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空临水

83、83.N.高山 拉不动就一

　　晚上十一点十五，车停在酒店门口，一下车就是一座通天的大山，他们已经到了川西。

　　不看不知道，在图片里看到的山感觉没有这么高，到了才能知道山到底有多高，小酒店就在山脚之下，一下车季泽予抬头被吓了一跳。

　　四个人仰头看着望不见顶的高山，隋停安转头对着石岚说：“岚哥，这里的山好像比我们家里的山都高。”

　　石岚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隋停安的后脑勺，说：“还有比这更高的山。”

　　小酒店大厅也不大，进去只有一个前台在，几个人核对的信息拿了房卡就上房间去了，房间是郑潇订的，已经是挑的便宜中的便宜的了，也不知道在这样转悠下去几个人的存款还够转悠几天。

　　地方偏外面的路灯也早就灭了，关着灯的屋内一片黑，房间是最顶层的两个房间，这个地方湿气大，被子都有点潮，尤其靠窗户的床，顶楼的房都是标间，上楼的时候前台的女孩就和他们说床可能会潮，这也是顶楼都是标间的原因，女孩说如果一张床潮还能睡另外一张床。

　　刚好石岚和季泽予的两张床都不潮，两个人放下东西准备洗漱，季泽予脱下外套随手扔在了床上，“啧”了一声。

　　石岚转头看他：“怎么了？”
　　季泽予转头看了过来，顿了顿又凑在了石岚身后，额头抵在了对方的肩上，说：“宝贝儿，晚上睡一起行吗？”

　　石岚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两张小床，笑了笑说：“床太小了，你会掉下去的。”
　　季泽予摇头说：“不会掉下去，没有你我睡不着。”

　　这床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两个女生一块儿睡倒是宽裕，但两个大男生睡，还是稍微有点紧缺。

　　石岚正想要不把中间的小床头柜搬开，把两张床并在一起，门就被敲响了，季泽予过去拉下铁链问了个谁，是郑潇，这才打开门，不止郑潇，还有提着包的隋停安。

　　郑潇笑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靠着门框说：“兄弟，商量个事儿呗。”
　　季泽予挑了挑眉：“不行。”

　　郑潇嗤笑一声，直接走了进来，说：“你今天不行也得行，不然小安就没地方睡觉了。”

　　石岚在季泽予身后站着，闻言问道：“怎么了郑哥。”
　　郑潇伸手摸了摸两张床，都是干燥的，转身说：“咱换换房间吧，我俩那间房靠窗的床湿成一片，睡不了，你俩去那间房睡一张床挤一挤，我俩睡这张床——”

　　季泽予：“行。”
　　话说完还没一秒。

　　郑潇还没反应过来，季泽予就拎起了床上的外套，提着桌子上的包搭着石岚的肩膀就出去了。

　　估计是心情不错，人走了，还善良地关上了门，郑潇笑了一声看着愣在一边的隋停安，说：“看见没弟弟，我说什么了，这种事情，某些人巴不得多来点儿。”

　　另外一间房虽然一张床睡不了，但灯比较亮，还有个小台灯，季泽予锁好门转身就对上了石岚幽怨的眼神，抬起胳膊双手捧住了对方的脸，然后低头亲了一下被自己鼓弄起来的嘴唇，低声问道：“生气了？”

　　石岚皱了皱眉，顺着“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走，结果又被抱住了腰，某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了身上。

　　“生气了哄哄？”
　　热气吹在脖子上痒痒的，石岚没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腰间的手，说：“没生，不然小安也睡不了了，不早了，洗洗睡吧。”

　　季泽予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快十二点了，确实也只能洗洗睡了。

　　看着人走进浴室，石岚轻叹了口气，季泽予不在郁期的时候说话总是一半真一半假，真话还要笑着开着玩笑的说，别人以为是真开玩笑，但有些话其实并不是，譬如那句睡不着，是真的。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模糊的玻璃上透出了若隐若现的身影，石岚看着里面的那个将近一米九的人缩着肩膀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淋浴下。

　　他转身走到了窗前，看着下面的停车场，从第一排一辆一辆往过看，和来的时候一样，还是那几辆车，但这又说明不了什么，那些车都是在他们之前来的，有的人想的话，可以做到包下除了他们住的这两间房之外的所有房。

　　没准就在他们脚下住着呢。

　　石岚拉上了窗帘，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不禁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向地板，好像和下面的人对上了视线，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一些不想记起的画面。

　　当时带他走的人是边成硕，他百分之一百的确定，甚至对方给季泽予打的那个电话他也都听到了，但当时的自己神志不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边成硕什么走的他不知道，只记得自己恍惚了一下，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身上一重，像是千斤顶压了下来，差点窒息，但没过多久那坨千斤顶就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氧气还有他熟悉的味道和声音。

　　当时的自己想伸手抱一抱那个人，但连那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那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现在……

　　石岚手扒着窗棂，直到里面水声停下，他才拉回神，可能里面实在抹沐浴露，过了一会儿水声又响起了，石岚深吸了一口气，走去门口轻敲了敲门，说：“予哥，我去楼下买两瓶矿泉水。”

　　季泽予应了个好，石岚开门出去了。

　　楼道里很安静，地上铺着毯子，走路也没有声音，顶层五楼，石岚下到了一楼，前台换成了一个男的，看他下来立马站起来问需要什么帮助，石岚自然而然地走了过去，莞尔道：“三瓶矿泉水。”

　　小哥说了个好，然后转身从背后的架子上拿下来了东西，装了个塑料袋，顺手把收款码转了一圈面对了石岚，石岚伸手拦住了对方要放矿泉水的动作，说：“两瓶装进去就好，另外一瓶我直接拿着。”

　　对方不解了一下，但也照做了。
　　付了钱石岚拎着那瓶没装的水走出了酒店，坐在了台阶上，手指触摸着屏幕不自觉就打开了通讯录，手指在某个名字前停了下来，只有一个“边”的备注。

　　这个号码是它从季泽予手机上找到的，那次在梧州表演后边成硕给季泽予打来了电话，之后石岚找了个借口拿了季泽予手机把电话号码保存在了自己手机里边。

　　现在的处境他们在明处，对方的暗处，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又会对他们使绊子。

　　石岚想着有点心烦意乱，往后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所以边成硕做这一切的原因就是为了给陈晓薇——也就是那个被当做抵押物送给别人的亲姐姐报仇吗？

　　那是不是报错仇了。
　　就算报，也不应该找季泽予。

　　这个想法一冒出头石岚被自己吓了一跳，那应该找谁报。
　　周越吗？

　　冤有头债有主……

　　“坐这儿干什么呢，等你半天不上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思绪，石岚抬起头就看见了季泽予站在自己旁边笑。

　　季泽予头发还没干，穿着新换的衣服，身上还有刚洗完澡的香味，准备坐下来，但被石岚拦住了：“头发还没干，下来会感冒。”

　　季泽予故作思考了一下，说：“没办法啊，家里有个小朋友老是乱跑，我等不及只能下来找了，不放心。”

　　石岚笑了，站了起来：“那就回去吧……”
　　石岚正要转身走就被人抱了个满怀，季泽予身上的味道传进鼻腔微湿的发丝站在脖颈上痒痒的。

　　石岚心口紧了一下，反应过来轻拍这季泽予的后背，也没说话。

　　晚上的风很凉快，不然也不冷，石岚还是怕季泽予头着凉感冒，拉起了对方的兜帽在了头上。

　　安静了一会儿季泽予才突然叫了石岚一声：“阿岚。”
　　“嗯？”
　　“我感觉有的时候就这样抱着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季泽予低沉的声音传进耳朵，石岚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里。

　　“有人在拍我们。”石岚说。
　　季泽予“嗯”了一声：“我知道。”
　　石岚闷着声问道：“不介意吗？”
　　季泽予笑了一声：“和你的话，不介意。

　　闻言石岚顿了一下说：“和别人介意？”
　　季泽予哑然了半天，抬起头摸对方的头，说：“宝贝儿，给我挖坑呢。”
　　石岚“嗯”了一声。

　　季泽予轻叹了一口气说：“没有别人，只有你。”

　　石岚一只手抓着季泽予的一只手，脸在对方的手掌心蹭了蹭，说：“我刚刚在想，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不该来找你。”

　　季泽予没说话，石岚继续说：“是不是觉得我很没有同理心啊……但如果他真的是为了陈晓薇的话，那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啊。”

　　石岚声音平平的，和平常说话没有差别。

　　季泽予往左边看了一眼，然后不留一点情面地瞅了某个地方一眼拉着石岚的手转身朝里面走进去了。

　　上了楼回了房间，季泽予让石岚进浴室冲个澡，石岚拿着衣服乖乖进去了。

　　听浴室里响起了水声，季泽予才过去坐在了靠窗子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你是……”
　　“周叔，”季泽予叫了对方一声，“我是季泽予。”

　　对方安静了一下，继而反应了过来：“哦，是你呀。”

　　季泽予“嗯”了一声，周启东对他的打过去的那个电话没有过多惊讶，也没有过多的惊喜，过多悲伤，没有反应的事情便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或许这个电话他早该打了。

　　“周叔，陈阿姨的墓在哪儿啊，我想去看看她。”

　　******

　　石岚一出来就见季泽予翘着个腿跟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他擦着头发走了过去，季泽予拿过一边的空调遥控器调高了温度，然后伸出了一边胳膊，石岚顺势就躺了下来。

　　“要关灯吗？”季泽予问。
　　石岚“嗯”了一声，季泽予伸手关了灯。

　　房间里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刚刚我给周叔打了个电话。”季泽予突然说。
　　“周叔？”石岚问，“周启东？”

　　季泽予“嗯”了一声：“去内蒙玩儿完后我们就回广州吧，到时候去见他。”
　　石岚没说话。

　　半晌之后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说：“阿岚，如果哪天我要做什么自己控制不住的事儿的话，拉我一把，好吗？”

　　石岚头动了动，哑声“嗯”了一声，说：“我拉着你。”
　　季泽予：“拉不动了就……”
　　石岚：“拉不动就一直拉着，你要掉下去，我就和你一起掉下去。”

　　石岚情绪稍微有点上来，季泽予拍着他的背当做安抚，说：“再等等，什么都会知道的。”

　　窗外大山阴影厚重，深入云层，面前是季泽予宽阔的肩膀挡着自己，石岚看不到那座像是快要压下来的山影，但有更重的东西从头顶袭来。

　　以前以为家里的山是最高的山，但走出来才发现，还有比那些更高的山，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