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风雨鬼市（四） 身中奇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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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而起，将整条暗巷映照得宛如森罗炼狱。
数息后，狂暴的乱流终于平息，弥漫的焦糊味渐渐散去。
那神秘胖子佝偻着身子，依靠在墙边，一只手臂焦黑如碳，皮肉翻卷，身前那面护身盾牌更是早已崩碎。
他眼底的惊恐未散，哇哇呕出一大口暗红鲜血。
而在火光肆虐的正中央，伫立着一道身影。
酒疯子身上的衣衫被气浪撕扯成了布条，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他随手抹去唇角的血迹，“几张破符箓，也想留下我的命？”
一团暗紫色魔焰自他掌心骤然燃起，高温将那些破败的布条尽数焚为灰烬，露出底下精壮的上身，魔焰舔舐着肌肤，却未伤他分毫。
那神秘胖子啐出一口血沫，怨毒之意涌上面庞，“我周良虽修为不济，但能在这渊源坊稳坐百余载，靠的可不止是脑子……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保命手段。”
他轻挥袍袖，散去身前飘散的星点，一簇簇朦胧的光晕自他袖中飘出，绕着周身盘旋游走。
“你以疯癫之状掩饰自己，我又何尝不可？方才我捏碎那几枚符箓，不过是个幌子，用以遮掩释放私域之举罢了……”
话音未落，那些朦胧的光晕猛地膨胀开来，一张方正的透明光罩自他脚底伸向四方。
连带着暗处窥探的石离九和宫潋，也被一并卷入其中。
周良脸上扭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自语道：“竟还有两只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小鼠……”
石离九眸光一凛，将周身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指尖捏起一道法诀。
敌不动，她不动！
“我道此处动静这般大，为何没有鬼兵前来一观，原是你在捣鬼……”酒疯子面色阴冷，任由那些斑驳的光晕拂过面颊，“你未达魔君境，如何能驱使私域？莫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顿了顿，忽然脸色大变，连声音都因震惊变了调，“你！——你剥夺了他人的私域，纳为己用？！”
周良扭了扭脖子，缓缓站起身子，朝着对方步步逼近，“三界通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这魔君境罪仙在我手中也不过贱如草芥，剥夺他私域又如何？你是没亲眼目睹，他那时苦苦哀求的模样……啧啧，活脱脱一只可怜的丧家之犬。”
“混账东西！”酒疯子怒斥一声，覆于肌肤表面的魔焰骤然暴涨，将周遭的空气灼烧得“噼啪”爆响，热浪扭曲了视线，“绝不能再留你祸害他人！今日便替那些罪仙，送你这杂碎上路！”
说罢，他体内的魔焰尽数奔涌而出，紫芒璀璨，交织成一张焚天火网，呼啸着向四周的透明光幕扑去。
“结——域！”
那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幕微微一颤，绽放出刺目的赤红光辉。
酒疯子只觉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之感自脏腑涌出，他周身狂暴的魔气竟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他向后踉跄一步，鼻孔内淌下两道发黑的血痕，“周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石离九的鼻尖飘来一股腥甜之气，这难闻的气味……似是来自奇毒无比的阎罗伞。
这阎罗伞效如其名，外形犹如一把撑开的血色小伞，食其根茎者如被阎罗点名，绝无生还的可能。
周良猛嗅一口空气，狞笑道：“阎罗十步丹的滋味如何？我知晓你善医理，为了让你不察觉此毒下于酒液中，我可是费了好些功夫。”
酒疯子只觉脏腑中有万千毒蚁在噬咬，恨不能伸手进去掏弄。
他封住几处□□，强行压制住体内狂暴的魔气，哑着嗓子低吼道：“我戎易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看重……竟舍得下本钱四处搜寻这等阴损之物！”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魔焰如水遇炭火般剧烈摇曳起来，幽紫色内焰也随之黯淡了几分，隐隐透出几分死灰之气。
“只有死人才会守口如瓶。多年后，所有罪仙只会记得生生转圜丹出自我周良之手，而非你酒疯子。流芳百世之人只能是我！——”
周良嘶声咆哮，又掏出数株阎罗伞，以流光托浮于虚空，一把碾碎。
阎罗伞被碾为齑粉，化作漫天的血雾，在周良的“私域”内随风飘溢，透明的光幕瞬间染上了一层腥臭的暗红色。
酒疯子只觉体内的魔气翻涌更甚，仿佛要争先恐后地从七窍和毛孔中冲出，在经脉中游走的毒素则如虎添翼，由发丝粗细逐渐变成了拇指粗细，疯狂朝着他的丹田处游走而去。
石离九轻叹一声，指尖法诀骤然变幻，在她和宫潋身外凝出一层淡淡的碧色结界，将溢散至眼前的阎罗伞毒雾尽数隔绝在外。
她不得不散去隐匿法阵，现出真身来，“周老板这等‘深沉’心思，奴家实在佩服。”
清冷的声音穿透毒雾，周良与酒疯子的目光齐齐投来。
“谁！”
“何人！”
石离九和宫潋默契地掀开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早已易容过的面容。
待看清那张绝色妖冶容颜的刹那，酒疯子周身狂躁的杀气猛地一滞，出现了片刻的恍神，他下意识呢喃一声：“圣女？”
这一声被在场之人尽收耳中，周良闻言脸色微变，“圣女”二字在魔界重若千钧，不仅代表着莫离神宫至高无上的权柄，更是血脉与传承的绝对象征。
石离九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浅笑，果然不出她所料，那位酒疯子认得似壁，那他便极有可能是那书阁手札的主人。
她掩唇轻笑，“两位斗得如此开心，还真是没把奴家放在眼里啊。”
周良面上掠过一丝阴翳，他目光狂热地扫过石离九和宫潋，嗤笑一声，“若是莫离神宫那位亲临，周某自然要焚香叩首。可你……一个假冒之人，也敢拿这个名头来压我？我可不信，身份如此珍贵的圣女会来风雨鬼市这等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旁的酒疯子双唇嗫嚅着，终究还是未张口替对方辩解，他与似壁已有千余载未相见，确实不敢确认眼前之人就是她无疑。
“你竟敢冒犯圣女，该死！”宫潋伪装的婢女踏前一步，娇声斥道。
石离九伸臂一拦，偏头佯装呵斥宫潋，余光却瞄向另外两人，“小敛，魔尊常言，莫要用莫离神宫来压人……对了，这两人怕是不知，魔尊已回归魔界了吧。魔尊体恤我等，不准将他回归的消息宣扬。可偏偏此刻，又有人质疑我们两人的身份……”
话音未落，酒疯子怪叫一声，“魔、魔尊回归了？！”
周良的脸色却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来，身为渊源坊分店的掌柜，他对此消息自然早有耳闻，只是三界通距莫离神宫极远，能提前得知此消息之人不足双手之数。
而眼前这名女修竟也知晓弃天魔尊回归的消息，是否代表着她所言“圣女”的身份属实……
石离九没想到她与宫潋两人一唱一和，竟真的将在场之人唬住了，事已至此，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她唇角的笑意愈发潋滟，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方素色丝帕，轻轻捂住口鼻。
“周老板，你这阎罗伞的味道，还真是呛人啊……竟让我们戎易大师都中了招，”她看向失了魂的酒疯子，语气夸张道，“你说是吗？戎易大师……我们俩应有数年未见了，你倒是英姿依旧呀。”
酒疯子闻见有人唤自己本名，抬起失焦的双眸，微张开裂的双唇，哑声道：“圣女……魔尊……真的回归了？”
石离九微微颔首，“魔尊回归不久，便有天界之人前来挑衅，他自顾不暇，还未来得及过问你的去向。”
“好哇……好哇……他终于回来了……”两滴硕大的泪珠自酒疯子眼角滑落，他哽咽着低声重复着弃天魔尊的名讳。
他与弃天魔尊的初遇，是在血月魔渊。
那时的他只是血月谷中一名普通弟子，日日在深渊边缘采药炼丹。
那日他在渊底救了一名浑身浴血的修士，带回自己洞府悉心治疗，探脉时发现对方肌肤布满血，体内经脉却丝毫未伤，还隐隐有暗金色光芒流转，甚是奇特。
那修士数日后悠悠转醒，对自己的来历绝口不提，只道自己名为“弃天”。
怪人配怪名，倒是相得益彰……
不出一月，弃天的伤势便彻底治愈，为报救命之恩，弃天陪他杀回故地，将灭门仇人斩于剑下。
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弃天带他脱离血月谷，他助弃天杀上莫离神宫，登上至尊之位。
从来不提身世的弃天魔尊破天荒地开了口，道自己曾是仙界仙人……
他当时正往炉里添火，闻言心中虽有惊讶，却未起太多波澜，在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他早已见过太多不寻常。
仙界也好，魔界也罢，与他何干？
弃天倾尽炼丹资源助他精进医术，作为交换，他需尽心研制罪仙病症破解之法。
他对仙界的仙统之争亦有所耳闻，弃天说要离开一段时日时，他没问去处，只是默默将身上所有的丹丸赠予了他。
“别死在外面。”他说。
这一别，竟是数千年……
他忍受不了莫离神宫中两方势力之争，辗转流落各个魔域，像个疯子一样在废墟里翻古籍，在毒沼里试药，只为找到救治罪仙的法子。
旁人笑他痴癫，笑他疯魔，他便笑着灌一口烈酒，把那些嘲笑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今日，在这风雨鬼市里，他听见有人唤他“戎易大师”。
原来他没疯。
他只是等得太久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