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N.合欢 【合欢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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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表演是在一个人流量比较答大的广场上，七点开始，刚好又是周五，中国人，一生爱看热闹，看这边架起了舞台都要路过来看一眼。
后台，郑潇趴在边缘看外面，“啧”了几声缩回了头：“我靠，行哥，这么多人？”
“啊，是啊，你也不看我这儿有多少学生。”
另一边，季泽予坐在塑料凳上有些坐立难安，石岚调好了吉他确认都没问题转头看这人手一直在抠来抠去，左右没人注意，他伸手拉住了对方一只手。
“紧张？”
季泽予回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冷暖交接，转过头却还说“没”。
石岚：“真的？”
“……”
季泽予没答话，石岚捏了捏他掌心，说：“予哥，你以前问我等上了更大的舞台，那个时候有一百台摄像机拍，还要不要紧张。”
闻言季泽予问：“那紧张吗？”
“紧张，但还好，”石岚说，“你在我旁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季泽予呼吸顿了一下，怔愣了片刻后转回头暗暗眨了几下眼。
石岚整个身转了过来，一只脚踩在了季泽予坐的塑料凳下面的横栏上：“你还记得走之前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石岚跟他说过的话太多了，要说记他每一句都记着，但不知道他问的是哪句，石岚也反应过来，笑了一下说：“我说我要给你找一个更大的舞台，要比你去过的舞台都大的一个舞台。”
石岚下巴朝那边扬了扬，笑意盈盈地问：“那这个能不能算？”
季泽予顿了下笑了声说：“算。”
话音刚落下严行就叫他们，说让上台调设备，严行直接把他们的节目弄成了第一个，他们调完设备汇演就要正式开始了。
季泽予正要站起来，但却被石岚叫住了，石岚手伸进兜里拿出了一个东西，是他的耳钉，他这段时间一直没带。
“予哥，帮我带一下吧。”
季泽予“嗯”了一声放下吉他接了过来，他站在石岚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但是摸着耳朵就是准确找到那个小点。
叮啷当啷的星星又带上了，季泽予拨了一下笑了一声。
上台的时候季泽予走在了前面，在后台坐着没觉着这个舞台有多大，知道迈上了第一个台阶。
灯光师在调灯光，刚好一束聚光灯落进眼里，季泽予眯了眯眼睛，恍然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他踏上的另一个舞台。
舞台下数不清的人，嘴全部一开一合，季泽予感觉自己好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下去吧！”
“回家吧，丢不丢人！”
季泽予闭上了眼睛，感觉肺像是积水了一样夺走了他全部的呼吸，周遭没有一点空气让他呼吸。
聚光灯移开了季泽予的眼睛，有人在扯他的手腕，意识逐渐回笼，耳朵里进入了声音。
“予哥……”
“予哥？”
“季泽予。”
季泽予回过神来，灯光师站在他面前在和他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刚刚一不小心把灯晃歪了，您没事儿吧？”
季泽予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真正站在了舞台上季泽予才有了实感，和清吧不一样了，这个舞台都快顶那四个大了。
主持人在对稿，几个人在调设备，刚下课的学生看到这边有演出看也都跑了过来。
“哇塞，你看那个长头发弹吉他的好帅啊，另一个也帅，那个敲鼓的女生也好帅。”
“感觉他们好厉害的样子。”
两个女生正说着，一个同样背着书包的男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的身后重重地跺了下脚，还“嚯”了一声，把两个女生吓的差点起飞。
“你有病吧陈星宇！”
男生撇了撇嘴也看向了舞台：“诶？你俩也看乐队啊。”
一个女生摇了摇头：“不看啊，但是帅的看。”
男生“切”了一声：“肤浅。”
“哦哦哦，你不肤浅，”女生翻了个白眼，“你是老粉，你是老炮，穿着T恤的滚直老炮。”
男生“切”一声，过了一会儿：“嘶，我怎么感觉我见过舞台上那个人呢？”
“哪儿见过？”
男生摇了摇头：“好像是手机上看见过，我绝对见过，貌似是一个节目来着……”
说着男生拿出手机就开始找寻。
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意思帅哥上过电视？”
“好像是。”
“那你找吧，找到给我看一眼。”
严行站在台前拍舞台上的几个人，连拍了好几张给一个人发了过去。
【狗：不是，你真的让他上去了？？】
【彳亍：那我假让他上？】
【狗：[中指.jpg]】
【彳亍：行了，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他上，我好像一直都没跟你说过，我之前见过季泽予】
【狗：？】
【彳亍：在重庆】
【狗：？？】
【彳亍：当年的那个节目，我被邀请去当乐评观众了】
【狗：所以你当时去重庆就是干那个？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彳亍：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说】
消息发出去好半天对方没再回，严行又拿起手机发消息。
【彳亍：诶呀没事儿，我看着呢，目前一切正常，再说了，那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该澄清的都澄清了】
【狗：你懂个屁！】
【狗：别给我发消息了，丨】
严行都惊了，自己就这么被劈头盖脸地骂了，打了个问号点了发送结果收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严行叹了口气收起了手机，发朋友圈的心思都没了，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了另外一个手机，是季泽予的，按照这人上台前的嘱咐给一个顶置的联系人打过去了视频，对面几乎秒接，是一个女孩，眉眼之间还能看出来和季泽予有点像，是季曼雅。
“哈喽！你好啊。”
严行也跟她打了个招呼，两个人没闲聊几句台上设备已经全部调试完了。
季泽予跟侧面的工作人员比了个“ok”，工作人员点了下头去找主持人了。
七点整，表演正式开始。
季泽予他们就在舞台上等主持人念完开场白，舞台下人越来越多，季泽予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名为后悔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自己怎么就站在这儿了。
怎么就答应严行了。
不该答应的。
要是再……
耳边有人轻咳了声，季泽予转头看过去，撞进了一双墨色的眼眸里，很亮，熠熠闪耀的眸子融化了他心里快要积攒起来的千丈冰雪。
季泽予骤然感觉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有这颗世界上最亮的星星在旁边，好像也没什么怕的，不过有多黑这颗星星都能给他照亮方圆一百里，让他安安心心地往前走。
“2024春季众星艺术学校暨文泰艺术机构第五届文艺汇演，现在开始！”
下面爆发如雷一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女生胳膊肘戳了一下男生的胳膊：“诶别看了，都开始了！”
男生只好先收起了手机。
聚光灯全部熄灭，全场安静了下来，片刻后，空灵缥缈的戏腔响了起来，直击耳膜，有不少人开始暗暗感叹。
“尽把哀音诉,叹息别故乡。”
穿着一袭红色戏服的郭蓉芳从侧面上了台，舞台下一阵惊呼声。
两个弦乐和弦响起，同时聚光灯落在了郑潇的声音。
“尽把哀音诉,叹息别故乡。”
露天的广场上回荡着穿透人心的声音，聚光灯全部亮了起来，接着就是郑潇的节奏组夹着祁颜的军鼓边击和郭蓉芳的念白加琵琶。
“我叫王昭君，我本长安深苑女，半生深宫寂寞度，未盼登上金阶，却咽塞北风沙，独看胡雁，只留一首《琵琶怨》。”
尾音和吴倩云古筝的扣摇融在了一起。
停顿了一拍之后，聚光灯猛地闪烁起来，祁颜的鼓槌落在吊镲上的同时吉他的失真音墙猛然袭来，石岚是密密麻麻的十八分，而季泽予是每小节开头的弹一个十八分三连音，在场人都喊了起来，氛围立马噪了起来，底鼓和军鼓一起进入，一个正拍一个也是密不透风的十八分。
石岚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劲瘦的腰微微向后仰着，聚光灯忽闪在脸上引得下面的女生一众尖叫。
八拍之后场上归于安静，但人心没有落下，只空了一拍，以祁颜的三下踩镲为开始，底鼓和其他乐器全部进入。
正拍的军鼓和底鼓与反拍的踩镲交替，石岚弹主旋律，季泽予弹根音旋律。
八拍的前奏完毕，季泽予稍稍向前对上了话筒，伴奏只剩下了吉他和底鼓的声音。
“我来到一座城
它平凡而又静谧
骑楼下车马慢
却被遗忘尘埃里
那些跟随车轮奔跑的
沾染上许多的苍白
真正该灯火下阑珊的
却被岁月抹平”
底鼓的声音也停了下来，只有郑潇每小节开头的和弦和石岚的单次下扫弦声。
“ohohohoh……”
“ohohohoh……”
还是像最初的那样，祁颜给季泽予做和声。
“被岁月抹平”
“oh被岁月抹平”
底鼓一个三连音衔接到了副歌，聚光灯骤然全部炸开，鼓槌重重地落在吊镲上，黄白色的灯光交替变换，下面的尖叫声掀翻了整片热浪，季泽予和石岚都开始上下扫弦，失真裹挟着季泽予高一个八度的声音传出音箱。
“他唱了无数折戏
不论台下有几个人
她身穿贵人霞帔
却古今都未被重看
古老的城墙从未被打破
你却主动捂上眼睛耳朵
只留他们独自在那儿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面”字季泽予拉的很长，音调也越来越高，石岚腰手移在了摇把上，泛音响彻了整个广场，聚光灯亮如白昼，每一个音符都在和空气碰撞，擦出滚烫的火花，最后形成巨浪覆盖在整个观众席，祁颜的Double Stroke Roll延续了十拍将近。
间奏结束进入第二段主歌，旋律和第一遍主歌一样，但却换成了粤语。
“小时候欢乐多
却忽略了窗台里
旧人唱老狼跑
追不上新的世纪
我呕血奔向沼泽之地
沾染上一身的淤泥
到最后把我洗干净的
却依然是他们”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了，音箱里猛然传出能震破天穹的老生笑，另一舞台侧面走上来一个头戴黑色忠纱，身着米黄色与白色相接的戏袍。
笛声与二胡声还有古筝的刮奏做背景，老生走至舞台中央。
“我乃琼台书院的掌教老师谢宝，世人皆赞我诸子百家样样精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不知我仍有所不晓，一不晓阿谀谄媚，二不晓颠倒是非，三不晓伤天害理”
气势压倒热浪，军鼓重新进入，紧接着是底鼓和吉他。
“他唱了无数折戏
不论台下有几个人
她身穿贵人霞帔
却古今都未被重看
古老的城墙从未被打破
你却主动捂上眼睛耳朵
只留他们独自在那儿
泪流满面”
这一次不再和上一段一样高昂，歌曲到了尾声，所有声音逐渐变弱，最后只剩下了古筝的声音。
方才身着红色戏袍的郭蓉芳俨然已换成了浅红配云肩行百褶长裙从舞台左边上来，头戴点翠凤冠，点绛朱唇，两条眉如远山含黛，右边扮演驸马的生行也身着红色戏袍上台。
“合欢与君醉梦欢”
“碰杯共到夜台上”
“百花冠替代殓妆”
“驸马珈坟墓收藏”
郑潇的弦乐音色和弦淡入，伴着剩下的几句：
「相拥抱
相偎傍
双枝有树透露帝女香
帝女花
长伴有心郎」
郑潇的弦乐停了下来，场上都安静了，感觉过了很久之后所有的神才被拉回来。
季泽予的声音和公主驸马的声音一起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全场安静了数秒后爆发了停不下来的掌声，不少人扯着嗓子对着台上喊“牛逼”，还有乱七八糟的喊成一片。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恍惚有人茫然。
所有人都以为到现在就结束了，但不是。
场上安静了三秒后，骤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军鼓声，聚光灯的频闪达到顶端，吉他的失真音墙又在一瞬间袭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又瞬间离去，只剩了一把吉他和一个人的声音。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带着他们
终远去”
严行一直举着手机对着台上，在安静的那几秒他听到了听筒传出来了老人的抽泣声，最后听到的也不止是音箱里的声音，还有手机听筒里跟唱着的颤抖的声音——
“夫妻死去与树也同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N.合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