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降落千千万万次》空临水

116、116.N.共情 他好像失去

　　后面两个人默默地堵上了耳朵，隋停安呆呆愣愣地又没听见石岚说什么，坐的最近，耳朵离得最远。

　　“什么？岚哥你什么放假了。”隋停安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两个人。

　　郑潇闭上了眼睛，说：“没什么，小孩儿非礼勿听。”
　　下一秒把手机的声音放到了最高：“导航开始，全程二点二公里，大约需要十分钟。”

　　石岚笑了一声转回头挂了挡启动了车子。

　　导航了一家早餐店，人还挺多，作为外地人来本地吃的就是特色，两块五的胡辣汤几个人一人一碗，还要来煎包和葱油饼。

　　开了一晚上的车吃这么一顿早餐，没等吃完石岚就开始打哈欠了，季泽予好像是真饿了，石岚也不知道他吃了几个煎包了，又夹了一个淹死在了胡辣汤里。

　　隋停安夹了个煎包，看季泽予这样吃也默默地学着对方把煎包放在了汤里，对方拿出来他也拿出来。

　　季泽予吃完笑了一声，说：“怎么样，这样好吃吗？”
　　隋停安愣了一下，他明明看见季泽予一直在低头吃饭，什么时候发现他学的，慢吞吞地点了下头，说：“好吃。”

　　季泽予说：“我初二学校研学旅行来过河南，当时带我们的老师就是本地人，这是她教我们的，她说，‘在我们这儿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把煎包淹死在胡辣汤的时候’。”

　　说着，季泽予又挑选一个幸运煎包腌进了胡辣汤里。
　　石岚笑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吃饱喝足了，季泽予胳膊搭在了石岚的椅背上，几个人看着隋停安吃了最后一个煎包。

　　这个点正是早高峰的时候，店里面不过一会儿就进来很多拉着小孩儿的父母，提着公文包的小白领或者是背着书包的高中生。

　　几个人站起来给腾坐，出来外面太阳当空照，不时传来车鸣笛声。

　　隋停安自告奋勇担起了开车的职责，几个人当然同意，齐知秋坐在了副驾。

　　石岚一上车季泽予就说：“困了吧。”
　　他“嗯”了一声。

　　季泽予让他坐在了最里面，能靠着拐角的软背靠，他给搭了一块儿毯子，看着对方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喂——”郑潇腿碰了下季泽予，说：“别看了，再看人都被你盯穿了。”

　　季泽予嗤笑了一声：“我看我老婆你嫉妒啊。”
　　郑潇嘴张开笑了一声：“我去，我嫉妒你，你有毒啊……”
　　季泽予：“你有解药吗？”
　　郑潇：“你没吃药。”

　　齐知秋听着笑了一声，两个人这还一问一答还真对上了。

　　看季泽予吃完药了，郑潇拿出了自己的电脑，打开了上次的录音文件，又分给了季泽予一个耳机，说：“来吧老人家，要工作吗？”

　　季泽予拿起耳机吹了一下带上了，“嗯”了一声说：“请打开。”
　　郑潇给他竖了一个中指，打开了文件。

　　但明明是他提出来要处理歌的，但一路上一直都心不在焉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好像失败了，季泽予第八次叫他没得到回应后，忍不了急眼了，他沉着脸把耳机扔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弄吧。”

　　郑潇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说：“抱歉啊老季……”
　　季泽予不想听，就环抱起双臂靠着车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本来就是处于一个易怒的阶段，所有的情绪都会被百倍释放出来，在心里憋不了一点，甚至有点情商缺失。

　　车一路南下，郑潇昨天晚上降下去的火随着车程的拉长又升了起来，他手张开揉了揉太阳穴，没有人心里不烦躁，他拿起了小桌子上的耳机装了起来，“啪”一声盖上了电脑装了起来，然后也靠着车闭上了眼睛。

　　齐知秋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石岚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一醒来就感觉肩上沉沉，转头看季泽予靠着自己睡着了，他记得他睡的时候人还看着平板改歌。

　　郑潇没睡着，扭来扭去就跟屁股上坐了钉子，最后自暴自弃戴上耳机放了他们录好的歌，放在了最大声。

　　到岳阳服务区几个人准备下车吃点东西，石岚叫了声季泽予，对方皱起了眉头，石岚温声问道：“予哥，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季泽予摇了摇头，说：“不去。”
　　石岚给他揪了揪毯子，说：“那我买点吃的，一会儿就回来了。”
　　季泽予“嗯”了一声。

　　转了一圈也没个想吃的，郑潇买了两根黑胡椒烤肠回了车上。

　　“诶，吃吗？”他举着烤肠坐在一边问闭着眼睛的人。
　　季泽予没说话。

　　郑潇又问了一遍：“给你买了烤肠，你吃不吃？”
　　“不吃，”季泽予转了下身，说，“别烦我。”

　　郑潇又气笑了：“不是你……”
　　话到嘴边了又憋了回去，石岚也出来了，他把烤肠递给了石岚，让石岚转交。

　　石岚拿了过来，坐下轻拍了拍季泽予，温声问道：“予哥，郑哥给你买了吃的你要不要……”

　　“我说了我不想吃。”季泽予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了石岚的话，然后把毯子揪起来蒙住了头。

　　季泽予就是没来由地烦，听见人声音就烦，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也烦，这种突然而来的烦躁不受他控制，在外人看来那就是神经兮兮。

　　石岚也不生气，这种情况他见多了，这两个多月出来好多了，之前在广州的时候季泽予跟他出脾气比这要严重得多。

　　这也是郑潇钦佩的点，季泽予跟他耍脾气那他也跟着耍，石岚就不，好像不会生气，好像失去了共情自己的能力。

　　在对别人有强大共情能力的同时漠视自己的一切感受，把所有的不为所动当成是自己无穷尽的耐心。

　　但那也是人家两个人的事，郑潇再觉得不对也管不了太多，他跟石岚也试探地说过，但石岚只是笑一笑，说：“没，是真的没生气。”

　　石岚抿了抿唇坐上了车，郑潇把吃完的烤肠棍重重地扔进了垃圾桶，跟石岚说：“他不吃你吃。”

　　车又继续出发，这一趟走着感觉比前两个月都累，一直不停，一直在走，也没心情看风景。

　　郑潇靠在一边和梁媛聊天，正聊着，突然来电话了，来电显示“凌警官”，是跟他在广州认识很多年的一个警察，昨天跟尹覃打完电话后他就直接把录音给对方发了过去，凌游当即就说他们会出警控制二人。

　　“喂林警官……嗯在回去的路上了，晚上就到了……异地逮捕不行吗？”

　　闻言其他人都看了过来，除了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人。

　　郑潇深吸了一口气，抿了抿唇说：“行我知道了，那就等我回去吧。”
　　电话挂了齐知秋转了转后视镜，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儿，他们跑了吗？”

　　“没，”郑潇说，“尹覃在广州，但是边成硕不在，说是去出差了，他们也核查过了，人现在确实在上海，已经联系那边的警察控制了，异地逮捕的话流程也长，那边的警察会直接把他送回来。”

　　这么多年凌游对他的事尽心尽力，但凡有一点线索就不放过，甚至会亲自跑去外地调查，但每一次都落空，有时候第六感是很准的，郑潇总觉得不安。

　　季泽予其实已经清醒了，闭着眼睛想按下去那股烦躁，但就是按不下去，他这几天日均睡眠四到五个小时，大部分人类的心脏是都承受不住的，但是又坐立难安，不过一会儿自己坐了起来，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说：“齐哥，一会儿下服务区停。”

　　齐知秋点头说“行”。

　　到服务区车一停下季泽予就起身下了车，石岚跟着下去了，一个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走，一个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进了大厅，季泽予突然停下了，石岚也停下了，身后进来个男的看着手机，头也不抬撞在了石岚的身上，石岚本想说句“抱歉”，结果对方先皱起了眉：“站在门口挡什么路……”

　　季泽予转过身就说：“你说谁呢。”
　　对方看向了他：“我说他呢跟你有关系吗，好狗不挡道没听说过？站在门口挡别人的路还有理了……”

　　“你他妈说谁是狗。”季泽予说着走了过来，身高优势对方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不饶。

　　“谁挡老子的道老子说的就是谁。”

　　石岚手快握住了季泽予攥成拳的手，转头和对方说：“现在不挡了吧，走。”
　　对方本来就怂了，嘴上边嘀咕边走了。

　　季泽予沉默了一会儿猛地甩开了石岚的手。

　　“予哥……”
　　“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季泽予突然说，“跟着我挨骂吗？”

　　“没有……”
　　“还没有吗？刚刚那个人在骂你，骂你是狗，还没有吗？石岚，你听不懂好赖话吗？”

　　石岚怔愣住了，季泽予留下了一句“别跟着我”转头就走了。

　　石岚手蜷缩了下，看着季泽予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去了旁边的开水间给水壶接水。

　　接完水就站在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又放回了兜里，刚放回兜里就有消息发来了，是季曼雅，单发给他的，对方没说话，先发来了一张图片。

　　石岚点进去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那是诊断书，日期还是今天的，他读了几年的书现在反而有点不太认识那几行字，好长时间才把那一堆字翻译成了六个字——

　　乳腺癌，骨转移。

　　一瞬间季泽予之前和他说的话全部对上了。

　　季曼雅又发来了一条语音，石岚声音放低放在了耳边听，对方声音很低，像是很累。

　　“小岚，我没跟小予说，但我想着要是我真突然有什么事儿，你们两个人有一个也好有个准备，我原本……”

　　季曼雅话说到一半儿没忍住哭出了声，又发了一条语音。

　　“我原本以为我要好了，也没想到它又转移了，其实你们刚走的时候我就去做了手术，一切都挺好的，结果前几天难受去复查，才发现骨转移了，对不起啊，我一直在骗你们。”

　　石岚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大厅直接给季曼雅打过去了语音，连接音没响多久季曼雅就接了。

　　“喂小岚。”季曼雅声音很轻。
　　“曼雅姐，我觉得你还是应该跟予哥说。”石岚直接说。

　　季曼雅说：“我知道，我就是怕他接受不了。”
　　“但如果你真出了意外，他更接受不了。”

　　石岚说完对方沉默了。
　　片刻后传来了一声叹气，说：“算了，不说了吧，你们马上不是就回来了吗，小予好不容易肯重新再来，我不能当他的绊脚石啊。”

　　“怎么会是……”
　　“没事儿，我刚从医院回来，医生让我少生气，多睡觉，刚发现还有的治，”季曼雅说，“我知道有些为难你，就当我作为一个姐姐自私了吧，小予这些年来太不容易了，我还想看着他重新站在他喜欢的舞台上，不想他因为我再一而再再而三的拖，拖到他这辈子都回不去，好吗？”

　　石岚沉默了好半天。

　　“小岚？”
　　石岚闭了闭眼睛，最后硬着头皮说：“……好。”

　　话音刚落下一个声音就从背后传来：“你跟谁打电话？”
　　是季泽予。

　　石岚转过头，说：“曼雅姐，她说……”
　　“小予？”季曼雅声音先从听筒里传了过来，石岚把手机递给了季泽予。

　　季泽予“嗯”了一声，季曼雅声音一改刚刚的轻飘飘，带着笑意，说：“恭喜你啊，乐队重组了，我这几天太忙了，都没来得及给你打电话。”

　　“没事儿。”季泽予声音淡淡的，但没有刚刚那股火气了。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啊，”季曼雅说，“那我警告你啊，别对小岚发火，不然回来我就给你吃炒青椒。”

　　季泽予轻笑了一声，说：“知道了。”
　　“行，你跟小郑也说说，他们肯定跑不了，有线索了就肯定能找到，让他也别太上火。”

　　季泽予“嗯”了一声。
　　“那我挂了，等你们回来，拜拜。”
　　季泽予：“拜拜。”

　　电话挂了，季泽予把手机递给了石岚，石岚接了过来装进了外套兜里，低声说了个“走吧”转身就先走了。

　　季泽予跟在后面，对方走得再快他也能跟得上，身侧的两只手似有似无地碰了几下直接交握在了一起。

　　石岚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脸还是拉着，但却把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外套兜里很暖，但他的手却还是很冰，怎么都回不了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