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蛟 一人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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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离九强压住狂跳的心，声音颤抖，弱小的身躯蜷缩在龙角下方，翎羽凌乱地贴在身上，生怕稍有异动便会激起对方更强烈的杀心。
“你、你是何人？为何会出、出现在此处？”
对方并未立即回话，而是开始缓缓甩动头颅。
石离九飞快翻身趴下，双翅死死环住龙首凸起的鳞片，羽根被鳞片边缘的冰棱刺入，却浑然不觉疼痛，只知绝不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抖落下水。
早知这颗珠子是有主之物，且还是一条修为高深的白龙，打死她也不来凑热闹！
打定是打不过，为今之计，是走为上计！
她召出储物戒指中的遁符，奋力激发——
“咻”的一声方响起，她的身影便被一股力量拔向湖外，然而下一瞬，又被一道无形的光幕反弹回来，重重摔回原地。
是、是私域！那白龙竟早已将这逼仄的空间封锁！
完了，这回想逃也逃不掉了……
石离九翻身爬起，“噗通”一声双膝跪伏，“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并不知晓这……”
话音未落，一只硕大的蛟爪破水而出。
阳翊竖起其中一只手指，精准地捻住石离九背后的羽毛，轻轻一带，便如提拎幼雏般将她提了起来。
她悬在半空，下肢徒劳地挣扎，“……我、我……小仙并不知晓这是大人的宝物哇！”
这小小的鸟雀儿居然敢在他头上蹦跶？如此弱小，连他的一指之力都抵抗不住。
若是在战场上，他早就一剑刺穿，叫对方神魂俱灭了。
阳翊嫌弃地一甩手，指尖挂着的小雀儿被甩向潭水深处。
“哗啦——”
那小雀儿的身影瞬间被幽深的潭水吞没，可转眼她竟攀着他的鳞片又探出了水面，即使翎羽上挂满了沉重的冰霜，仍不肯松手。
倒是个不肯认命的，阳翊冷笑一声，伸出利爪，挟着一团仙气，再次将那小雀儿按入水中，直至她无处攀附。
他漠然俯视着水波荡漾的潭面，既然不忍心痛下杀手，那便让她生死由天吧，这寒潭冻至骨髓，连他也不敢深入潭底，即便是仙人之躯，恐也断难存活。
或许，这便是对她贪婪最好的惩戒。
石离九无力维持本体，顷刻间便重新幻化作了人形，瘦弱的身影兀自在冰冷刺骨的潭水中胡乱扑腾着。
纵使她一直挣扎着想要浮向潭面，奈何身躯被一团仙气缚住，手脚很快变得僵硬麻木，数息间便从脚底开始生出玲珑剔透的冰花，一寸一寸往上蔓延。
阳翊将悬浮于潭面之上的血龙珠召回体内，化成人身伫立在岸边，漠视着潭水将那女仙一点点吞噬。
潭底幽深如渊，望不见底，那女仙周身凝结的白霜宛若数双森森鬼爪，自她衣衫间蔓延而出，仿佛欲将她拽入永恒黑暗。
他的记忆瞬间被拉入封神海的滔天浪涌中，无数仙兵的骨骸在海水中沉沉浮浮……
那些追随他征战的仙兵被敌人屠戮，坠入海底，残破的战甲与断折的兵刃如散落的星芒。
他们曾信誓旦旦地高呼“为天界而战”。
可如今，他们死后连完整的归葬都成了奢望。
这女仙下坠时眸底的绝望与不甘，与仙兵们坠入深海时的神情别无二致。
阳翊眸底霜色渐融，猛地攥紧拳头。
这女仙修为如此低微，方才扑向血龙珠前她驻足犹豫，也许并非真心要夺珠，只是惊奇而已，此番行径罪不至死，将她推入水中权当惩戒了。
看着潭中下沉的身影化作黑点，他纵身跃入潭水之中。
石离九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随水流缓缓下沉。
明眼人都瞧得出，如此珍贵的法宝要么是有主之物，要么有灵物守护，哪能轮得到自己去争去抢？可那时，她见那宝珠流转着炫目光彩，仿佛在引诱她伸手去夺……
这下倒好，自己落得个叫人活生生推入水中冻死的下场……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看到了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奋力向自己游来，与那一头乌黑的青丝相得映彰，只是瞧着有些脸生，似乎从未见过此人。
这潭水怎么还会有旁人的身影？莫非自己产生了幻象？
意识模糊之际，那人一把拎起她的后襟，潭水深处愈发湍急，不断将两人向下拽去，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仙气，缓缓逆流而上。
待石离九回过神来，她已然被人拖至了湖畔。
可她周身仍被寒气环绕，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只好屈身蹲下，本能地在药囊里摸索着能服用的丹丸。
阳翊看着身边瑟瑟发抖的女仙，皱起眉头，人是救上岸了，可该如何处置她？
还未等他思忖清楚，那女仙忽而双目迷离，猛地攥住阳翊的小腿，将他新换的衣衫染上一片水痕，“救命！救……”
阳翊嫌恶地皱紧眉头，指尖弹出一道仙光，猛然挣开她的手。
石离九跌入岸边的碎石堆里，掌心被坚石硌出几道血痕，疼痛之感终让她从濒死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那条白龙要杀她……那条白龙要杀她！
她急切爬向方才救她之人，蜷缩成一团，躲在他身后。
阳翊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偏头俯瞰那女仙，她冻得脸色苍白，睫毛颤动，湿漉漉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水珠沿着发梢滴落，胸口剧烈起伏，剧烈咳着，抬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咳咳……谢……谢……大人……”
看到她这番可怜模样，阳翊心中倒卸下了几分防备。
这女仙被他推入水险些溺毙，竟还对自己道谢，莫非没发现他就是潭中那条白蛟？或是，将他当作了御药园中人？
石离九未曾发觉对方对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她再次环顾四周，见四下再无人影，才稍稍松了口气，方才那条白龙脾性古怪又狂暴，生怕自己再遭受无妄之灾。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错，阳翊摒除心中杂念，看向那女仙，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回大人……我是御药园……圃匠……来此汲水……”石离九低垂着脑袋，掩饰住心虚的神色。
极夜汲水？这理由如同仙人要吃饭喝水般让人觉得好笑，阳翊显然不信，不过当下并非试探她的好时机。
“极夜将至，送你回家，走吧。”
“不用劳烦大人……我自己……”那女仙踉踉跄跄就要起身，谁知她早已竭力，身形一晃，险些又要跌入水中。
好在阳翊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带着些许不耐烦地将她往碎石地又扯了几步。
“你这番模样如何回去？”
那人的掌心滚烫，与自己冰冷的身体对比鲜明，石离九觉得手臂都被这股火热弄得稍稍暖和了些，莫名感到一丝心安。
“那便……麻烦大人……”她又想轻轻挣脱开那人的手，生怕自己湿漉漉的衣衫弄脏对方。
这女仙是嫌弃自己？阳翊见状松开五指，强忍住心中不快，继续追问道：“此处有结界，你为何能进来？”
那女仙愣了愣，又摇摇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我也不知……就这么……进来了。”
她胡乱比划了一下，好似就连她自己也无从得知是如何进来的。
阳翊顿时头大，他审俘虏时也未曾感到如此艰难过，可又无法用严刑撬开她的嘴。
“也罢，先离开此处。”他伸出左胳膊。
在对方惊诧的眼神中，石离九扭捏着挽了上去。
“……”
“抓、紧、衣、袖。”
见对方脸色渐渐铁青，石离九一手慌忙裹紧湿漉漉的裙摆，另一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由那人在前牵引，她不时给他指着方位。
她从悬空而起的惊奇，到后来已然心服口服，险些感动落泪，修道至如今，难得碰到如此心善又实力强大的前辈。
就是不知他在御药园内所任何职？莫非是新来的奉使？
极夜几乎已经将天际尽数吞噬，借着零星的幽幽微光，那女仙才能勉强辨认方向。
阳翊眼力极好，大老远就看到一大片紧密相连的药圃，旁边伫立着一间破败的小木屋。
“就住此处？”
这女仙竟连个像样的洞府都没有？莫非她未曾诓骗自己，当真只是小小圃匠？
那女仙慌忙松开手，老老实实回答：“是的大人，此处是我所辖药圃。”
“阿秋——”她还身着湿衣裳，入骨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阳翊不便在外多做停留，反正此处偏僻无人，待到极夜散去，他再想办法处置她，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转身踏着纵横生长的杂草丛，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而去。
“阿秋……大人！等等！”石离九追了几步，只是步伐虚浮，颇为吃力，“大人！敢问尊姓大名！”
回答她的只有一道渐渐离去的身影，衣袂飘飘，纯白如雪，仿若那遥不可及的明月。
这人真是好生奇怪，话也未曾留下半句，她要如何向他致谢呢？
那人的身影渐渐被草丛吞噬，消失于视野之中，石离九只好步履匆匆返回小木屋，换下湿漉漉的衣衫。
迟疑一番，她还是从储物戒指中掏出蓄水法宝，双手用力拧绞着湿衣，几股细小的水流从衣服的褶皱滑落，滴滴答答汇入法宝之中，捧着蓄水法宝走到那几株玉人寒旁，小心翼翼沿着根部缓缓将潭水浇下。
那玉人寒贪婪地吮吸着这极寒的潭水，轻轻摇曳起来，恢复了几线生机。
她长舒一口气，甫一放松下来便觉得脑子昏昏沉沉，步履轻浮地搂着蓄水法宝走回小木屋后，便不省人事……
五日后，极夜终于散去，天界迎来了久违的清明。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石离九惊醒。
“谁啊……”双眼还未睁开，她便下意识开口问道。
“九丫头！九丫头！”敲门声愈发激烈，外头的人扯着嗓子大叫着。
石离九浑身如针扎般疼痛不已，她使劲眨着双眼，想要恢复清明，但那嘈杂的声音吵得她愈发头痛欲裂。
“砰”地一声巨响——
小木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踢开，一道佝偻的身影逆光走进屋内。
耀眼的日光让石离九双目刺痛，不由得地用一只手遮住了眼部。
“九丫头……怎么回事？！”石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粗糙的食指指腹搭在她瘦弱的腕间，“生病了？”
“我没事，爹。”石离九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
石羽皱紧眉头，指腹在她腕间跳动，又探了探其他脉象，“你身体里怎地有一股极寒之气？”
石离九有些许心虚地垂下眸子，装虚弱状扶着额头，吞吞吐吐说道：“爹……我好渴……”
“你这死丫头……”石羽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哪能不知自己女儿在转移话题，眼珠一转，没好气地从腰间取下一只朱红色酒葫芦，“我这有一壶极阳酒，饮下暖暖身子。”
石羽将石离九缓缓扶起，半倚在枕头上。
她伸手捞起酒葫芦，一手掩住鼻子，一手捧着酒葫芦往口里送，入口清冽，一股热乎乎的暖流沿喉而下，她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半壶极阳酒就下了肚。
她顿觉四肢暖洋洋的，一缕缕细如发丝的白雾沿着她的七窍不断往外涌出。
石羽将酒葫芦系回腰间，轻轻拂了拂她乱糟糟的发丝，“爹爹我再去要几颗丹药给你补补身子。”
“爹最好了。”石离九甜甜一笑，撒起娇来。
“不过……”石羽上扬的嘴角缓缓垂下，“你是不是又去那寒潭了？”
石离九飞快捂住额角，难受地晃着脑袋，“爹爹，我头又痛了……”
石羽“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薅住她的右耳，但看在她尚在病中的份上，拧耳朵的力度倒是小了很多。
“我跟你交代过多少回，不要靠近那处地方，你偏不听……”
“离九仙子！”
“离九仙子！在不在！”
石羽还未训完，屋外又传来一阵焦灼的叫喊声。
他微微转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屋外，小声嘟囔了一句，却被耳尖的石离九听了个正着，“杨千？他来做什么？”
石离九也十分讶异。
她曾听刘叔说过，杨千此人靠着夫人娘家的势力爬上了御药园副奉使的位置，对上阿谀奉承，对下百般刁难，实在难缠。
石羽赶忙嘱咐自己女儿，“九丫头，快快躺下，闭上双眸假寐”。
石离九抖开被褥，飞快躺了下去，就在她阖上双眸的刹那，一道干瘦矮小的身影出现在小木屋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