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P.阿岚 你好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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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能去啊，您二位都是人民教师，我也去当个人民教师，这不是传承香火？”
饭桌上一片安静。
季泽予站起身拿起书包拿出了一张纸放在了餐桌上：“报名表已经盖章了，我也没办法。”
季明泽冷哼了一声：“你没办法，这个家就属你主意最多，谁能比你有办法。”
于慧莲没说话，安静了片刻后季曼雅出声了：“他想去就让他去呗……”
话没说完就被于慧莲一个眼神瞪住了：“你知道什么，别乱说。”
季曼雅叹了口气：“他都19了，又不是个小孩子，再说又不是坏事儿，少爷去历练两年说不定就知道人间疾苦了。”
季明泽看着家长知情同意书，沉声问：“现在确定去哪儿了吗？”
季泽予“嗯”了一声：“贵州。”
季明泽：“教什么？”
“老师说应该是数学和体育。”
季明泽抿着嘴鼻子呼出了一口气，看得出来是气没招了，最后也只好拿起笔在家长签名处签名了。
季明泽松口了，于慧莲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季泽予的手：“去了就好好教人家，有事儿就给我们打电话。”
季明泽放下筷子站起身：“他打电话，走远了正好没人烦他了。”
这话季泽予反驳不了，确实有这个原因在，但他也确实是想去看看那些在山里的孩子。
季泽予从小就上蹿下跳，季明泽和于慧莲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严父慈母，该给他的什么都不少，甚至季曼雅没有的他都有。
所以什么都没有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他想亲眼去看看。
季明泽事事都要把握他，季泽予偶尔觉得自己像是提线木偶，季明泽负责递线和指挥，于慧莲负责扯线，季曼雅负责把线扯松，以防他被勒死，他呢，就是这一家里唯一一个在台上表演的演员，负责把这个家表演得光鲜亮丽。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季泽予没有在压迫里长歪，也没有在纵容里张牙舞爪，几根线把他在操纵师认为的正确位置上拉得正正好。
于慧莲收拾碗筷，季泽予看向了季曼雅，叫了声“姐”。
季曼雅抬眼看他：“干嘛。”
少爷一谄必有妖。
季泽予压低声音：“帮我个忙呗。”
季曼雅：“……说。”
三月份报名，六月份手续办完，九月份季泽予站在了前往贵州的高铁站。
于慧莲抓着季泽予的手腕说：“去了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跟我们打电话，现在外面也不安全，到处都是骗子，一定要小心。”
季泽予点头：“知道了，妈。”
季明泽看了看表：“马上到时间了，你也能进站了。”
季泽予顿了一下说：“再等等，我姐不是还没来嘛。”
“都几点了，你姐都上课……”
季明泽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了季曼雅的声音，回头一看，对方还背着一个熟悉的吉他包。
季曼雅摘下吉他包递给了季泽予，其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季泽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不存在的表说：“到时间了，那个爸妈，姐我走了啊，拜拜~”
于慧莲：“……”
季明泽：“你……”
季曼雅：“我……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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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泽予找到位置刚坐下手机就来了消息，是季曼雅。
【姐：季老师，去了那边好好教人家，小孩子如果不懂事你也收好你的脾气，实在不行就去找校长，小孩子只要你好好哄哄都听话】
季曼雅是幼师，今年刚转正，他们一家子全部都是人民教师。
季泽予笑了一声，回复道：【知道了，我还能欺负小孩子不成，再说那也不算是小孩子，那都是大孩子】
【姐：如果钱不够了就和我说，你姐我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
【予：应该不会吧，我有补助还有之前的奖学金，都攒着呢】
【姐：嗯】
季泽予还想说什么，但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手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回了个：【姐，谢谢你】
季曼雅回了他一个抽象表情包。
高铁慢慢开始动了，季泽予带上了耳机，行李箱和吉他在□□放着，季泽予手摸着吉他外包，莫名笑了一声，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高铁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掠过眼前，季泽予突然就觉得自己去的地方不是一般的远，这好像是他第一次逃脱了操纵师的操纵，木偶真的能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吗？
他也不知道。
中途要在贵阳中转，季泽予一直昏昏欲睡，下了高铁也只来得及去超市买了一个面包就又进站了。
上了车正吃着面包手机突然来了一连串信息，是支教群的老师发的照片，发的学校给他们分配的宿舍照片和学校地址。
季泽予看了看照片，就是很平常的木屋……比平常破一点点吧，一张床，一张书桌。
别说住了，少爷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房子，地也是木板铺的，走两步吱呀乱响，墙上粘的纸翘起了一角，季泽予伸手去按，按了好几次没按回去，转头对上了一直看着他的校长。
校长张华东是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才三十八头发却已经花了一半儿了，对上季泽予的视线说：“这房子时间长了，浆糊不粘了，过几天都要给你们重新粘的。”
季泽予笑了一声说：“没事儿张校长，不漏风就行，不影响。”
季泽予确实没觉得什么，也没嫌弃的意思，更多的还是新鲜。
后天才开学，这两天就是熟悉一下学校和周边。
季泽予被分到了凯里，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男生，两个女生，一共五个人，季泽予带体育和数学，另外两个男生一个带英语一个带物理，两个女生一个带音乐和历史一个带语文。
刚见面的时候看见季泽予背着吉他张华东还以为他是教音乐的，跟旁边的村支书王雪峰耳语道：“我记得音乐老师不是一个姑娘吗？”
王雪峰也纳闷：“是个姑娘啊，但这……”
面前的大高个儿穿着黑色冲锋衣，深色牛仔裤，棕色马丁靴，唯一和“姑娘”沾边的就是那半长不短的头发。
这“姑娘”长得跟个男人一样。
小乌龙解开后张华东笑着说：“天菩萨，你们这些城里的小娃儿就是不一样，新鲜。”
张华东讲着一嘴贵州话，季泽予也能听懂，一个“天菩萨”和一个“新鲜”进了耳朵他差点没憋住笑。
张华东和王雪峰走了，走的时候专门给他指了下门后的雨鞋，说是新的，需要的话穿就行。
宿舍收拾好后季泽予准备在他们的家庭群里打视频逛一圈学校，结果就两格信号，其他人接起来没说几句话就成一格了，最后还是挂了。
学校不是很大，季泽予转了一圈就转明白了，反正也没事儿干，他准备出外边看看，结果一只脚刚迈出门槛两声雷给他轰回去了。
雨下得不是很大，季泽予窗户开着一道缝儿，飘进来了泥土的味道，隔绝了下雨的声音，季泽予躺在床上伸了个腰。
这个地方，好像还不错。
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季泽予模糊之间翻了个身，结果摸到了一手湿，他愣了愣，猛地睁开眼睛，自己盖的被子已经全湿了。
屋顶漏雨了。
“靠。”季泽予掀开被子，起身下床，两只脚看也没看踩进靴子里，整个人原地石化，这哪还是鞋，早就已经成了两个深水池。
季泽予抹了把头发，他好像突然理解了季曼雅之前在饭桌上说的话了——“少爷去历练两年说不定就知道人间疾苦了。”
季泽予光着脚走在门后穿上了雨鞋，行，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张华东和王雪峰来的时候季泽予正拿着个不锈钢盆往出舀水，两个人把人拉了出来，三个人站在屋檐下看着屋内的池塘。
支教老师刚来第一天就弄出个这么个事儿，张华东和王雪峰心里也过意不去，雨还越下越大。
王雪峰叹了口气说：“这个……小季啊，咱们学校的宿舍也就只有这么几个，你看要不要这几天我们再给你找个人家住行不？”
一共五个宿舍，就季泽予的在最底下，积水也淹了进来，其他四间就是屋顶漏雨，没其他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王雪峰去打电话了，留张华东和季泽予在原地等着，季泽予忽然想起什么，问张华东：“张校长，咱们这儿的学生都住得离学校近吗？”
张华东想了想说：“有近的也有不近的，近的走个半个小时到了，不近的就得两到三个小时咯，哎，这里头的小娃儿都不容易。”
季泽予顿了顿又问：“那他们上学都是走过来吗？”
张华东笑着说:“是哇，他们又没得车子。”
季泽予顿时有些说不上话来，愣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哪根筋抽着了，抬头就和张华东说：“那可以给我找一个远一点的学生家吗？如果人家愿意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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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后的路到处都是水坑，王雪峰开着三轮车送季泽予，又都是土路，车晃来晃去，季泽予手扶着旁边的吉他，就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幸好这雨停了，不然都去不了。”前面的王雪峰说。
季泽予笑了声说是：“麻烦您了王支书。”
王雪峰笑着说：“不用这样叫我，我看了你的个人信息表，我和你父亲年纪差不多，你叫我王叔就行。”
王雪峰的普通话很标准，两个人聊了一路，季泽予也大概摸清面前这个人了——
首先是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那个年代住在这个山旮旯里还能考出去已经不能只用厉害形容了，但没想到这个大学生最后又回来了。
“外面再好也不是家，”王雪峰说，“走到哪儿都是家最好。”
鸟倦归巢，人倦归家，脚下是喧嚣的城市大道，心里却永远都有一条蜿蜒千里通往家门口的盘山大道。
晃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地方了，天也差不多黑了，王雪峰和季泽予把行李拿了下来，推开院门进去了。
“阿婶儿！”王雪峰对着屋内喊了一声，“阿婶儿，我们来了！”
屋内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一个个子小小的阿婆小跑了出来。
王雪峰给两人介绍了一下对方：“小季，这个是秀云阿婆，是咱们学校石岚的阿婆，“说完王雪峰又转头和秀云阿婆换成了方言，“阿婶儿，这是小季，城里来的大学生志愿者。”
“志愿者？”阿婆重复了一遍，没听懂“志愿者”三个字。
王雪峰解释说：“就是来教阿岚念书的。”
季泽予露出了笑打招呼：“阿婆，我叫季泽予，您叫我小季就行，这几天要打扰你了，家里有什么活儿您就尽管叫我。”
秀云阿婆笑着说“好”，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季泽予看着她路上那点小紧张就全然消失不见。
旁边突然传来声响，几个人看了过去，一个个子不是很高的男孩儿从厨房里出来了。
季泽予看着男孩，估计这就是王雪峰说的石岚，但身高又不像一个15岁的男孩。
“幺儿！”秀云阿婆朝男孩儿招了招手，天本身就暗，走到跟前借着屋檐上挂的灯季泽予才看清楚这小孩儿，有点黑，两个脸颊带着红。
男孩儿跟王雪峰问了好，视线移到季泽予身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雪峰摸了摸石岚的头说：“阿岚啊，这是小季老师，他宿舍被水淹了住不了，这段时间就在你们家住，等开学了你和他一起来学校。”
是石岚，季泽予估计得没错。
石岚绷着小土脸，没什么表情地对着季泽予叫了声“小季老师”。
季泽予莫名觉得好笑，正准备说话王雪峰拍了拍他，说自己先走了，又跟季泽予嘱咐了几句。
季泽予这才转回头，稍微弯了弯腰对石岚应道：“你好啊，我叫季泽予，我怎么叫你啊，石岚同学。”
石岚张了张嘴，斟酌了一会儿说：“他们都叫阿岚。”
季泽予笑了声说：“行，那我也叫你阿岚。”
阿婆也跟着笑，季泽予叫了声：“阿岚？”
纯属就是在逗小孩。
小孩儿有点儿拘谨，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是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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