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P.荡漾 荡漾进一个 ...
-
阿公阿婆晒稻谷不会早回来，两个人又不能这样干坐着，季泽予问石岚还能干点儿什么。
石岚摇了摇头。
意义不明。
季泽予无奈，那就只能他来找事儿干了。
“阿岚，你写过日记吗？”季泽予没头没尾地问。
石岚想了想说：“老师留过。”
“不是那个。”季泽予说着就站起来拉起对方的手腕回了屋。
回去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本随便翻了空白的一页，拿了支笔给石岚，指着最上边的一行说：“来，在这儿写一个你的名字。”
石岚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写了，写完后季泽予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拿过笔在石岚的名字上方写了今天的日期，几个数字写得能飞上天。
“这是什么？”石岚问。
“日记本啊，”季泽予说着给石岚往前翻，石岚凑了过来，看着日记本上龙飞凤舞的字，每一页的上面都标着日期，季泽予翻得快，具体内容石岚也没看清。
“就是写每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有意义的事，遇到的和认识的人，”季泽予转头看着石岚说，“就比如我昨天认识了你。”
石岚突然愣住了，眼睛都睁圆了些。
季泽予看他这反应感到新奇：“怎么了？”
石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写的字不好看。”
季泽予粗神经，还觉得奇怪，这小孩儿刚刚写完的时候也没说自己写的不好看啊，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也没有不好看啊。
“没有啊，”季泽予说着又翻在了前面，“我这个字也没好看到哪儿去。”
翻着翻着季泽予突然瞥到了“松鼠鳜鱼”四个字，他突发奇想把本子推过去指着“鳜”字问石岚：“知道这个字怎么读吗？”
本来就是连笔写的，石岚摇了摇头，季泽予说：“这个字，读guì，鳜鱼的鳜。”
季泽予正准备再看看能不能找出来一个字，结果石岚说了个“担水去了”就走了。
季泽予：“……”
石岚的反应没让他多想，反而一个“松鼠鳜鱼”勾引他味蕾了。
季泽予打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想吃松鼠鳜鱼了[流口水][流口水]」
发完就关了手机跟着出去了。
厨房里放着两个大瓮，得拿塑料小桶去井上打水，然后担回来倒在瓮里。
石岚用扁担打了两桶水，水桶绳子挂在扁担的凹槽里往厨房担，季泽予抿着唇：“能行吗？”
石岚没说话，站起身就往厨房走了，走的路还笔直，季泽予又一次震惊了，又是大锅又是扁担，这小身板也太厉害了。
一边感叹一边还有点心疼。
他一个手腕不能动，只能一小桶一小桶的用另一个手提，刚提到厨房门口石岚担着扁担出来了，直直地站在门前。
季泽予笑了一声：“挡我干什么？”
“你手受伤了。”
季泽予“嗐”了一声：“没事儿，我就用这一只手，不然我看着你一个人担水啊。”
石岚皱起了眉头，季泽予放下了水想去按对方的眉头，结果又被躲开了。
季泽予“啧”了一声：“怎么老是躲我……”
石岚把扁担上的空水桶卸下，把扁担竖在了墙边。
“嗯？不担了？”季泽予问。
石岚“嗯”了一声，然后闷着头出去把柴油机也关了。
村子里不通下面县城的电，每家的水井用的泵都是柴油机带动的。
石岚什么都不干了，在屋子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季泽予也过去坐了下来，结果坐了一屁股湿。
昨天下雨早就把台阶下湿了。
季泽予“啧”了一声把石岚也拉了起来：“别坐了，地都湿了。”
然后又把人撵回去换裤子，顺便把屋里的两个小板凳拿了出来，还拿了本书，不在学校的这半年也不能把专业课落下，都得靠他自己学。
檐下两个小板凳，一个板凳坐一个，大的看书，小的发呆，也不知道是谁在陪谁，就算做是互相陪伴吧，起码季泽予是这样想的，他也这样写进日记了。
一上午晃晃悠悠地过去，季泽予看书看得昏昏欲睡，长腿伸着头靠着墙就睡着了。
石岚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人早就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搬着板凳坐过去了一点，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敢明目张胆地看着人。
真奇怪，明明是个男的却留着长头发，连猪都害怕，还怕猪吃了自己，和谁都能聊，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这十多年来第一次见这样的人。
石岚低头看见季泽予膝盖上的书，有点好奇，拿起来看了几页，嗯，没有一句话能完完整整地读下来，也没有一个人能拿着这本书完完整整地一次性醒着翻完。
中间季泽予醒来了一下，感觉到肩膀上有点沉，偏了偏头就看见一个小脑袋枕着自己肩也睡着了，他笑了一声头靠过去继续睡了。
这个时候的温度刚好，风不冷不热，小院里只有书页被吹动的声音。
两个老人回来看见的就是小的头靠在大的肩膀上，大的头靠着墙，一个睡得比一个香，书还在两个人的腿上摊着。
******
晚上吃完饭洗完碗阿婆出去串门了，季泽予回了屋拉出行李箱找东西。
他也是吃饭的时候看见桌子上倒扣的手机上的摄像头突然想起来的，他这次来这边带相机了啊。
阿岚肯定没见过，拿出来给他玩儿玩儿。
季泽予翻出来了，转身叫住了正准备回屋的石岚。
石岚转过头，季泽予朝他挥了挥手：“给你看个好东西。”
又是什么。
石岚走了过去，季泽予坐在床边调试相机，空出一只手把凳子拉了过来让石岚坐。
石岚是知道相机的，之前王雪峰来他们家的时候有人跟着拍照，还给他和阿公阿婆都拍了照。
季泽予开了机以后就举起相机对着石岚：“阿岚，看这儿。”
石岚看着相机，一双亮眼睛眨啊眨，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他以为季泽予只是想给他拍一张照玩儿，结果这没想到这个人还开始说话了。
“今天是2018年9月1号，是我来贵州的第二天，认识了一个小朋友，”季泽予从相机后露出了头，“阿岚，赏个脸呗，笑一下？要不比个‘耶’？”
石岚抬起手比了个“耶”，季泽予笑了一声说：“真可爱。”
说完关掉了录像，给石岚看录好的片段，石岚不是很理解季泽予的这个行为，但也没有多问，季泽予奇奇怪怪的行为多了去了，他要是一个一个问一辈子也问不完。
明天就要开学了，季泽予让石岚回房收拾书包，自己也站起身跟着去了。
石岚的书桌很整齐，书都摆得整整齐齐，作业也早就整理好了，放在书包里就算完事儿了。
季泽予正准备夸几句就看到石岚从衣柜里拿出那个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已经褪色褪得不成样子的书包哑然了。
季泽予看着石岚困难地拉上了拉链问：“阿岚，喜欢读书吗？”
石岚愣了愣没说话。
“看来是不喜欢？”季泽予自顾自地继续说，“今天阿婆还说以后想让你去县城读高中，再读大学，想去……”
“不去。”石岚突然打断了季泽予的话。
“为什么？”季泽予很认真地问。
石岚低着头想了想说：“怕迷路。”
季泽予屡屡碰壁，石岚简简单单三个字给了他重重一击。
好像和石岚说十句话九句话他都接不上，只有第一句他能掌控主动权，因为第一句是他说的。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了，季泽予抿了抿嘴在书包上跟弹琴一样点了几下就说：“行，以后再说，你收拾吧。”
说完就转身出去洗漱了，洗完脸又换了一盆水，叫了石岚一声。
石岚已经准备睡了，又穿着背心半裤被他叫了出来。
“过来，把脸洗了。”石岚吃饭之前洗过一次脸，吃完饭也没干什么活一般就不洗了，山里的土孩子没有那么讲究，不知道季泽予又要干什么，但也听话地洗了。
季泽予没给石岚洗面奶，他只测了爽肤水，别的没测的也不敢用，之前季曼雅给他了两个洗面奶，对方用着挺好，结果给他用过敏了，差点毁容。
季泽予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瓶还没有打开的新的爽肤水，递给了石岚。
“打开，我教你怎么用。”季泽予说。
石岚拧开了瓶盖，季泽予说：“先把这个圆片拔了。”他说一步石岚做一步。
“倒出来一点在手心……你这小脸儿倒这么多就够了。”爽肤水太滑，一倒出来就往地下流，石岚吓了一跳差点把瓶子扔了用另一只手去接。
季泽予笑着说：“没事儿，流就流了，把瓶子放下。”
石岚抬着有爽肤水的手把瓶子放在了桌子上，季泽予感觉自己快憋出内伤了，石岚好像在给他演杂技。
“往脸上拍，看我。”季泽予也不是女生，要一点一点分区细致地往脸上抹，就是很简单粗暴地先两个手合在一起揉两圈然后就往脸上抹，然后再拍几下。
季泽予都抹完了，睁开眼睛却发现小孩儿两个手还愣在半空，他笑了一声直接抓住了对方的两个手合在了一起带着打圈：“这样就行。”
然后又带着往脸上去，先往两个脸蛋抹，然后是鼻子，紧接着额头。
“把眼睛闭上。”季泽予说。
刚刚石岚洒了点儿不太够了，季泽予拿过了瓶子直接倒在了自己手上揉开来给石岚往没抹到的鼻子以下的地方抹。
石岚的脸就是太干燥了，再加上火烤，到了冬天又冻，所以两个脸蛋上就泛着红，离近看小孩儿长得还是挺俊的。
“行了，”季泽予顺手捏了捏石岚的脸，把爽肤水的瓶子拧好递给了石岚，“拿回去吧，会用了吧，以后每天晚上洗完脸记得抹，不然以后顶着俩红脸蛋人小姑娘看了你都得先笑两声。”
季泽予拍了拍他的肩说了声“晚安”，然后自顾自地躺上了床，石岚慢半拍地转身回房了。
关上门盯了半天自己靠着窗的书桌，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爽肤水，最后放在了书桌最里面最中间。
石岚把灯关了躺了下来堂屋的灯才关，月光刚好照在了爽肤水的瓶盖上，反射出了一点光，侧躺着刚好能看见。
鼻间都是爽肤水的味道，香味不是很浓，淡淡的，闻着还挺舒服。
石岚把自己蜷缩了回来，就让这个味道在鼻间荡漾，慢慢地给自己荡漾进一个无边无际的美梦里。
晚安。
予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P.荡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