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28、第 128 章

　　雨后的密林，氤氲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投射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胡清雪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驻足，抹去额角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湿意，深吸一口气，从背囊的夹层里郑重取出一份卷轴。

　　当她展开那质感古朴的卷轴，看清封面上那龙飞凤舞的八个篆字——【神域·苍龙宗主亲启】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漏跳了一拍。瞳孔微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中的卷轴仿佛有千斤重，让她瞬间傻眼。

　　神域！还是直接给苍龙宗主的！这……这怎么会在她的任务清单里？胡清雪只觉得头皮发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清冷绝尘、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面容。敖漪……她该怎么去面对他？那位高高在上的苍龙太子，她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这号小人物。她只能在心底疯狂祈祷，此行千万不要直接撞见敖漪，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她身旁的于墨川，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卷轴封面，“苍龙”二字如惊雷般落入他眼中。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凝，心中已然明了。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敖漪这道坎，似乎是非过不可了。只是……那小子究竟有什么好？同样是寡言少语，同样是不苟言笑，为何就能轻易牵动清雪的喜怒哀乐，让她时而明媚如骄阳，时而又愁绪满怀？

　　难道……仅仅是胜在年轻？于墨川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想起自己那漫长到几乎可以当胡清雪老祖宗的年纪，这念头便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让他一阵气馁。若是让她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那副骇人真实的形态，她会不会吓得落荒而逃？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恐惧？

　　胡清雪这边，尽管内心一百个不情愿，脚趾几乎要抠进泥土里，但任务在身，她也只能咬咬牙，决定硬着头皮把文件送去。她深吸一口气，正感到一股“壮士断腕”般的热血涌上心头，一转头，却瞥见身边的于墨川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去，眉头紧锁，愁云惨淡，与他平日里沉稳淡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墨川，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胡清雪有些不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难道陪我来送这份文件，让你觉得很无聊吗？”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此刻的愁苦，源头正是她手中那份写着“苍龙宗主”的文件，以及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

　　于墨川此刻的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去，意味着可能要直面那个潜在的“情敌”，还要承受清雪可能投向对方的目光；不去，又怎能放心让她独自面对？更何况，这似乎是命运的指引。种种思绪纠结在一起，自卑与不甘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胡清雪，那模样，竟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慌乱。

　　“不是……我只是……”他试图开口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不知不觉间，他竟开始结巴起来。每次遇到这种超出掌控或是让他极度紧张的状况，语言沟通就成了他最大的难题。那些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的念头，纷乱如走马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难以组织成连贯的话语。

　　他努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可胸膛里那重重的呼吸声却出卖了他的不平静。他活了这么久，经历过无数风浪，却从未碰到过像今日这般棘手又让他无措的问题，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换做是日常处理魔域事务，他只需劈头盖脸地批阅文件，发号施令，从不曾如此狼狈。

　　胡清雪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担忧。她急忙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来，想要探探他的体温，却不偏不倚，指尖先一步触碰到了他坚实的胸膛。

　　“噗通、噗通……”

　　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沉稳的节奏。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对于原本就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于墨川而言，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胡清雪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雨后的微凉湿气，那触感却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变得更加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就连耳根和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像熟透了的苹果。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脑子一片混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巴更是不听使唤，几乎要胡言乱语起来。

　　“你……你别摸了，我……”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胡清雪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莫名其妙，还没等她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于墨川的身子便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瘫坐了下去，幸好地面是松软的腐殖土，不至于摔伤。她惊呼一声，也顾不得多想，顺势跟着他一起坐到了地上，连忙扶住他。看他呼吸急促，脸色泛红，她第一反应竟是：“你是不是有哮喘？”

　　她连忙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放得格外温和：“墨川，别紧张，放松一点，不会有事的。来，跟着我，慢慢吸气……对，吸……然后，缓缓吐气……”

　　她的声音温柔而有耐心，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两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于墨川怔怔地看着胡清雪那双写满真挚关切的眼眸，像两泓清澈的泉水，洗涤着他内心的焦躁。渐渐地，他擂鼓般的心跳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掌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温度，那是一种不同于魔域万年寒冰的、活生生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长年累月幽居在不见天日、冰封万里的魔域，身边除了冰冷的石壁就是死物，这种来自另一个人的、真实的温度，对他而言，无异于一种强烈的刺激。并不排斥，甚至……有些贪恋。但这份温暖也让他感到惶恐，害怕这只是镜花水月，害怕某一天会突然失去，再次坠入无边的黑暗。他从未想过，像他这样习惯了阴暗、双手沾满血腥的人，竟然也会有被如此纯粹的光明拥抱的一天。内心深处，既有难以言喻的欣喜，又有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一丝卑微的不敢置信。

　　他定了定神，声音还有些沙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我本就不善言辞，又长年在魔域深处，几乎不与人接触，久而久之，便落下了这沟通障碍的毛病，一紧张就容易……语无伦次。”他找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避开了真正的原因。

　　看着于墨川终于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稳，脸色也渐渐褪去了那不正常的潮红，胡清雪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地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还以为你跟那些没有感情的活死人一样，没什么温度呢，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么切实的心跳。”说着，她还故意用手指在他胸膛上轻轻戳了戳，感受着那底下蕴藏的力量。

　　于墨川被她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弄得心头一跳，耳根又有些发热。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很多人都会有。”

　　“是啊，”胡清雪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像是找到了同盟，半开玩笑地说，“你看我，不也不太善于跟异性打交道嘛！每次跟陌生男人说话都脸红心跳的。”她说着，手指还在他胸膛上流连忘返，感受着那隔着衣料传来的结实手感，心里暗赞一声：嗯，不错，挺结实的，手感真好。她这揩油的小动作，做得倒是自然而然，毫无察觉。

　　于墨川心中的那片阴郁，似乎被她这番话和这略显亲昵的举动暂时驱散了不少，差点就真的被她逗笑出声。他挑了挑眉，配合着她打趣道：“瞧你说的，幸好我是男人，定力还算不错，不然……不然就得喊非礼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

　　胡清雪闻言，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手指甚至轻轻画了个圈，调皮地眨眨眼，追问道：“哦？是吗？那你这么久以来，一直待在魔域，难道就没有谈过恋爱？或者……没有喜欢过谁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再次投入了于墨川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他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微微闪躲，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一见的、近乎害羞的笑容，耳根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我……我身边，除了你之外，从未有过其他异性。”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胡清雪耳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胡清雪。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了目光。而于墨川说完这句话，也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心脏同样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雨后的密林，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空气中，似乎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