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不出仙》桔子舟头

209、引子 清楚心魔引

　　“那一战，我虽耗尽本元，却并未伤及根本，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可正当我欲寻你踪迹时……一根细若牛毛的丝线不知从何处骤然射出，狠狠扎入了我的心口。我疼痛难忍，只能凭本能，强撑着驾驭殿身破空逃离，最终昏死在炼丹房内，再未清醒过。”

　　阿晴紧紧贴在石离九后背，双臂死死环住她的脖颈，死活不肯下来。

　　石离九无奈，只得由着她挂在自己身上，驮着她一步步走回灵植圃，轻声问道：“那根丝线这般厉害，竟连你也无法抵挡？”

　　阿晴将那根丝线举至眼前，蹙眉细细端详，“这丝线确实邪门得很……不过，它上面萦绕的气息，让我生出一种朦胧的熟悉感，似乎在我前主人那里也曾嗅到过……唔……哎呀！一时半会儿倒还真想不起来了！”

　　熟悉感？提及熟悉，石离九心头也掠过一丝异样，总觉得这根丝线在何处见过。

　　“阿晴，你将丝线再拿给我瞧瞧。”

　　“喏。”阿晴乖巧地小手一伸。

　　离九垂眸扫过那根丝线，眉头微蹙，笃定道：“这并非什么丝线，而是牧云兽的毛发。”

　　“牧云兽？”阿晴微微一怔，歪着头甩了甩手中的毛发，满脸疑惑，“牧云兽乃仙界灵兽，不是早已随着仙界崩碎而一同绝迹了吗？怎会出现在下界？”

　　石离九摇了摇头，沉吟道：“或许此物并非直接取自牧云兽，而是出自某件以牧云兽毛发炼制的法宝。”

　　阿晴小声嘟囔几句，似懂非懂，将那根牧云兽毛发随手一掷。

　　“吱吱！——”

　　幼虫甫一见到阿晴，便尖啸一声直接兴奋地冲了过来，在她头顶来回盘旋。

　　阿晴嘻嘻一笑，抬手去逗弄头顶的幼虫，“臭小蚕，姑奶奶我又回来了！”

　　可她的虚影根本触碰不到幼虫，她干脆从石离九身上跃下，飘飘然地腾空而起，与那幼虫在半空中嬉闹起来。

　　石离九左右环视一周，未见到宫潋的身影，便疑惑看向幼虫，“小蚕，我那……同伴呢？”

　　“吱吱吱！”幼虫叫唤着。

　　阿晴在一旁同声解释道：“它说，那魔修被它用蚕丝捆起来，扔到灵植丛中去了。”

　　她手指凌空一晃，遥遥指向一片无异花丛。

　　花丛深处，一个人形蚕茧正奋力挣扎着，口鼻皆被蚕丝封死，只留下一双桃花眼骨碌碌地四处乱转。

　　“唔！——唔！——”

　　宫潋凌空一转，像个虫子般蠕动着，拼命朝石离九的方向挪动。

　　石离九叹了口气，“小蚕，解开吧。”

　　幼虫“吱吱”回应几声，口器微张，将宫潋身上束缚的蚕丝尽数回收于体内，随即“噗通”一声钻入灵液池中，死活不肯再探出头来。

　　“臭虫子！气煞我也！”宫潋一恢复自由，立即弹跳而起，冲到池畔，指着池中的幼虫一顿怒骂，“你有本事出来！咱俩比划比划！竟使些阴招算什么本事！”

　　水面微漾，幼虫探出半个脑袋，摇头晃脑地做着鬼脸，“吱吱——吱吱吱——”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我们俩打一架！”

　　“吱！——吱吱！”

　　“哇哇呀！……你等着，我这就下去捉你！”

　　……

　　一人一虫地吵闹声此起彼伏，给寂寥的灵植圃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我也来！”

　　阿晴深觉有趣，索性也纵身跃入池中，同他们打起水仗来。

　　石离九默然抬手，在身前凝起一道透明屏障，将扑来池畔的水花尽数挡了回去。

　　如今鬼面枯林夺宝一事总算告一段落，虽未寻得什么新机缘，却也算失而复得。

　　只是她心中仍对心魔骤生一事感到后怕，若非有宫潋及时相助，她恐怕早已沦为了心魔的傀儡。

　　那心魔表面上被吞天蚕一口吞噬，但她总觉得识海深处还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斩草——还需除根才是！

　　她目光一凛，指尖轻掐，身形一闪，便已挪移至藏书阁内。

　　藏书阁内靠墙的一座书架不知被何人掀翻在地，典籍散落一地。

　　石离九抬手轻轻一拂，地上那数十枚莹润的玉简便如归巢的飞鸟般，井然有序地落回书架之上。

　　她闭上双眸，神识一一扫过书架上的玉简，在那些晦涩难懂的残篇中飞速穿梭，寻觅着关于“心魔”的只言片语。

　　待她探入其中一枚玉简时，一串黑色小字骤然在她脑中轰然炸开，飞速流转：

　　“心魔者，生于执念，长于贪嗔，易为其所缚，神忧而乱，致使心境蒙尘，真性不显……”

　　石离九眉头微微蹙起，猛地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辉。

　　玉简中记载，寻常修士的心魔皆是由自身执念所化，但她所遭遇的那股力量，十分霸道，气息根本不属于她本人。

　　这绝非她心底滋生的心魔，而是有人在她神魂最虚弱之际，强行种下的一道“引子”。

　　莫非……又是赵丹波身后那人搞的鬼？

　　“好手段，竟敢在我识海中留下引子，企图让我被心魔控制，成为傀儡，”她低声喃喃，眉宇间掠过一丝冷厉，“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她继续闭眼，扫过玉简中的箴言，“……然心魔入体，必留锚点。欲除其根，需以神识化针，逆其本源，毁其锚点。切记，此法凶险万分，若稍有不急，便会引起反噬，魂飞魄散！”

　　石离九缓缓睁开眼，眸底的光辉渐渐沉淀。

　　逆其本源，毁其锚点……此法看似简单，实则如同在刀尖上起舞，分明是拿自己的性命安危当赌注。

　　“哼，”她轻哼一声，垂下眼帘，“死又有何惧？总好过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

　　说罢，她复又闭上双眸，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识海深处，正飘荡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黑气。

　　那黑气极淡，正悄无声息地腐蚀着星海之浪，所过之处，澄澈的海面皆染上了一层阴冷的光泽。

　　石离九的神魂虚影手持琉璃小树，以树枝为利刃，毫不犹豫地刺向那缕极淡的黑气。

　　“嗤——”

　　一股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的神魂虚影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那黑气似乎察觉到了她这一瞬的虚弱，竟如活物般剧烈挣扎起来。

　　“还想反噬我？”

　　石离九眼神一冽，将魂力催动到了极致，小树树枝在她意念的驱使下，气势愈发强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扎入了黑气内部。

　　她低喝一声，手臂奋力向前一送，“给我——破！”

　　嘶！——

　　那缕顽固的黑气凄厉尖啸一声，随即被强大的魂力瓦解，寸寸崩裂，消散于无形。

　　琉璃小树的枝叶轻轻摇曳，洒下点点翠绿的光雨，落在那些被阴冷光泽浸染的痕迹。

　　光雨飘洒间，阴冷之气被缓缓净化，星海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澄澈。

　　石离九猛地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些许淡墨色的浊气。

　　成了！

　　引子已除，短期内必不会再有心魔作祟。

　　她起身，缓步至窗棂边，目光远眺窗外那方被法阵笼罩的小天地，“赵丹波身后那人……新账旧账，我都记下了，日后一起算。”

　　此人心思如此深沉，那她便不得不防了，最好是……能反将一军。

　　“你敢在我识海之中留下引子，那我便看看，这引子究竟会引向谁。待我将你这伪君子揪出来，是人是鬼，一瞧便知。”

　　石离九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勾勒，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自动融入藏书阁的墙壁、地面之中，符文落定，整座藏书阁微微一震，随即归于平静。

　　她缓步至一座书架前，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方才从心魔引子中剥离出的一丝气息封入其中。

　　这气息带着对方的独特意志，只要那人敢再次激发，她便能循迹追踪而去。

　　她将玉简塞入袖中，转身走出藏书阁大门。

　　门外，一人一灵二虫早已等候多时，见她身影自内而出，纷纷投以注目的目光。

　　宫潋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低声嘟囔了一句，“看吧，我就说姐姐不会有事，你们瞎操心什么。”

　　母虫驮起幼虫，在石离九周身盘旋绕飞，“吱吱”叫了两声，似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虞。

　　阿晴则歪了歪脑袋，看着藏书阁上方闪烁的阵法光幕，小声嘀咕，“小九又在捣鼓什么？……是要去替我报仇吗？”

　　“方才不过是在与心魔相斗，莫要担心我，”石离九轻轻拍了拍停驻于肩头的母虫，目光又转向阿晴，“阿晴，你放心，你的仇我定会替你报。但当务之急……则是尽快回到天界。走！继续上路！”

　　宫潋脸色微变，不自然地垂下脑袋，不知在思忖何事。

　　阿晴笑嘻嘻地跃上石离九另一侧肩头，心情愉悦地哼起小调来：

　　“踏碎九重天阙，任风雨飘摇。笑看凡尘俗念，不过一蓬蒿。且将生死作酒，吾饮千万觞。待我斩尽魍魉，再续这仙章……”

　　“阿晴，这战歌你从何处学得？”

　　“唔……不记得了，大抵是前主人教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