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N.荒野 回家，回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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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0
【予哥：宝贝儿，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少带点饭吧，我没什么胃口】
石岚刚唱完今天的倒数第二首歌，再唱一首就准备回去了。
本来八点就应该到家了，结果现在八点半了，他却站在来来往往的十字路口不知道往哪儿去，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好像把他圈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容器里。
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觉得这座城市大了。
容得下顶天的广州塔，容得下密密麻麻、像电路板一样的握手楼群，也容得下像他这样碌碌无为了小半辈子却不知去向的人。
就连现在自己的男朋友要自杀，要跳楼，他都不知道去哪儿能把人救回来。
旁边过去了一个电动车，石岚抬起头，是一男一女骑着，电动车后面的置物箱上挂着手写的瓦楞纸牌——
招晚工，一小时15
招工……
两个字一进入脑子里石岚猛地想起了些什么，他没再多想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就继续跑。
零工市场的楼都不是很高，两排楼中间人山人海，石岚侧着身子往进挤，这里他再熟悉不过了，边挤边抬头往四周，往楼上，往目光所及之处看。
“靓仔，需要零工吗？”
“不需要，谢谢。”
“老板，要人吗？”
“不，谢谢。”
相比于其他人来说，石岚的衣服干净，整齐，走两步就有人来问他需不需要零工，石岚一一回绝。
不知道往前挤了多久，石岚抬头看见了远处的楼顶上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心猛地一跳抬起两个胳膊推开人群往出跑，旁边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他。
跑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对着上方指指点点了，石岚跑到那家熟悉的肠粉店门口，进了旁边黑乎乎的楼梯间，一步三台阶地往上跨，不敢慢一秒钟。
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开门的时候他却小声了下来，脚步也放轻了，看到季泽予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才松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儿大石头落地，发丝已经全部沾在了脸上。
前面的人听到了动静转过了头。
“阿岚……”季泽予开口叫了一声，但没有声音落在石岚耳朵里，他只看到了季泽予的嘴型，是在叫自己。
石岚点头应了一声，汗水淌过了眼睛，早就和泪混在了一起，他生硬地笑了一声说：“予哥，你怎么来这儿了啊，我把晚饭带回来了，就带了我一个人的，你不想吃我们就不吃了，好吗？”
予哥半晌没说话。
下面警车来了，没有开警笛，季泽予背对着下面，良久之后他哑声说：“阿岚，我累了。”
季泽予的声音跟着风进了耳朵里被无数倍放大，和自己的呼吸声混在一起跟着心跳撞的石岚胸腔疼，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加快。
时间好像凝滞了，表针倒转，楼下红蓝交错的警灯照进了眼睛里变成了在墙上飘荡的聚光灯束。
两天前——
「今天我将走进那片无尽荒野
荒野寸草不生我肆意奔跑
任由黑暗吞噬疲惫不堪的我
任由泪水淹没脆弱不堪的我」
季泽予磁性的声音回荡在清吧里，军鼓和踩镲是规整的4/4拍律动，石岚弹分解，人跟着鼓点晃动，下面有不少人在录像谈论，靠近舞台的一桌年轻人边喝着酒边聊天。
“卧槽，是中锋的《荒野》，这主唱不错诶。”一个穿着黑半袖的男生说。
另一个男生回道：“我觉得他嗓音有点牛逼啊，和天哥的嗓音还真差不多。”
今天季泽予他们cover的就是中锋乐队的《荒野》，中锋乐队九十年代出道，算是摇滚圈的领军乐队，在这个圈子里几乎是无人不知，他们口中的“天哥”便是中锋乐队的主唱林天。
季泽予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些烟嗓，郑潇几个都打趣他好多次说他好像一唱歌就有一种天生沧桑的感觉，但又很磁性，好像充满了故事。
进入副歌后季泽予开始边唱边有规律地上下扫弦，郑潇把合成器铺底换成了弦乐，鼓组变成正拍开镲，季泽予声音带上了一点嘶哑。
「荒野里的我不停奔跑
跑过无数荒唐自由的墓碑
跑过无尽向往天堂的筹码
跑过无边渴望欢愉的欲望
跑到你最后笑着流浪的天涯」
季泽予的扫弦声和郑潇的键盘弦乐夏然而止，又剩下了张雷有节奏的鼓声和石岚弹分解。
「你就不要哭着看我奔跑
你就不要哭着迷失方向
你就不要哭着擦干眼泪
你就不要哭着活成荒野」
接着张雷的一个16分军鼓三连音石岚的三个断音推弦衔接到了第二段主歌。
「今天我将离开 那片无几荒野
荒野枯草遍布我肆意奔跑
任由太阳吞噬苟延残喘的我
任由湖水淹没奄奄一息的我」
录像的女生凑过来说：“诶我觉得那个长头发的吉他手挺帅的。”
她说的是石岚，石岚一直留的就是鲻鱼头，很长时间没有去修剪了，头发野蛮生长，碎发也跟着晃。
“鼓手还穿着衬衫，刚下班吗？”男生话音落下几个人捂着嘴开始笑，笑完另一个男生继续说：“牛马不易啊，你自己还穿着你那几百年不换的格子衫呢。”
「荒野里的我不停奔跑
跑过无数荒唐自由的墓碑
跑过无尽向往天堂的筹码
跑过无边渴望欢愉的欲望
跑到你最后笑着流浪的天涯」
前半段副歌结束吉他开始即兴solo，石岚的连续击勾弦让全场惊呼一片，紧着便是半拍多一点的揉弦，人跟着音乐向后仰，刚刚吐槽张雷的男生朝旁边的女生凑过去说：“我靠，真挺帅啊。”
石岚一个无头滑弦后变回了弹分解，季泽予的solo接上了，增益要比刚刚高，用的是blues音阶，张雷鼓组一直在给他们铺节奏，前面这两个拿吉他的人好像就是在单纯比谁比谁帅。
两段吉他solo结束后后半段副歌才进入。
「你就不要哭着看我奔跑
你就不要哭着迷失方向
你就不要哭着擦干眼泪
你就不要哭着活成荒野」
最后的部分张雷疯快地敲两个吊镲，郑潇键盘来回刮奏，两个吉他的失真音墙猛然袭来，聚光灯疯狂地闪烁，下面的人也在撕心裂肺地喊着“卧槽”和“牛逼”。
石岚转头看季泽予，对方扶着话筒说“谢谢”。
“牛逼！”离舞台远的地方灯光比较昏暗，也不断的有喊声传过来。
季泽予的声音经过话筒从音响里传出来更显磁性，石岚看着聚光灯下的季泽予，侧脸线条分明，轮廓跟着飘忽的灯束忽明忽暗，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都是桀骜，石岚的视线根本从这张脸上挪不开。
季泽予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转头就对上了石岚的视线，石岚立马低头拨弄吉他弦，季泽予笑了一声，准备继续第二首，结果刚踩下失真效果器就响起了一阵噪音。
他这个效果器用的时间长了，电源老化，这个问题出现好多次了。
季泽予“啧”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台下，就是这么一眼，一张熟悉的脸进入眼睛，他整个人定住了，忘记调低手里的音量旋钮，噪音不断地回响在清吧里。
让他喘不气来的不是单单那一张脸，而是那一张脸站在人群中对着他笑。
看着他。
好像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在取笑他。
石岚看季泽予愣愣地不动，叫了声“予哥”，没反应，石岚骤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走到季泽予身边又低低地问：“予哥，怎么了？”
他顺着季泽予的目光看过去，对上了那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带着一副眼镜，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抬手扶了扶眼睛笑了一下，浑身散发着一种别人看一眼就想上去揍两拳的怪异感，那是石岚这辈子再也不想看到的最恶心的眼睛。
台下不明所以的观众也跟着看了过去，季泽予的手慢慢握紧，郑潇也没忍住“靠”了一声，声音进了话筒里传遍整个清吧。
下面人都满脸懵逼。
“咋了啊这是？”
“不知道啊。”
顾青之从一个包间里出来了，季泽予的状态一眼看过去就是不能再待在台上了，他立马给郑潇递了个眼神让几个人先下吧。
石岚拉着季泽予下台了，郑潇对着话筒和台下人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大家，我们的主唱突然身体不舒服需要回去休息，接下来的表演……”
郑潇话没说完，眼前突然飞过去一个黑色的影子扑向了那个西装革履的人。
台下的人反应过来后尖叫的尖叫，躲避的躲避。
季泽予像一头被关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凶兽一样，一拳重重地砸在了那个人脸上。
石岚抱着季泽予的腰把他往回拖：“予哥，你冷静一点，予哥……”
那个人啐了口口水，护着自己的脸站直回来：“小季，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
“闭上你的狗嘴。”石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那个人一下愣住了。
顿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对着季泽予说：“看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那这样话说回来季泽予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我……”
“滚。”石岚站在了季泽予的面前。
“你……”
石岚：“滚。”
石岚转身拉着季泽予就走，郑潇跳下了台，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没听见吗，滚，我们这里不欢迎，狗。”
那个人也是被气着了，手里的杯子砸在了地下，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季泽予攥紧了石岚的手，石岚握紧了他的手，温声说：“没事儿，我们回家。”
身后又传来顾青之的声音：“一个杯子，一百，赔了滚，不赔报警。”
石岚带着季泽予先回了包间，给季泽予倒了杯水，但对方坐在沙发上还没缓过劲儿，眼睛充血，双手握着拳。
石岚双手覆在了季泽予的脸上：“予哥，你看看我，没事儿了 ……”
掌心的温度让季泽予回温，片刻后忍不住崩溃哭了起来。
石岚起身抱住了季泽予：“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外面的聚光灯透过了门缝照到石岚眼睛里重新变成了红蓝交错的警灯，人声逐渐远去，又变成了天台上震耳欲聋的风声。
季泽予的三个字好像一击打折了石岚的脊梁差点让他站不住，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结果季泽予向后退了一步，石岚立马停住叫了一声“予哥”，声音都在抖：“我不走了予哥，我不走了，你别往后，我不走了……”
季泽予对着石岚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最近老是做梦，梦到以前，梦到你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多好，现在却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么一个……废物身上。”
石岚摇头，看季泽予低着头，又慢慢往前走了两步，说：“你不是，你很好，没有你我连家都没有……”
“你有！”季泽予突然抬起头，打断了石岚的话，扯着嗓子对石岚喊，“你怎么没有，你有家，有阿婆，有阿公，你的家在那边，那里才是你的家！”
季泽予指向了远处的群山，石岚愣了半晌，但胳膊始终没有落下，沉默了良久之后才说：“予哥，阿婆已经走了，阿公还等着我们出人头地把他接到城里来呢……”
季泽予顿住了，抬头看向了石岚。
石岚哽咽着，看着季泽予，渴望着对方能把手主动放在他伸着的手上：“我们不是之前说好了吗？”
季泽予沉默了好久好久。
石岚吸了吸鼻子继续说：“季泽予，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吗？”
没有人知道季泽予在想什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浑身开始发抖，痛苦，难受，压抑，疼得他终于受不住了。
季泽予两个胳膊颤抖地抬了起来，捂住了脸，最后慢慢地蹲了下来，哭声从指缝里露出：“阿岚，对不起，对不起……”
就是现在。
石岚扑过去抱住了季泽予，还是一如既往地说着那几个字：“没事儿予哥，我在，没事了，没事了……”
他像抱着一个小孩一样，一边哄一边亲，季泽予紧紧地揪着石岚的衣服，头埋在石岚的怀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季泽予动作之间露出的胳膊和手背上的划痕，石岚只看了一眼，那些划痕带来的疼就好像全部转移在了自己的身上。
石岚双手捧着季泽予的脸，这张脸不像几年前一样充满生机有活力了，现在有了点胡茬，眼睛也哭得红了。
其实下面已经有两个消防爬上来悬挂在下面的窗口了，地面也已经放好了气垫，但所有的事情都不可预测。
石岚亲了亲季泽予的眼睛，温声说：“怎么哭得这么可怜，明摆着让我心疼？”
季泽予没回话，石岚用袖子给他擦脸，擦完说：“我们回家，好吗？”
季泽予低低地“嗯”了一声。
石岚拉着人站了起来，正准备走人却定住了，石岚回头问：“怎么了？”
季泽予愣愣地，似是忘记了石岚刚刚说的话，问：“去哪儿？”
石岚温声又重复了一遍：“回家，回我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N.荒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