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第 131 章 ...
-
幽冷的冥雾在巍峨的殿前不住缭绕,如活物般翻涌,丝丝缕缕钻入骨髓。穿堂而过的阴风,裹挟着亘古的寒意,穿过残碎的雕花石柱,发出低沉而呜咽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暗处啜泣。殿内,灯火如豆,那是幽蓝的魂灯,一盏盏悬空摇曳,将光线投射在两侧静立的森白骨甲侍卫身上。他们甲胄森然,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幽冷光,无声地昭示着此地的威严与死寂。
长廊尽头,冥河如一条沉寂的玉带,泛着不祥的灰白色光芒。一列列魂魄排着长队,垂首而立,他们的衣袍破碎不堪,神情木然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在无尽的等待中,期盼着那最终的轮回判令落下。整个冥宫被一种沉重的死寂与无形的威压笼罩,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带着幽冷的寒气,几乎要将人的肺腑冻结。
就在这片肃杀之中,那人一袭深青色织锦长袍,袍角绣着繁复而诡异的鬼纹,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在昏暗的光线下似在暗处悄然游走,偶有微光掠过,便隐约泛出冰冷的银芒。内里衬着的一袭素白中衣,将他本就冷淡如雪的肌肤衬得愈发苍白剔透,仿佛世间一切尘色都不敢轻易沾染其身。
他墨色的长发,以一顶镶嵌着金灿红宝石的玉冠高高束起,唯有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颊侧,随着那几不可察的微风轻轻拂动,便如一抹勾魂摄魄的暗影,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魅惑。
他神情淡漠疏离,眼底平静无波,不起丝毫涟漪,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冥府特有的死寂气息。偶尔抬眸,那双眸子清光冷冽,锐利得似能洞穿人心,又寒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一并冻结。
没错,他便是于墨川那位神秘莫测的师父——亡尊。
初见亡尊,胡清雪只觉周遭的一切声响都瞬间远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尤其那双此刻正淡淡扫过她的猩红眼眸,竟与于墨川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于墨川的温度,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冰冷。
胡清雪方才一时失神,怔怔地盯着亡尊,直到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微热,连忙收敛心神,拱手为自己的失态道歉:“不好意思,亡尊大人,刚刚是我失敬了,不该如此唐突地盯着您看。”
亡尊并未因此为难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面上神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若非要形容,倒像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惬意。只是他那双标志性的血色双眸,无论何时望去,都自带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感。
“亡尊大人,墨川他……”胡清雪想起正事,侧身想将于墨川拉到身前,“他这边有文件要转交给您。”然而,她伸出的手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她心中一惊,不可置信地猛然转头看去——身侧空空如也,于墨川那家伙,竟然不翼而飞了!
墨川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算要走,至少也该打声招呼吧!
胡清雪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正想开口向亡尊解释一下这突发状况,却见亡尊修长的手指微动,那份文件便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他神态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淡淡开口:“无妨,本尊已收到。”
看到亡尊手中那份熟悉的文件,胡清雪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因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刚才还以为文件也跟着不见了,吓得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许是刚才误以为文件遗失的紧张感盖过了一切,才让胡清雪暂时忘却了身处这阴森冥殿。此刻心神稍定,那股熟悉的阴森感便如潮水般重新涌来,伴随着阵阵毛骨悚然的冷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正琢磨着,既然文件已送到,自己也该早些离开这让人不太舒服的地方,眼前却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张古朴的木桌及一对配套的木椅。显然,亡尊暂时并不打算放她走。胡清雪暗自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亡尊大人,我……我会不会打扰到您处理公务?”胡清雪小心翼翼地拉开其中一张木椅坐下,心里没底地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下意识地轻轻搓动着。
无意间,她捕捉到身侧不远处,那群一直纹丝不动的白骨侍卫似乎正朝她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几道细微的意念夹杂着骨骼摩擦的轻响,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啧啧,今儿个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主上居然开口说了七个字!”一个骨卫的声音带着惊奇。
“是啊是啊,往日里,主上一天能赏咱们一个‘嗯’或‘哼’的语气词就谢天谢地了!看来这位姑娘当真是稀客!”另一个骨卫的声音附和道,语气中满是八卦。
胡清雪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师徒俩,当真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于墨川那家伙,嘴上总说自己嘴笨不会讲话,可一旦打开话匣子,讲得比谁都溜;至于眼前这位亡尊,则是真正的惜字如金,一字千金。
她定了定神,试着找些话题打破沉默,目光落在亡尊那双过于苍白的手上,轻声问道:“亡尊大人,您平常都不怎么出门吗?我看您皮肤特别白,想必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吧?”
亡尊的手,确实苍白得近乎透明,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冰冷,仿佛死人的肌肤。但胡清雪也隐约感觉到,这或许是天生的,而非某种疾病所致。
“不是。”亡尊薄唇轻启,轻轻吐出两个字。他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像一声呢喃:“天生……”
胡清雪微微一怔,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在他垂眸的那一刹那,她似乎捕捉到亡尊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那神情,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被误解的孩子。
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何她会觉得亡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内心深处,她不仅没有丝毫排斥与他相处,反而生出一种强烈的好奇,想要了解他更多,靠近他一些。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奇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