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空临水

126、126.N.传奇 在炸裂的摇

　　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谈了来得快，季泽予直接给周启东发了消息问最近有没有时间，没成想对方现在就可以见面，几个人当即就说现在就去。

　　这回郑潇和齐知秋都跟着一起去了，隋停安好苏若栖在家里的等着。

　　这回周启东没有让他们去公司，而是订了一个包间，几个人过去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了。

　　周启东正站在一边打着电话，还在说工作的事，见几个人进来了，招了招手说让几个人随便坐，自己也挂了电话，齐知秋过去和他握了握手，郑潇也问了声好。

　　季泽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啊周叔，刚刚路上有点堵车。”

　　周启东坐了下来，说：“没事儿，正好晚高峰，都坐下吧，今天我是以长辈的身份和你们聊天，也不用叫我周总什么的。”

　　四个人这才都坐了下来，周启东叫服务员可以起菜了，季泽予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周启东倒了杯茶，周启东是个很绅士的人，别人给他倒茶的时候他都会拿起来，倒完说了声“谢谢”。

　　放下茶壶季泽予转头看了石岚一眼，石岚握了握他桌下的手，然后径直对周启东说：“周叔，今天来找您其实还是想问一下聚东之后打算再做什么，是想您上次说的，继续做空瑞臻吗？”

　　周启东喝着水的手放了下来，沉默了会儿说：“其实我也想到你们今天来找我还是因为这个事儿，不过公司下一步要做什么，还需要再开几次股东大会才能做出决定，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没说做也没说不做，这便是在留一个讲条件的余地。

　　郑潇问道：“其实周叔，我一直搞不明白这个‘做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周启东说：“不知道正常，我简单解释一下就是赚差价，把别人的东西借来卖，等那个东西跌价了在买回来还回去，就是做空。”

　　这样说一下便清晰了很多，郑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怎么知道那个东西一定会跌价？”

　　周启东笑了一声，说：“用钱打赌啊。”

　　这就说到点上了，季泽予对上了郑潇的视线，对方也反应过来了，默默地用眼神示意了下，季泽予转头就说：“但钱也有亏空的那一天，如果赌输了怎么办？”

　　周启东不是二十多岁的人，是个叱咤商场那么多年的商人，几个毛头小子的言中之意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他安静了一会儿，喝了口茶，说：“钱当然会花完，单靠一个聚东自然坚持不下去，这也是现在计划滞留的原因，没有人愿意拿出钱做一桩可能赔本的买卖。”

　　“那如果现在有呢？”齐知秋说。

　　周启东看了过去，笑了一声，说：“要是周越能有你们几个一半的脑子我也不至于给他收拾那么多亏本的投资。”

　　这已经算是全部说开，几个人没说话，还是有些许尴尬。
　　周启东说：“所以你们今天，其实是来和我谈生意的？”

　　这种话出现在狗血小说或者电视里，下一句肯定就是“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季泽予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却并没有听到。

　　服务员从门口推着餐车进来了，一个一个把菜放上了桌子，之后又给几个人添了茶就安安静静地走了。

　　石岚笑了一声，说：“是谈生意，就是不知道周叔同不同意。”
　　周启东点了点头：“行，那你说说看。”

　　还能有说的机会就不算失败。
　　石岚点头“嗯”了一声，说：“不知道周叔有没有听说个‘砚加科技’？”

　　砚加现在还没有上市，发行的软件使用基数也并不算大，但没想到周启东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最近这家公司声势挺大，要上线一个新软件了是吧，用的是量子加密技术，是吧？”

　　石岚点了点头，听周启东的语气不算差，他直起了身继续说：“如果周叔愿意的话，可以把做空预告的首发给他们。”

　　闻言周启东沉默了，端着茶杯喝完了一杯茶，才说：“是你什么人吗？”
　　石岚也没瞒着，“嗯”了一声，说：“是我老家的哥哥，我想帮他，也想帮周总。”

　　周启东看了过来，说话的男孩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就不像是擅长交流的人，但这个时候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眼里都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哪怕事情并没有准头。

　　并以为就这些，但石岚又说了一句：“也想帮我们自己。”

　　就是一瞬间，周启东想到了，那是不甘心，不服，不止他，其他三个人也一样，能有这个勇气坐在这儿和他谈生意本来就是勇气了。

　　他半天没说话，季泽予笑了下说：“当然周叔可以选择拒绝……”
　　“小季啊，”周启东打断了季泽予的话，说，“阿越小的时候我经常叫他，跟别人谈谈条件谈生意，谈任何的事情都不要先给别人留退路，这样别人就会把那件事情看得不那么重要，再怎么样自己都有退路。”

　　季泽予有点没反应过来，周启东继续说：“不管什么时候，先坚定自己的立场，别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立场，但那个立场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是别人退一步给的，更何况别人也不是肯定会拒绝。”

　　言罢几个人都反应过来了，周启东这是接受了？

　　石岚不确定地说道：“所以周叔的意思是……”
　　“我可以答应你们，”周启东说，“但后果我不会承担。”

　　这是在说砚加之后的发展，如果这件事情落空，那砚加之后的上市都会受到影响，而周启东不会负一点责任。

　　石岚笑了，说：“周叔能答应就是最好的了。”
　　季泽予提起了茶壶又给周启东倒满了茶，紧接着拿起了自己的茶杯，其他三个人也站了起来——

　　“那我们就敬老周总一杯。”

　　******

　　几个人没想到这件事情会顺利谈妥，回去的路上也都沉默着，不知道各自在思索什么。

　　车在红绿灯停了下来，齐知秋说：“我没想到其实这老周总也挺好说话的，就是看着气场挺强大。”

　　郑潇坐在副驾上，说：“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都不敢见周启东一面，怕对方怨恨自己，怕对方不想见自己，怕自己受不起。

　　但其实如果真的怨恨，凭他们几个，周启东可以让他们寸步难行，会直接断掉他们所有的退路，这也是他和边成硕的区别，一个是一刀斩断，一个是慢慢凌迟。

　　但凌迟本就是千刀万剐的罪，比起痛苦地消磨精神，直接失去一条命要好得多，毕竟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死。

　　之后的几天里几个人开始每天排练，但不去有品了，顾青之让他们去自己俱乐部的排练室，俱乐部以前只有两层，现在把人家三楼的台球厅也给扩张了，三楼又多了两人录音室和两个排练室。

　　周启东也猜到他们身边肯定有人帮他们，苏若栖也没想到，她会收到周启东亲自递过来的橄榄枝，让她去聚东实习。

　　而祁颜在家休息了两天，刚好鼓也运过来了，待不住就一起开始排练了。

　　那天晚上半夜黎女士给她轰炸了好多个电话，祁颜一觉醒来满屏都是未接来电，她往后抹了一把头发打了回去，接起来又是一顿质问。

　　她知道是亲属卡的事，但对方一接通首先说的却是：“你每天把手机静音要干什么？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

　　祁颜呼出了一口气，说：“我在睡觉，睡晚上睡觉不管手机？”
　　对面顿了一下，才问起亲属卡的事儿，说怎么去医院了，还花那么多钱，祁颜如实说了。

　　黎女士语气更沉了：“让你不要乱跑你非要乱跑，你说说你，输一次液要花多少钱，让你不要乱吃就非要乱吃东西，你是不是又喝饮料了，二十多岁人了，怎么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

　　对方声音本来就尖，还高，苏若栖都被叫醒了，睁开眼睛看祁颜黑着脸拿着手机打电话，等对方说完了，祁颜才说：“我没有乱吃，也没有乱喝，那你既然都知道我二十多了是个成年人了那就请你给我成年人的自由，我这次出来不会和你们要一分钱，我打工挣得钱都比你们给的多，所以你不用怕我花你们的钱，你们最好都是留给祁珂当老婆本，以后我也不会给他一分。”

　　说着祁颜把手机放成免提，就把昨天去医院花的钱都转回了亲属卡里顺便解了绑，说：“钱我转回去了，还有，这张亲属卡里的钱我一分都没有动过，挂了。”

　　说完祁颜就挂了电话。

　　苏若栖在一边揽住了祁颜的胳膊：“颜颜……”
　　祁颜低下了头，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祁颜这几天总是气不顺，鼓敲着敲着力度就不对了，明明弱的地方一鼓槌下去整首歌就得重新来了。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三天，祁颜也知道自己拖后腿了，季泽予关掉了音箱，说：“你这几天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祁颜叹了一口气，说：“对不起啊季哥……”
　　郑潇从兜里拿出了一颗巧克力，说：“祁小颜，接着。”

　　祁颜抬起头，接住了郑潇扔过来的东西，拨开糖纸吃了进去，说：“没什么，跟黎女士吵了一架，把钱还给了他们，解绑了亲属卡。”

　　齐知秋眼睛睁圆了一下，说：“那你还有钱？”
　　“有啊，”祁颜说，“我还有……五千多，六千吧，都是我之前打工攒下的，还有我同时在九个乐队当鼓手的工资，还有压岁钱，要不是我十八岁之前的压岁钱都被他们私吞了，我还有更多，我真是有病把钱都给他们。”

　　祁颜就又拿起两个鼓槌用力地敲了几下军鼓，最后只见把鼓槌敲飞了，脸埋在了手心里。

　　这几天她一直都在这种情绪里逃不出来，敲鼓是她释放情绪的方法之一，所以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石岚站起身拿了纸杯去接了水，给她递了过来：“喝点水吧。”
　　祁颜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通红，快要哭了一样，仰头喝完了水，转头对石岚说：“本来就是嘛，换成你你气不气。”

　　石岚顿了一下，祁颜反应了过来，正要说“对不起”，石岚说：“会吧。”
　　闻言隋停安说：“但是岚哥，我好像还没见你生过气。”、

　　石岚笑了一声，坐了回去，说：“没有生气的事情就不生气，但这件事情确实挺生气。”

　　祁颜拿出手机放开了通话录音，从头到尾对方问过她一句还难不难受了，现在怎么样。

　　录音听完了，祁颜还是气，季泽予起身捡起了地上的鼓槌递了过去，胳膊搭在了石岚的肩膀上，说：“没事儿，他们不理解你不疼你，我们理解你，我们疼你。”

　　闻言祁颜抬起了头，再大大咧咧的性格她也是个女孩儿，是个活生生的人，眼泪一下憋不住就出来了。

　　“就是，”齐知秋说，“我们作为朋友，说叔叔阿姨也不合适，但是小颜，哥跟你说，不要因为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而难受自己，我认识的祁小颜同学那可是永远不会低头的小姑娘。”

　　祁颜抬手抹了一把眼泪，隋停安接着说：“低头也没事儿，我们帮你看着路，你肯定撞不了墙。”

　　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笑了，祁颜边流眼泪边笑着说：“你们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会煽情，都给我煽哭了。”

　　说完把眼泪抹干净，吸了吸鼻子，说：“好了，真的祁小颜回来了，保证不会再出现意外了。”

　　季泽予笑了声说：“行，那你起个头吧，我们跟着你。”
　　“我吗？”祁颜眨了眨眼睛，说，“哪首歌啊？”

　　季泽予挑了挑眉说：“哪首歌也不是，你想怎么敲就怎么敲。”
　　他这是想写新歌。

　　祁颜点头，想了一下敲了几下镲，脑子里出来了一个riff，比了个ok，其他人点了点头，准备一会儿接上她。

　　季泽予还是站着，没有再坐回去，石岚便也跟着他站在一边，季泽予脚勾过来一个凳子，说：“没事儿，你坐着。”

　　石岚便坐下了。

　　片刻安静被祁颜的镲声打断，四声镲声后底鼓和军鼓交叉开始单击，BPM在160左右。

　　鼓提供了一个Groove，接下来就看其他几个人怎么编曲，但没想到这次锁停安先来了，根音先插进了鼓声之中。

　　季泽予低头开始弹不间断的震音，两拍之后石岚弹出了一段节奏，在下一个小节季泽予就跟着弹根音，郑潇边听着节奏边挑了organ音色，挂了失真，然后右手就从最高位开始快速跑动。

　　齐知秋听这个节奏估摸着前半部分又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坐着边听着几个人的节奏边想着自己能从哪儿进去。

　　季泽予弹着弹着走在石岚的面前，石岚跟着他站了起来，季泽予也好久没有弹这么炸裂的节奏了，整个排练室都像燃起了火。

　　Intro结束了以后BPM降了下来，石岚一个滑弦终止了激烈的一段riff。

　　节奏慢了下来，算是verse的部分了，没有词，几个人就单纯弹乐器，编伴奏。

　　第一小段Verse比较柔和，只有每拍开始的底鼓和吉他扫弦声，加上一点叮叮镲，第二段的verse就又恢复了节奏，石岚弹着重复的单音riff，季泽予弹闷音，底鼓从四分变成了八分，郑潇给键盘的音阶加了花，而隋停安化身“根音战士”铺出了一条完整的根音baseline。

　　到了可以能弹chorus的时候所有人默契地空了一拍，紧接着季泽予和石岚开始扫弦，祁颜加入了吊镲，整首歌炸了起来。

　　祁颜扎起来的丸子头被甩成了马尾，散了，郑潇已经站了起来，手飞快地从两排琴上掠过，石岚和季泽予面对面的扫弦，只有在弹琴的时候石岚才会显现出和平常不一样的一面。

　　在炸裂的摇滚里疯子可以忘掉一切现实，只留下紧绷的皮囊和崩腾的血液。

　　一整段结束，几个人都参差不齐地停了下来，齐知秋鼓着掌说“好”。

　　郑潇坐了回去，说：“齐哥，怎么不进来啊。”
　　齐知秋说：“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祁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说：“你不懂，齐哥那是我们乐队的‘曾毅’，知道吗？”
　　郑潇笑出了声，说：“那咱直接改名野风传奇吧。”

　　祁颜伸了个腰，说：“这回爽了，我还以为我随便敲的节奏你们接不上呢。”

　　“开玩笑，”郑潇说，“你信不信咱不停的话你季哥能直接给你唱一首出来。”
　　“信啊，”祁颜说，“那再来？”

　　季泽予却摇了摇头，说：“天黑了妹妹。”
　　祁颜扭头看窗外，还真是，再一转头看，就看见了苏若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们的门口。

　　“苏苏！”祁颜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关了设备站了起来。

　　“呀，我是不是来晚了？”又一个声音传了过来，竟然是梁媛。
　　郑潇正伸着腰打哈欠，吓了一跳，哈欠打在了一半儿，眼泪收了回去：“梁医生？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啊，”梁媛说，“今天下班早，要一起去吃饭吗？”

　　郑潇点了点头，立马拿起了自己放在一边的外套，说：“吃！”
　　齐知秋拍了下他肩膀，说：“春天来了啊。”

　　郑潇笑了，穿上外套就朝门口走去了，转头还朝几个人挥手，说：“那我们先走了啊，各位。”

　　走过季泽予旁边季泽予抬头就踹了他一脚，郑潇现在懒得搭理他，竖了个中指就和梁媛走了。

　　祁颜把头发披了下来，走去了苏若栖旁边喝水，问道：“宝宝，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我都没看见你。”
　　苏若栖笑了下说：“不久，你们刚开始那一小段的时候。”

　　都收拾好了出了排练室，祁颜和其他四个人说：“我和苏苏准备去永庆坊逛一圈，你们去吗？”

　　齐知秋摇了摇头，说：“我就不去了，饿了，先去吃点东西，我看这个架势，也就是小安陪我了。”
　　隋停安说：“齐哥，只有你陪我了。”

　　石岚笑了声说：“我们也准备去吃饭，可以一起。”
　　“可以，”齐知秋说，“那走吧。”

　　出了俱乐部四个人和两个姑娘走了反方向分开了，隋停安转头问季泽予：“季哥，咱们吃什么啊？”

　　季泽予摇了摇头，然后转头问石岚：“有想吃的吗？”
　　石岚想了想说：“想吃烧鸡。”
　　隋停安一听就开始点头：“我也想吃。”

　　齐知秋笑了，说：“小安啊，你真可以去刻点注册个美食博主。”
　　季泽予说：“那就去吃烧鸡，去北京路那家，我跟你们讲绝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