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妥协 入城主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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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离九没逃多远，便被一道如烟的身影擒住，她心间大乱，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药囊，可目光触及阳翊那冷峻的面容时，似是忆起了在寒潭中冻成冰雕那一幕，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紧接着，她缓缓垂下脑袋，带着几分无奈与妥协地放下了按在腰间的手。
也罢，不过是去城主府侍疾嘛……这般小事还是莫要牵扯到自己那个口直心快的爹爹身上了！
而阳翊也脚步一顿，陷入了犹豫之中，眼前这个女仙看似顺从，却时而做出反抗之举，将她留在身边不知是福还是祸。
极夜那几日，他早已思忖过许多处置她的法子，不停权衡着其中利弊，却始终未能想到一个万全之策。
他冷声道：“不跑了？”
石离九一脸无辜，“大人，我可从未想过要跑，方才不过是大病初愈、出来松动筋骨罢了。”
阳翊冷哼一声，懒得质疑她这拙劣的借口，抬脚往御药园大门走去。
石离九亦步亦趋地跟在阳翊身后，同样也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从她知道阳翊就是那条白龙……白蛟之后，心便一直悬着不敢落下，她明白争夺他人宝物乃是罪无可恕之举，没被他斩于寒潭之上已是万幸。
那日他入水救她，是否表示他暂愿留她一条小命？可听闻此人脾性暴躁，今后在他身边侍疾，还不知要面临怎样的刁难与报复。
她幻想着各种可能的场景，心中愈发不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而行，气氛压抑又沉重，突然，他们同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阳翊蓦地刹住了脚步，趁现下无人，还有一事他需当面问清楚。
他走到石离九近前，目光赫然，“这几日你是否还有同他人接触？”
嗯？什么他人？
还未等石离九听清话中所问，对方肩头一团鲜艳似火的梅花图样忽而闯入她的视线——
不对！似是一团新鲜血迹！他虽着一袭黑袍，然这血迹殷红如朱砂，较之袍上暗红锦纹，更显夺目，何况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甜腥味。
她手忙脚乱地在腰间的药囊之中飞快翻找着外敷伤药，“大人！你肩头受伤了！稍等！我找找药！……去哪了……”
阳翊却微蹙眉头，面色淡然地盯着她从药囊里掏着一瓶接着一瓶。
终于在一堆碍事的瓶瓶罐罐中翻到了外伤药，石离九单手捏诀，瓶内的药液汇聚成一股细小的水流，顺着阳翊的伤口钻了进去。
阳翊只觉得胸口酥酥麻麻的，一股暖流在伤口处回荡，他低头观摩着肩头，血竟已止住，甚至已经开始结痂脱壳了。
这药的药效远胜他从前所用。
“外敷伤药不用脱衣？”
“为何要脱衣？”石离九不解，连塞木塞的动作都滞了下来，忽又恍然大悟，“大人你是不是下界的话本子看多了？身为仙人，何需那般繁琐？”
阳翊一时语塞，每回都是属下扒下他的衣袍为他敷药，他便从来都以为上药还需脱衣。
他轻“哦”一声，低头整理衣襟，遮掩面上一丝尴尬之色。
方才在小木屋时他故意震裂了肩头的伤口，想以此为由胁石离九离开，却未料被这身黑袍碍了事，直到离开小木屋一盏茶的时间，肩头处才显出血迹来。
这女仙虽没有骨气，本心倒是不坏，手艺也勉强能入眼。
“谢了。”
石离九正蹲着收拾东西，这声轻到近乎呢喃的道谢让她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大人客气了！”她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喜笑颜开，瞬间将先前那份被人胁迫的紧张感忘得一干二净，“不过方才我上药时，发觉大人的伤口反复撕裂，一定要好好休养才行。”
阳翊心生疑惑，他沉声问道：“你的药为何这般与众不同？”
“有何不同？”石离九抬头反问，却发现她此刻与阳翊只隔着几寸距离，那张咫尺的俊容冲击下险些让她失了魂。
阳翊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蹙眉凝神，“我用其他医仙制的伤药，虽能止血，但未必能如此快结痂。”
石离九强压下慌乱的心绪，摇摇头，耐心解释道：“那小仙就不知缘由了……我不过是随心所欲配药罢了，从不依赖上面流传下来的药方，只是根据药性自行配比。”
阳翊想象不到，也难以想象，一只鸟雀竟然有如此之高的药理天赋？莫非是草木精附身还是神农氏转世？
“你本体真是一只雀儿？”他神色怪异。
石离九忙不迭点头，“是啊。大人您忘了那日我的本体在您的头……呃，龙头上……哎呀，我的药去哪了？！”
真想给自己下一个噤言术，封住这张胡说八道的死嘴！她愈讲愈心虚，最后干脆装模作样地在地上翻找起来。
阳翊将一瓶滚到他脚边的玉瓶踢了过去，嗤笑一声，“此番寻你并非为了追责，待你将我的伤治好，自会放你归家。”
“大人放心！”石离双目一亮，拍着胸膛保证，“小仙医术尚可，定能将大人医好！”
眼前之人也不像他人口中说的那般冷漠无情，还是能讲通道理的，她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几分。
阳翊淡淡地“嗯”了一声，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
石离九疑惑“啊？”一声，但随即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小脸涨得通红，右手在裙摆上使劲蹭了蹭，伸手去够眼前的那只那只大手。
还未触到，阳翊抽手而去，神情古怪地瞥她一眼，“……方才那瓶伤药给我。”
“哦……哦！”石离九愣了愣，结结巴巴回应着，在怀中的瓶瓶罐罐里摸索一番，掏出一只小玉瓶扔了过去。
她撇了撇嘴，心中暗自腹诽，此人真没良心！好歹为他止了血，竟还一直捉弄她！
“继续走吧。”阳翊一脸餍足地收好瓷瓶，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是，大人。”石离九气得牙痒痒的，低声骂了声“无耻之徒”，忙起身追上阳翊的步伐。
“你方才好像在骂我？”
“没有呢大人，你听错了。”
“无耻？”
“我说的是五指，五根指头……”
两人一只脚正欲踏出御药园，身侧却陡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童颜出现在拐角处，他先是怒目相视，接着朝两人直冲而来，声音尖利而刺耳，“石离九！你胆敢背地里告本少爷的状！”
石离九下意识后退半步，双手掐起一道法诀，却见身前的阳翊慢悠悠地抬起右手，指尖微弹。
一股无形气浪骤然炸开，童颜倒飞出去，头朝下扎进杂草丛中。
阳翊徐徐收回手，一脸平静地在石离九身上擦了擦掌心，好似方才那一击不过在驱赶扰人的蚊蝇。
转眼童颜便从草丛中爬了出来，他身上那名贵的云锦衫被草屑和泥土染得斑驳，发髻歪斜，显得狼狈不堪。
他眼眶通红，泪水打转，嚎叫着再度扑来，“可恶！本少爷要杀……”
这回阳翊连指尖都未动，虚空中凝出一只无形大手，扼制住了对方的咽喉，将他桎梏于半空之中。
阳翊周身气势暴涨，头顶云雾翻涌，探出一条巨龙的狰狞头颅，猩红巨目紧紧锁定童颜。
童颜毕竟还是个孩童，经不住这般恐吓，双腿一软，下半身渗出一大片湿痕，滴泪横流，“呜呜……不要！……”
阳翊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抬手一挥，童颜再次被重重抛入了杂草丛中。
石离九一脸瞠目结舌。
他回首训着石离九：“被人欺，不知还手？”
……
……
阳翊的龙吟小院坐落在城主府西边，十分偏僻，鲜少有人涉足。
“大人回来了！”白雪正幽怨地盯着吐了一地果皮的疏雨，余光瞟见一角黑袍从院外进来，她欣喜地抬头，恰好对石离九四目相对，“这是……？”
“把另一侧耳房收拾出来，给她住，”阳翊并未道明石离九的身份，偏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着眉头又补充道：“再给她找几件干净的裙衫。”
“大人，小仙有衣服穿啊。”石离九不解，伸手扯着前襟。
阳翊并未回应她，而是径直走向疏雨，那女仙一身粗布衣裳实在是不堪入目，搅得他心情都差了几分。
“是！”白雪兴冲冲地从台阶跃下，一把牵起石离九的手就往耳房走，“跟我走——”
大多数时间里，她都是独自一人打理这龙吟小院，无聊透顶，如今小院来了个新人，能陪她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待会儿将我院中清理干净再走。”阳翊踢了踢疏雨翘起二郎腿的脚尖。
疏雨耸了耸肩，敷衍地“哦”了一声，“你看你，别整天穿个黑袍，跟个魔修似的。”
“谁规定仙人必须穿白袍？”阳翊挑眉。
“那倒也……无人说过……”疏雨嘿嘿傻笑一声，话锋一转，“这女仙你要如何处置她？”
阳翊细细抿了口茶汤，不着痕迹地踢了踢掉落在鞋靴上的果皮，“还未想好。”
“不是跟你说过我这有半卷搜魂术……”疏雨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捆卷轴，将桌上的果皮拂去，小心翼翼铺展开来。
“眼下不行。”阳翊犹豫着摇摇头，他并无十足把握，这卷搜魂术内容残缺，若贸然施法，不敢细想他与石离九两人的下场会有多惨。
“那咱们尽快找个借口回边界，去寻那下半卷吧。”疏雨抬手指了指驱魔海的方向，他不愿待在此处，一言一行皆有无数双眼睛窥探，极其不自在。
阳翊默然，他又何尝不想回边界，但是青卮仙王是一个极其固执之人，眼下自己伤势还未痊愈，恐怕不能轻易离开，且听闻天廷早已调了另一位将军前去驻守边界，他便更加没了借口。
“大人，小仙换好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走廊深处响起，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入他俩耳中。
阳翊和疏雨同时抬首望去，只见石离九正双手攥着裙角，神情有些不自在地站在耳房门口。
她换了一身和白雪同样式的仙侍服，鹅黄色外衫将她那张圆脸衬得莫名有些娇憨可爱，头上顶着白雪顺手挽的飞仙髻，簪了两支云石珠钗，比她来时随手挽的束发瞧着顺眼多了。
白雪笑盈盈地夸奖道：“离九仙子的模样还真是可人呢。”
“入了我龙吟小院，可莫要再那般畏首畏尾了……免得丢人，”阳翊将一枚玉简扔给白雪，“白雪，教她如何签订契约。”
石离九扭捏挪了一小步，目光期待地看向他身侧立得端端正正的白雪，对方朝她悄然勾了勾手指，她才硬着头皮下了台阶，在白雪面前站定。
白雪将玉简往她怀中一塞，“莫怕，大人待我们向来大方，绝不会苛待于你。”
大方的前提是秘密没被旁人知晓啊！石离九皮笑肉不笑地攥住怀中的玉简，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其内。
“契约如下：
第一：大人书斋，禁止擅入。
第二：禁与城主府他者交游，往来事宜悉委白雪。
第三：尔需专司疗治大人之伤，其余内事皆由白雪主之。
第四：须随时侍奉大人左右，无顷刻离。”
第一和第三她晓得，但第二和第四是什么强权之约？凭何不让她和其他人说话？凭何要时刻守在他身边？
石离九气鼓鼓地瞪大眼睛，刚想反驳，又听见阳翊慢悠悠补充道。
“另……每月给你增加五十颗仙石、一颗罗青丹。”
居然不是白干活？还有仙石拿？！
那罗青丹好似也是种能提升修为的好丹！
不过……这些东西虽好，却不知自己是否有命拿，但若能佯装得寸进尺，借此激起对方的怒火，将自己赶回御药园，也不失为件好事……
“罗青丹啊……啧，我都当糖丸吃，如今竟也能拿来当奖赏了。”石离九晃了晃脑袋，颇有番看不上眼的意味。
“那便换成一颗祝离丹。”阳翊淡然道，能用修炼物资换取人心，他绝不会在此事上吝啬半分。
“祝离丹倒也寻常的很，上回我爹还顺手给我带了一瓶……”石离九继续睁眼谝道，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何身份。
“那不如，换成五次雷罚如何？”阳翊冷嗤一声，将一节捆仙绳扔在她面前。
“不必！不必！”石离九唇角一抽，慌忙将捆仙绳推了回去，向后退了一小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小仙觉得一颗罗青丹也够了。”
“不过……”她话音一转，尾音拖得老长，似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大人，小仙听说城主府中有一百家书阁，能不能……”
“不能。”阳翊坚决打断，生怕多一个字都冒犯了他的耳朵。
“小仙只是想每月……”石离九厚着脸皮再度争取。
阳翊眉头一蹙，冷声开口：“再多说一个字就罚你噤言三日。”
“……”
不讲道理的霸君！大魔头！
石离九心中如是想着，身体却诚实地分出一缕神魂在白雪手中的玉简中烙下了印记。
疏雨耐着性子听完这两人争辩，吐出最后一口果皮，涤净手上的污渍，抬头望向阳翊，“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些人算账了？”
阳翊轻轻颔首，“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妥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