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39、第 139 章 林间隙影

　　墨色裂隙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林间的光影，胡清雪的身影自那片虚无中踏出，素白的裙摆在落地时轻拂过沾染晨露的青草。身后，那道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裂缝如同从未存在过般悄然闭合，只余下空气中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波动。这是她第二次踏入人间，脚下松软的腐殖土和鼻尖萦绕的草木清香，都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质感。

　　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透过浓密枝叶洒落的温暖阳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节舒展发出轻微的脆响。此行人间，目标明确——寻找那件遗落的仙器。只是这茫茫尘世，该从何寻起？她倚着一棵粗壮的古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树皮，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宁静，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传入胡清雪耳中：“丫头，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采药吗？可得当心些，这一带常有熊瞎子出没，莫要大意了。”

　　胡清雪心头微动，这声音……好熟悉！她霍然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道袍的老者正拄着拐杖，步履稳健地走来。虽已是鹤发鸡皮，身形也有些佝偻，但那双眼睛却依旧炯炯有神。

　　“莫光？”胡清雪几乎是脱口而出，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尽管眼前的老爷子与记忆中那个嘻嘻哈哈的少年模样相去甚远，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灵魂深处的气息。

　　莫光闻声一愣，停下脚步，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容貌清丽、气质脱俗的年轻女子，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先是疑惑，随即猛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浑身一震，手中的拐杖“笃”地一声杵在地上，眼睛骤然瞪得像铜铃一般大，脸上的皱纹随着嘴巴的张大而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记起来了！你是……你是清雪姐姐！”

　　“嘿嘿，”胡清雪掩唇轻笑，走上前去，围着他转了半圈，“没想到天上才过去短短几日，人间已是沧海桑田。你这小子，竟一下子老成这般模样，都成爷爷辈的人了。”

　　莫光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捋了捋颔下长长的白胡子，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她，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却满是真切的笑意：“清雪姐姐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依旧是当年那般……呃，活泼。”他本想说“嬉皮笑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着这位名义上的“姐姐”，还是恭敬些好。

　　胡清雪看着他不再挺拔的腰身，脸上深刻的沟壑，以及那双努力想要瞪圆却被松弛皮肤限制的眼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怅然。这就是人类吗？不过短短数十载光阴，便已从一个鲜活跳脱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时间，对他们而言，竟是如此残酷的东西。

　　“哎哟，清雪姐姐可别再调侃我这把老骨头咯。”莫光苦笑着摆了摆手，握紧了手中那柄磨得光滑油亮的桃木剑，“如今我已是这方圆百里小有名气的斩妖除魔道长，只是年岁不饶人，恐怕已是时日无多。近来正琢磨着，如何将这身微末道行，好好传承给膝下的子孙呢。”

　　“这样啊……”胡清雪收敛了笑容，心中了然。人类的寿数，自有天道定数，她虽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也无法随意干涉，纵有遗憾，亦只能徒呼奈何。她顿了顿，将那份怅然压下，关切地问道：“莫光，当年我们分别后，村里的情况都还好吗？”

　　“托姐姐的福，我们村子这些年倒还算安稳。”莫光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倏然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凝重起来，“只是……隔壁的王家村，近来却出了些怪事。”他紧了紧手中的桃木剑，指节微微泛白，“听说那里最近接连发生死尸伤人的事件，起初我还以为是谁看花了眼，或是以讹传讹，亲自跑去查看了一番，才知竟是真的！我们几个老伙计一同走访调查了许久，却始终未能找到那些死尸‘复活’的根源所在。”

　　“死尸伤人？”胡清雪闻言，秀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好奇。这种事，她还是头一次听闻。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会不会是凤远那老家伙搞的鬼？毕竟他最擅长摆弄那些蛊虫毒物，用些邪术让死尸动起来，也并非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凤远虽行事乖张，却也深知天规森严，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天帝的眼皮子底下如此兴风作浪。应当不是他。

　　莫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雪白的长胡子微微颤抖：“若是置之不理，这邪祟之事怕是迟早要殃及到我们村。只是……唉，我们这些人，手段终究有限。画些符纸贴在尸身上，也只能暂缓一时，治标不治本啊。”

　　胡清雪听着，心中却另有一番猜测：难道又是老爹当年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被哪个不长眼的小贼偷了出来，胡乱摆弄？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假借老爹的名号，在人间兴风作浪，败坏他的名声？这两种可能性，似乎都比凤远作案要大得多。

　　莫光这时才注意到胡清雪是独自一人，不禁有些惊讶地左右张望了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语气问道：“对了，清雪姐姐，怎么就你一个人？七十年前跟在你身边的那几位……呃，仙长呢？难道是……他们都临阵脱逃，把你一个人丢下了？”

　　“不是的。”胡清雪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那些人，她现在一点也不想提起。她干脆上前一步，拉起莫光的胳膊，催促道：“好了好了，莫提那些情情爱爱、无关紧要的事了。走，你先赶紧带我回村子里再说，我也正好歇歇脚。”

　　“哦，哦，好！这就走！”莫光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愣，随即连忙应下，任由她搀扶着，两人一老一少，缓缓地朝着树林外的村庄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后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拉长。

　　而在他们离去的树林深处，浓密的灌木丛阴影里，一个模糊的黑影正微微晃动着脑袋，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窥视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将他们的一言一行尽收眼底，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腐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