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枯荣道人 灰袍人陨落 ...
-
石离九的识海之内，银色魂力和生机之力正无声无息地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那株凭空出现的翠绿小树轻颤枝叶，源源不断地洒落着青碧色光点。
这些光点每一粒都蕴含着极其精粹的木系生机，以同化和吞噬这种诡异的方式疯狂吞噬着侵入的银芒。
银芒被青光层层包裹，其内蕴含的阴冷、暴戾被迅速玻璃，只剩下其中最本源的魂力精华，被小树尽数吸收。
不多时，树干变得愈发晶莹，枝叶变得愈发繁茂。
“该死的！这是什么邪物！”灰袍人的咆哮声在识海中回荡，他正狼狈地穿梭在青色光点的缝隙间。
他体内仅存的魂力大半都成了那株小树的养料，即便有侥幸绕过小树的银芒，也很快被其余仿佛拥有灵性的青色光点及时拦截。
石离九的神魂虚影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足底侵蚀的银白色正缓慢地向上蔓延，不出片刻，便已覆盖至脚踝处。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灰袍人的意志正顺着那银芒，徐徐深入她的神魂，试图篡改她的记忆、抹除她的自我，将她变成一具任其摆布的行尸走肉。
“放弃吧……快放弃吧！”灰袍人蛊惑的嗓音如魔音贯耳，在她耳畔想起，“你是斗不过我的……你的肉身，你的本源，都将成为我重临此世的基石。你我将融为一体，共享永生……”
“像你这样人不人、贵不贵的修士也配谈永生？”石离九的神魂传回一道冰冷的意念，“我石离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心念一动，那株小树仿佛得到了指令，树冠猛地一胀，无数青色光点凝聚成一道道纤细的青色丝线，朝着灰袍人绞杀而去。
“你找死！”灰袍人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没想到，一个修为远不如他的小仙，竟将他逼到如此境地！
他猛地一咬牙，身躯骤然收缩，所有银芒汇聚成一点，凝成一柄闪烁着森冷寒光的银色大刀，刀尖直指石离九的神魂虚影。
“以我残魂为引，燃魂一击！给我破！”
他这分明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一旦大刀击实，即使对方的神魂能勉强抵挡，也必将受到重创，届时灰袍人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能轻易夺舍对方。
刀芒起，星海碎！
刀锋未至，刀身散发的毁灭之意已让整片星海掀起惊天巨浪。
石离九的神魂虚影在刀势的锁定下虚实不定，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想玉石俱焚？那便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胜！”
她猛地一挥手，小树树根骤然暴涨，如巨蟒出洞般冲天而起，径直朝着灰袍人的虚影刺去。
“疯子！你这是要毁了你的识海！”灰袍人惊恐咆哮。
这女修竟如此狠辣，放任他的魂力大刀斩向神魂，只为换取那一瞬的空档！
银色大刀毫无阻碍地劈落在石离九的肩头，半个身躯瞬间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这一击让石离九的神魂开始剧烈震颤，几近溃散。
但就在同一瞬，小树的树根也已狠狠扎入了灰袍人的虚影之中，包裹住整个燃烧的残魂。
刹那间，小树绽放出耀眼的五色神光，残魂魂力以及银芒的狂暴能量顺着根须疯狂涌入树干。
“不！——停下！快停下！你会爆体而亡的！呃……”灰袍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那柄银色大刀也随之开始崩解，溢散成纯粹的银辉，被青色光点强行吞噬。
“那就……一起死！”石离九冷冷回应。
“不！我修道数千年，还未尝到登上顶峰的滋味……我不想死！我愿意臣服！饶命——”
话尽于此，最后的求饶声被青芒一口吞噬。
灰袍人的虚影彻底崩碎，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魂力洪流，被小树尽数吸收。
银芒徐徐散尽。
那株小树似乎吃得太饱，枝叶肆意舒展，寸许高的树干竟又生生拔高至三尺，通体化作半透明的琉璃色，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银芒。
石离九半具神魂虚影缓缓盘坐于树下，在小树洒落的浓郁青光滋养下，另外半边身躯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生长，新生之躯比之前更加凝实，隐隐透着一股宝光。
她轻抚过摇曳的枝丫，呢喃道：“小树，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回……”
小树轻摇树干，似在回应她。
说罢，她缓缓闭上双眸，开始梳理灰袍人残魂中留下的记忆碎片。
灰袍人所言非虚，他的确是仙界一名散修，名唤枯荣道人。
他本是仙界中资质平庸之辈，却因偶然得了一卷残破的《黄粱梦引》，从此踏上了一条逆天改命的邪路。
此功法不修仙格，不练肉身，专以他人神魂为食，借梦入魂，夺舍重生，每重生一次，便能在梦中重温那人一生，汲取其执念与情感，化为养料，故而称“黄粱一梦”。
石离九看见一个瘦弱少年蜷缩在破庙角落，啃着半块发霉的大饼，抬头看向山巅的仙门宫宇，满眼都是渴望；
看见他跪在内门弟子洞府前七日七夜，膝盖早已血肉模糊，只为求一本入门功法；
看见他第一次杀人夺宝时颤抖的手，也看见他后来冷笑着夺舍同门时的漠然……
她看见他一次次更名换姓，从“枯荣”到“毕生”，再到“灰袍”，身份如衣，穿一次，扔一次。
而最后一段记忆，却让石离九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片幽邃浩渺的海底深渊，灰袍人盘坐于冰冷的海床之上，额角青筋暴起，双手飞快掐诀，在身外撑起一层薄如蝉翼的护体光幕。
突然，不远处忽然掠过一道火红的身影，狠狠砸入海底，“轰”的一声闷响，烂厚的淤泥瞬间炸开，激起三丈高的浑浊浪潮，将原本清澈的水域搅得一片浑浊。
灰袍人猝然惊醒，身形疾退至数里之外，惊疑不定地睁大双眸，只见那身着火红战袍的女修，正一拳又一拳疯狂地轰击在海底断崖的石壁之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水底回荡。
她拳锋早已崩裂，鲜血如赤练般在海水中蜿蜒飘散，瞬间便被冰冷的海水稀释。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机械而执拗地挥动拳头。
灰袍人屏住呼吸，那一瞬，他竟从那女修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令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威压。
似是力竭，那女修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雾在水中炸开。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眸子穿透浑浊的眸子，精准地落在灰袍人藏身之处。
石离九借着灰袍人的视角，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庞，肌肤胜雪，，只可惜右脸颊上结着一道未愈的伤疤，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眸子里……
瞳仁深处仿佛燃烧着两团烈火，既透着濒死野兽般的不屈，又透着睥睨天地的狂傲。
如棠……
如秋日海棠，迎风初绽，自有风骨。
倒是个有趣的名字。
石离九看完这一段记忆，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也不由得感慨，这位名为“如棠”的女修竟真如那海棠花一般，看似娇柔，实则坚韧有力量。
记忆至此，有关木灵族的记忆便只存在于寥寥数语之中，实在难以分辨真伪。
“空间法则……”她喃喃重复着灰袍人生前布下的饵，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以为自己继承了灰袍人的记忆，便能顺理成章地掌控那道“阴阳颠倒”的空间法则。
却未曾想，这心得体会不过是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
她抬首看向识海中央那株已长至三尺高的琉璃小树，此刻小树的枝叶间流转着银青双色光芒，而在树干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五色神光，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
残魂的银色魂力既已尽数被小树吸收，那她……
是否可以在小树身上去感悟真正的空间法则？
这个念头一起，顷刻间便开始疯狂生长，再也无法遏制。
石离九不再犹豫，神魂虚影缓缓飘起，向着那株琉璃小树逼近。
那株小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枝叶轻摇，竟主动收敛银青双色光芒，向树干中心聚拢，露出其中包裹的那一抹五色神光。
那神光之中，竟悬浮着一枚五色玉玺，正沿着一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
“这是……”石离九失声惊呼，“五灵台？！”
五灵台怎会同这株小树在一起？！她分明记得，当初弃天魔尊将那枚五灵台强行塞入了她的丹田之中，此后便再无动静，如今再见它，竟已与小树融为一体。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震惊，小树轻轻摇曳，竟主动散开枝叶，洒落漫天五色神光，将她整个人温柔地笼罩其中。
轰！——
刹那间，一股浩瀚的本源之力顺着神光涌入她的神魂之中。
世间大道三千，每一道都有其独特的法则轨迹，而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被誉为最难掌握的两道禁忌法则，暗合天地至理，非大机缘、大智慧者不可窥其万一，故而在天界，金仙境以上的大能者寥寥无几。
灰袍人穷极一生，也不过是借助《黄粱梦引》窃取他人感悟，拼凑出一些皮毛，如此便敢妄称掌握了空间法则。
而如今，这真正的空间本源之力，竟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石离九面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