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东域 醒来后却到 ...
-
石离九伤势极其骇人，除去胸腹间一道贯穿的血洞，她的识海之中也正发生激烈斗争。
狂风怒号，失魂咒与黑雾早已相融，迸发出深邃的蓝绿色幽光，呈放射状向四周蔓延，所及之处，将翻涌的云雾冻结成了黑色密块。
她的神魂如一叶孤舟般，在识海的风暴之中飘荡，却时时提醒自己，绝不能让意识沉沦下去，一旦失魂咒彻底吞噬识海，她将不复存在。
她残破的丹田处，忽而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微弱如萤火，却穿透血肉和黑雾的阻隔，劈开蓝绿幽光，直达识海深处。
一声清脆的呼唤声响彻识海：“小九！我来救你了！”
阿晴的能量体在风暴中显现，身躯虚幻，却隐隐有一团赤红色火焰跃动。
火焰将靠近的黑雾生生逼退。
她因失魂咒而受赵丹波控制，可如今，她却克服内心恐惧，逆着识海风暴，一步一摇，寻到了萎靡不振的石离九身旁。
石离九神魂一颤，几乎要溃散的意识因这声呼唤而重新凝聚。
那火焰在她们周围凝成一道结界，将石离九的神魂护在其中。
“你、你怎么来了？这儿太危险了！”石离九虚弱地倚在阿晴肩头。
阿晴一手揽过她的腋下，咬牙发力，试图拉她起身，“我……我不来……还……还有谁能……救你！你重死了！”
她喘着粗气，却仍是不肯松手。
结界跃出细碎的光斑，被黑雾中裹着的咒力一撞，在虚空中泛起焦黑的烟。
阿晴肩头一沉，石离九又跌倒下去，神魂宛如风中将熄的烛火摇摇欲坠。
阿晴攥紧她的手腕，目光坚定地凝向她，“你堂堂一介仙人，死在这种地方，岂不惹人笑话？那些可恶的坏人还没被收拾完，那些冤死的渡劫者还没讨回公道，登仙台还没重开，你的弟子们还在等你……你若死了……我又要一个人在无尽的虚空中流浪了……呜呜呜……”
说罢，豆大的泪珠从她眼眶淌下，在虚空中凝结成拇指大小的灵石。
石离九那双涣散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又重新燃起一抹微光，她双唇微动，“傻阿晴……你陪我……一起诵……《静心诀》……”
风声忽而变得愈发尖锐，黑雾中凝出数百道冰棱，狠狠扎向结界，更有细如毛发的毒针穿透结界缝隙。
阿晴闷哼一声，身外的灵火被渲染成黑红色，凝出一层黑色的冰壳，连带着她体内的火焰都暗了几分。
但她未退缩，反而挺直背脊。
“《静心诀》第一句……”石离九微弱的声音漂浮在阿晴耳畔。
阿晴下意识接道：“心若之水，神归太虚。”
石离九一怔，抬眸看向阿晴。
阿晴却好似未感应到她诧异的目光，继续低诵《静心诀》，每念一字，体内的那团赤红火焰便跃动一下。
识海深处忽传来一声尖厉嘶吼，失魂咒开始反扑，蓝绿色幽光暴涨，欲将整片识海吞噬。
冻结的云海一寸寸崩裂，黑色密块化作短刃，朝两人激射而来。
阿晴双臂张开，体内的灵火再度爆发，每一根发丝都在烈焰中飞舞，肌肤上浮现出赤金交错的纹路。
石离九心头一凛，强撑着坐起，掌心飞快抵上阿晴肩头，闭上双目，开始低诵《静心诀》。
“心若止水，神归太虚……”
两人合力运转《静心诀》，威力并非是直接叠加这般简单。
清越的低诵声在识海之中交织，似钟晨声穿透迷雾，涤荡尘埃。
石离九原本已濒临溃散的神魂，竟在诵念声中缓缓凝实。
失魂咒的幽光狰狞地咆哮，欲将两人外围的结界撕裂。
阿晴眉心忽而裂开一道天眼，一枚微小的符印飘散而出，悄然没入石离九眉心。
石离九的发丝倏然变成赤红色，肌肤上浮现的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
远远看去，两人身上的纹路通过相触的肌肤，连成一片完整的图样。
阿晴的嗓音稚嫩却愈发坚定，她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虚空中激起空间涟漪，“初游混沌，念断七情。”
失魂咒再次发出尖啸声，黑雾幻化成万千鬼脸，鬼哭狼嚎地张开巨口，一口口吞噬着云雾。
石离九的双眸睁开，瞳孔深处似有火焰跃动。
她缓缓开口：“初游混沌，念断七情；静极我心，道为生光。给我——破！”
整片虚空急剧颤动，轰的一声巨响，识海之中的云雾自行炸裂而开，幻化成光雨，光雨纷纷洒洒，将黑雾轰碎，缕缕残雾哀鸣着退入识海深处。
余波仍在扩散，将破碎的云雾绞成白烟。
石离九盘坐于虚空之上，与阿晴相互依偎而坐。
识海重回清明，只是大部分云海消散，露出一片虚无。
“小九，我们成功啦！”阿晴喜悦地欢呼起来，可那嗓音竟一改往日的稚嫩，变得灵动通透起来。
她双手一僵，眨了眨双目，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
石离九喘息着抬头，才发现自己身旁孩童模样的阿晴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阿晴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摩挲，片刻后，她再次失声尖叫起来：“小九！小九！快救我！我被旁人夺舍了！这身子不是我的！”
石离九：“……”
她袍袖一拂，凭空凝结出一道水镜，映出阿晴的面容。
“你再仔细瞧瞧，这是何人的面容？”
阿晴凑近水镜，睁大双眼，细细打量一番镜中人的面容，镜中少女眉目清丽，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稚嫩。
“咦……这、这好像是我自己的脸。”
石离九轻轻颔首，“是你长大之后的模样。”
阿晴一脸惊奇，喃喃自语，“原来我也能长大？”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
石离九迟疑道：“莫非是《静心诀》起了效用？”
可她清楚，灵体无形无质，全靠法宝存在，何曾听过仅凭一部静心功法便能催动灵体生长的？
两人嘀嘀咕咕半晌，仍未得出结论，只好暂且作罢，将目光同时投向那团被镇压的失魂咒之上。
阿晴咬牙切齿地手指失魂咒道：“这破咒真是太恼人了！我们两人同时诵诀，竟都无法解决它！”
失魂咒虽被驱退，却未消散，只是被压制成一团浓雾，在识海边缘蜷缩蠕动，它忽而一颤，似乎要挣脱束缚，继续朝她们两人冲来。
吓得阿晴小脸一白，往后一缩，躲到石离九身后。
石离九叹了口气，“这回失算了，叫那黑雾趁虚而入。”
阿晴揪着她的发尾，怪声怪气道：“都怪你！不让我出去！不然我也能帮你一把！还轮得到它作乱？”
石离九却未恼，眼底反而涌上一阵酸涩，“好了，好了，这一回全赖你相助，若没有你与我一同诵念《静心诀》，我怎能摆脱这失魂咒的控制？”
阿晴抚掌大笑，不再纠结此事。
“小九，若这《静心诀》对失魂咒有克制之效，不如我留在你识海之中，日夜诵念，试一试能否将这失魂咒净化？”
石离九眉峰一挑，“你能忍受这无尽的孤寂？”
阿晴撇了撇嘴，故作洒脱地一甩手，“我是那般坐不住的顽童？也罢，也罢，不需要我，那我走便是。”
“诶！”石离九伸手揽过她的右臂，“需要你！小九需要阿晴！”
阿晴回首，冲她调皮眨了眨眼。
两人肌肤上的赤红纹路已尽数褪去，识海中的云雾却有一大片转化成了流动的星河，像极了缀满星辰的天幕。
石离九的修为也突破了合体中期，直达后期！
她的神魂沉淀下去，意识重回躯体。
但背脊上骤然传来一阵被砾石顶住的刺痛感，她紧皱眉头，尝试着用双手撑起上身，却惊觉自己的双手也被牢牢束缚住，动弹不得。
她这是被人绑了起来？
可眼前为何是一片黑暗？
她奋力睁大双眸，眼珠转动间，又发觉双眼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密不透光。
恰在此时，她脚踝处忽钳上一双粗糙的大手。
那人骂骂咧咧，浑厚的声音不停钻入石离九耳中：“他娘的，活人愈发难找了！好不容易捡到这样一位美人儿，居然还让我上交！交他奶奶个腿！如此难得一见的美人儿怎能喂那样的恶鬼？！”
恶鬼？
石离九指尖的灵光刚燃起便瞬间熄灭，她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那人口中的“恶鬼”与南域边界那群消失的怨鬼潮是否有关？
不过片刻，那人拖着她在一片溪流旁驻足，钳住她脚踝的手也松开了，下一瞬，响起一阵阵哗啦水声。
石离九屏息凝神，闻见四周再无第二人的声响，指尖凝起一簇灵火，将束缚双手的麻绳灼断。
她摘下蒙眼的黑布，缓缓撑起上身，环视四周。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视线所及之处皆是无垠的荒漠，仅有脚下这一片孤悬的绿洲。
拖拽她的那个男人粗狂魁梧，正背对着她，蹲坐在绿洲中的小溪旁，双手不停捧起溪水往脸上浇，口中仍嘟囔不休。
荒漠？
此处……莫非是东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