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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 153 章 忘川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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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这东西,如同跗骨之蛆,人人心头或多或少都盘踞着几分。可究竟要如何才能挣脱这无形的枷锁?胡清雪此刻便深陷此劫,正是这份对人间的牵念,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体内的灵力滞涩难行,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施展。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越是焦躁,心头那根弦便绷得越紧。那女妖与活尸若是趁着她被困冥府的这段时日,再度折返杏花村为祸,村民们手无寸铁,该如何抵挡?还有莫光……他会不会也身陷险境?一想到这些,胡清雪便坐立难安,在冥府那片清冷的白玉地砖上来回踱步,莲步轻移间,带起的气流都透着几分焦灼。
冥言修静立于一旁,将她所有的不安与挣扎尽收眼底,心头亦是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惜。他何尝不知她的苦楚?只是,这是她命中注定的修行,旁人,即便是他,也无法强行干涉分毫。忆及往昔,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类似的执念所困,彼时的焦灼与迷茫,比起此刻的她,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后来,究竟是如何释然的呢?他竟也有些记不清了,仿佛只是在某个寻常的瞬间,那份执拗便悄然淡去,如云散烟消,了无痕迹。
“主上啊,”一个细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白骨侍从,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冥言修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嘀咕道,“您不觉得……此刻的胡姑娘,像极了当年的您吗?您以前为了某事,不也这般茶饭不思、焦躁踱步的嘞!”
冥言修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白骨侍从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威严。白骨侍从何其机灵,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脖子缩得更厉害了,装作若无其事地左顾右盼,一会儿瞅瞅天边飘过的冥火,一会儿又假装整理自己并不存在的衣袍,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胡清雪的焦灼已然到了临界点,心头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偏偏又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她猛地转过身,无助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冥言修的胳膊,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的衣袖捏出水来。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毛上打转,只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
“冥言修,”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急切地问道,“你说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冥府的时间流速虽与人间不同,但也绝非静止!我若是再不能快点回到人间去,莫说救人,恐怕……恐怕莫光都已经轮回几世,投胎变成陌生人了!”
冥言修手中正摊开着一本厚重古朴的生死簿,闻言,他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越是心急,反而越是乱了方寸。先冷静下来。至于那女妖之事,我正在帮你查阅生死簿,看看那书生如今投胎去了何处,或能从中寻得一丝线索。”
胡清雪深吸一口气,努力尝试着平复翻涌的心绪。她紧紧闭上眼,再缓缓睁开,强行将胸中的浊气吐出,如此反复几次,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焦躁感才稍稍缓解了些许。她将目光投向冥言修手中那本散发着幽幽墨香的生死簿,黑白分明的页面上,似乎蕴藏着世间所有的秘密,让她不由得好奇地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那白纸黑字之上,竟有几个名字让她觉得莫名的熟悉。“敖曦儿”——死因一栏写着:信仰之力消散,神格陨落,终至魂飞魄散。看到这,胡清雪心头莫名一痛。再往后翻,“湘莲”、“婉云”、“白素”……一个个名字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激起层层涟漪。这些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又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难道是……她的前世?她正看得入神,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冥言修却已经面无表情地翻过了那一页。
“等等!”胡清雪急忙伸出小手,一把拉住了冥言修那只翻阅书页的大手,指尖触及他微凉的肌肤,她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眼中满是恳求与好奇的光芒,“我还没看完呢!那上面……那上面是不是我的前世?”
冥言修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中情绪难辨,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下头,继续埋头于书页之间,专注地查找着什么。
被无视的胡清雪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吃瘪”二字。她心里有点小小的委屈和不服气,却也不敢真的发作,只能小声地嘟囔着,语气酸酸的:“哼,小气鬼,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真是个大木头!难怪……难怪没有女孩子愿意靠近你!”
这话刚说完,一道身影“嗖”地一下就蹿了过来,正是刚才还在装忙的白骨侍从。他显然是把这话听了个正着,此刻正激动地凑到胡清雪身边,做了个“咔嚓”砍脖子的动作,然后用更小的声音,几乎是用气音提醒她:“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您可小声点吧!这生死簿乃是冥界至高机密,岂是能随便对外开放的?寻常魂魄别说看了,就是碰一下,那也是死罪呀!株连九族的那种!您刚才不仅看了,还想碰……啧啧,幸亏主上今日心情好,不然……不然您此刻恐怕已经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啦!”
“嘶——”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头顶,胡清雪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刚才那股后怕感再次袭来,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缩了缩脖子。难怪冥言修刚才只是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并未多加斥责,原来那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了!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此刻早已化为冥府的一缕青烟了。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又有些不服气地转向冥言修,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嗔怪道:“你怎么不早提醒我呀?刚才那种行为……那可是死罪!你就不怕我一时冲动,真的把自己小命给玩没了?”想她在魔域横行惯了,虽不至于无法无天,但也从未这般小心翼翼,此刻想来,刚才那一幕,在魔域怕是死上几百次都不够赔的。
冥言修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带着几分娇嗔的小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写着“习惯了”三个字。他并未对此做过多的解释,只是任由她在一旁带着几分小性子地轻轻晃着他的胳膊,时而抱怨,时而嘀咕,像只寻求关注的小兽。无论她如何折腾,他自岿然不动,如山一般沉稳,纵容着她难得一见的任性。
闹腾了一会儿,胡清雪自己也觉得有些无趣,便渐渐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冥言修那张俊美却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微微踮起脚尖,不由自主地凑近他身边,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洒在他的耳廓。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情与满满的期待,轻声细语地问道:
“冥言修,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认识我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我总感觉,你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了解我的一些小习惯,甚至……甚至你的某些举动,都像极了我那两位爹爹,对我的那些小脾气,总是这般习以为常,包容纵容。这些……你都不能跟我分享一点点吗?”
冥言修闻言,握着生死簿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合上了那本厚重的典籍。他沉默了片刻,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然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在她光洁的脑瓜上“崩”了一下。
“唔!”胡清雪吃痛,捂着额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活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冥言修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冰冷的面具似乎悄然碎裂了一角,泄露出一丝极淡、却足以融化冰雪的温柔。他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那眼神,却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