还挺多的诶……”

　　季泽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们是来看哪个乐队的？”
　　“跳跳板，”女生说，“顺便看一看千松。”

　　一个名字出来两个人大脑都空白了一霎，季泽予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千松？”
　　“对呀，官方没宣，但是我们粉丝内部知道，”女孩说，“不过我们是跳跳板的粉丝，我们有一个朋友是千松的，她没来，我们替她看。”

　　见季泽予还没反应过来，石岚莞尔道:“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先忙去了。”
　　几个女孩儿点了点头，两个人就离开了。

　　忙忙碌碌一个多小时，季泽予一直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差点没端稳火锅撞在顾客身上。

　　一幕看在了石岚的眼里，也只是站在远处皱了皱眉。

　　一直等到那几个女孩儿吃完，要结账了，齐知秋从后厨出来，女生过来刚好和站在柜台后面的季泽予对视上了，表情不像一开始那样自然，稍微扯了扯嘴角结完账就走了。

　　齐知秋明眼看着不对劲儿，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大概四点多进来了五六个男生，十八九岁的样子，短袖套长袖，人人脖子上带一根铁链，阔腿破洞牛仔裤，耳钉唇钉一个不落。

　　进来的气势把提着茶壶的魏涛都吓了一跳，季泽予过去点菜的时候几个人就国摇和国外的谈天说地，一口一个说着国摇要陨落了，踩一捧一。

　　“我觉得青石那场老张的效果器没弄好……对，我也觉得Reverb好一点。”
　　“哎，我就说，青石现在都这样了，真的要完了。”
　　“我都觉得青石都算不上摇滚了，歌越来越像流行歌了。”

　　一人说一句然后开始期待明天音乐节。
　　嗯，国内音乐节的摇滚乐队当然是国摇。

　　一个人点菜其他人还在交流，季泽予一直绷住没笑出声，结果这群滚直听着装个没完，没想到耳朵还是灵敏的，季泽予不过是问了一个“还有吗”，靠窗的人话音戛然而止猛的地一下就转过了头。

　　季泽予抬头和他对上了视线，反应过来转身就准备走的时候，对方直接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季泽予吧……”
　　季泽予大脑一轴人僵住了。

　　男生一下站了起来，和他转头一样猛地伸出了手，是要握手的姿势，季泽予慢吞吞伸出手和他握住了手，对方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季哥，我……我等了野风真的很多年了，你们还回来吗？”

　　齐知秋一直就在柜台后站着，这一幕是看得清清楚楚。
　　嗯？

　　大概是来的人都在互相传播，一下午人不断，有进来直接问是不是有乐队表演的，齐知秋都统一话术说表演时间结束了，一直到九点才送走了最后一桌人，关上门的一瞬间季泽予松了口气，一群人瘫回了沙发上。

　　这几天客流量本来就比前段时间大，就是因为明天下午的音乐节，再加上他们中午那一首歌，几乎这一条街的乐迷都涌了过来。

　　魏涛仰头喝了一杯奶茶，说:“我去了，齐老板，你得给我们结工钱啊，不然举报你。”

　　齐知秋提着奶茶壶坐了下来，笑着说:“行，结，给你们按小时工的工钱算，一小时20，给你们按八个小时算，多送你们一个小时。”
　　“行。”

　　一人给倒了一杯奶茶，齐知秋坐了下来:“来，季老师，坐，问你点儿事儿。”
　　季泽予和石岚坐了下来，齐知秋把下午看到的事儿说了出来，听完后季泽予笑了一声，刚好，他正好需要一个契机说那些事情。

　　严松突然想起什么，“嘶”了一声说:“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病……嗯……算了。”

　　魏涛:“什么病？干什么呀，话说到一半儿就停了。”

　　季泽予知道严松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他那会儿说的双相，笑了一声说:“没事儿，小病，那会儿跟严哥聊了点，现在已经好很多了，那是我自己的原因。”
　　郑潇:“自己原因个屁。”

　　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了郑潇，郑潇抿住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季泽予转头看向石岚，对上了那双一直看着他的眸子，刚刚的话在脑海里响起:“那是你的选择，我不干涉，但是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后果，我可以陪你承担。”

　　这双眼睛，总是能让他安心。

　　季泽予喝了口水，说:“有点长，要听吗？”

　　齐知秋点头，指了指耳朵说:“当然，奉陪到底。”
　　严松:“你就算是说到明天早上，哥哥们都能听到明天早上！”
　　魏涛:“就是！”

　　闻言季泽予笑了一声，说:“行。”

　　******

　　严松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去他大爷的，他是个什么狗东西！他老边家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一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齐知秋拉了一把严松:“诶诶，来来来，先坐下，先坐下。”

　　郑潇靠着沙发背说:“多的其实微博上也都能搜到。”
　　闻言几个人拿出手机都开始看，只要是和这件事有关的词条每条都是几万的阅读量，而齐知秋他们本来就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玩音乐，再加上他们对那些乐队类的节目一向不感冒，除了魏涛对这些事情有点耳闻，其他人都不太清楚。

　　严松看着手机说:“所以说这个边成硕，到现在还在骚扰你们，还跟踪？这他妈不违法乱纪吗？黑.社会啊。”

　　季泽予呼出了一口气说:“可能是吧。”
　　“明明就是了，”齐知秋说，“你们就没报过警吗？”

　　郑潇坐了起来，说:“怎么可能，肯定报过啊，但这畜生精得很，稍微有点违法乱纪的事情他自己都不出面，有一次，找了两个小混混，半夜三更一人提着一根棍从背后往人头上打。”
　　话一出口四个人都惊了，严松问道:“打谁？”

　　石岚:“我。”
　　“我靠，没事儿吧，打着了吗？严重吗？”魏涛立马凑过来看石岚的头。

　　季泽予手放在严松肩膀上把人往座位上按，说:“没打着，赔了我一把琴。”
　　闻言严松松了口气，说:“比起来还是人命重要。”

　　季泽予扯了扯嘴角。

　　郑潇接着说：“那地方没监控，到了警局那两个混混就不承认改口供了，说什么认错人了，俩职高学生，关了几天，家长领走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家长，一个阿姨一个叔叔。”

　　“之后呢？再有没有找人干过什么？”齐知秋问道。
　　郑潇:“有啊……”

　　季泽予的眉头几乎是在一瞬间皱了起来，嘴抿成了一条线，呼吸加重了，他刻意避着那件事没有提，但却忘记身边有个口不择言的王八蛋了。

　　郑潇也反应了过来，声音戛然而止。
　　索南追问道:“什么？”

　　石岚突然理解了那会儿季泽予为什么总是不回自己的话，原因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如果要摊开说，那确实没有保留那些老鼠干下的烂事的义务，但偏偏那一堆烂事里，都有自己。

　　就连最初本来应该站在台上唱出来的那首歌，都是季泽予给他写的。

　　石岚有一瞬间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如果真的算清楚，野风解散，季泽予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他。

　　石岚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上了季泽予的眼神，没有说话，但眼睛写了三个字，说:“对不起。”

　　到底谁该说对不起啊。
　　石岚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诶，算了算了，没事儿，来日方长，以后慢慢讲，”齐知秋主动收回了刚刚的话题，说，“到是这个千松乐队，我知道。”

　　闻言四个人都抬头看了过去，齐知秋想了想，最后拿起了自己的平板，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了一张谱子，说:“我给他们编配过谱子。”

　　平板放在了桌子中间，一圈人凑过来看，是千松乐队的半年前发行的专辑里的歌，有两首都是齐知秋编配的分谱，乐队找人改谱打谱编配谱子是常事，有很多乐队其实不擅长作曲方面的，资金宽松就找人，而他们只负责提供一个编曲的大框架还有后期主要的演奏。

　　但像季泽予他们首先资金不宽裕，其次作曲也都比较擅长，便都是自己弄自己的Lead Sheep（功能谱），只有扒谱和总谱是一个人负责写。

　　齐知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哦，还扒过两次谱。”

　　“那你们这也算是老朋友了吧，”严松说，“这千松乐队也有点小名气哈，我咋不知道你给他们弄谱子呢。”

　　“你怎么不知道，”齐知秋说着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时间，上面显示的是去年六月份的事情，说，“你忘了，就他们那个听不懂人话的主唱，还主唱，跟外聘的外行来的那个。”

　　主唱就是白青。

　　严松想了想想起来了，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那傻逼啊。”

　　齐知秋说起那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没少和这个乐队合作，这个乐队确实，作曲都不太擅长，就连主唱键盘手都不行，专业的和不专业的交流几句就能感觉出来。

　　齐知秋说:“他倒也不是不专业，感觉有那么一点懂，就是只知道概念，不知道具体怎么做，但你说他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都聘了外包编谱师了，你还要插手干什么，他们的那个音乐总监，几乎没和我怎么交流过，都是他，而且，他们乐队，其他人都是功能谱，只有他用的是五线谱，是定死的五线谱。”

　　“不会即兴？”郑潇问道。
　　齐知秋点头:“嗯，只能大致地听出来个key。”
　　郑潇嗤笑了一声:“学钢琴的吧。”

　　齐知秋:“不知道，但感觉像是，他技术不好咱肯定不鄙视他，你可以练呀，但人家没觉得自己技术不好，我说，弟弟，这儿真的不能用小三和弦，太阴了，嚯，人家呢——

　　为什么不能用，齐哥，我发现你总是否定我，我也好歹是主唱，我每次提出来的建议你都会反驳，之前我也不说什么了，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但这都第多少次了，原来我一个乐队主唱连最基本的和弦都不知道是吗[哭笑]，哥，我们认识了也很长时间了吧，只要我们曾老师忙不过来我都是找你，但我发现你好像连基本的肯定和信任都没有，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也没有必要继续了。”

　　屏幕上一大片绿，绿的人眼睛疼。

　　再往下就是齐知秋的两句回复。
　　【Qiu:行】
　　【Qiu:让你们总监把尾款打我卡上，除去贝斯和键盘其他乐手的谱子我已经打包发给他了，按当初说好的，定金不退，尾款乘2】

　　“我去，爽了，”索南说，“不吃压力啊齐哥。”
　　“那肯定啊，给他脸了……后来他们乐队还找过其他的编谱师，有几个也和我认识，我跟你们说，一模一样，就这个白青，年纪不大，傲性挺大。”

　　“牛逼，”索南喝了口奶茶说，“这乐队到底是怎么组下来的。”

　　魏涛说：“硬捧呗，音瑞签这个公司的乐队好像这几年都有点名气，这公司体量也不小啊，青杠树就是这个公司的吧，所有乐队里最不火的就是千沙了，但你们看看出名的音乐节他们哪个没去过，青杠树都没去过百川音乐节呢，他们先去上了，哦，还有这次，猪上去舞台走上一百圈观众都记住了，我是猪，我反正没记住，我只能记住好听的。”

　　隋停安顺着说道：“别人去音乐节是邀请制，他们是后台制。”
　　魏涛：“准确。”

　　“音瑞是不大，那就是一个小产业，人家大头可不是开传媒公司的。”郑潇说。
　　“那是啥？”严松问道。

　　“房地产。”季泽予说。
　　魏涛:“叫啥啊？”
　　季泽予:“瑞臻。”
　　魏涛:“哼。”

　　众人闻声转过头，魏涛坐了起来，说:“垃圾公司垃圾手段。”
　　“？”

　　魏涛笑了笑说:“家里之前做过点生意，接触过这个公司。”
　　“北京人”这三个字好像瞬间有了分量。

　　魏涛又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说:“这事儿交给我吧，那么大一个上市公司，面不露，不可能名儿不露吧，拉屎都要脱裤子，突然露出来狐狸尾巴保准是有问题，等着吧。”

　　郑潇边鼓掌边一顿一顿地“啧”，说:“我感觉，我们好像抱到大腿了。”
　　季泽予手却一顿，眼皮跳了一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为什么会这么巧。

　　他抬头从眼前的人脸上掠过，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无从得知。

　　“予哥……”
　　“予哥？”

　　季泽予回过神来，是石岚，温声问道：“怎么了？”
　　季泽予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朝魏涛笑了一下，说：“行，那谢谢魏哥了。”

　　聊了半天已经十点了，几个人都开始打哈欠，齐知秋合上平板站了起来，说：“行了，不早了，都睡吧，明天店就不开门了，下午一起去音乐节，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白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