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25、第 125 章

　　深夜时分，银霜般的月光穿透雕花窗棂，静静淌入微凉的卧房。案几上，一支白玉烛台里，烛火如豆，不安地摇曳着，将胡清雪那张蹙着秀眉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愁绪仿佛也随着烛光的跳动，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支颐坐在妆台前，目光却越过菱花镜，怔怔地投向窗外悬于天幕的那轮圆月。月华如水，倾泻千里，却照不进她心底的迷茫。天帝的收徒谕旨，如同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答应，还是婉拒？这看似简单的抉择背后，牵扯的却是她自己乃至两位父亲未来的命运。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徒增困扰。

　　胡清雪幽幽地叹了口气，纤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云纹刺绣。一来，成为天帝座下弟子，那是多少仙门子弟梦寐以求的机缘。她深知自己修行已至瓶颈，多年停滞不前，天赋的局限如同无形的壁垒，若有天帝指点，或许便能柳暗花明，突破桎梏。二来，两位父亲虽疼爱她，却各自镇守一方，政务繁忙，早已分身乏术，实在难以再分心指导她修行。如此看来，天帝的提议，似乎是条绝佳的出路，未尝不可一试……可，心中为何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牵绊与不舍？

　　“唉……”她再次轻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若是此刻能有个人，给我指条明路就好了。”

　　胡清雪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到廊下的槛窗前，双臂交叠撑在冰凉的窗台上，将脸颊埋入臂弯，愁眉苦脸地嘟囔着。话音刚落，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薰衣草香气，若有似无地钻入鼻腔。

　　她微微一怔，以为是院子里那几株薰衣草趁着夜风悄然绽放，散逸的芬芳随风飘了进来，并未十分在意。然而，随着一阵更凉的晚风吹过，带着那抹熟悉的香气，花坛掩映的月影下，竟缓缓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修长人影。

　　借着清冷的月光，那人影轮廓逐渐清晰。胡清雪只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呼吸也瞬间屏住——那高挑清瘦的身形，那遗世独立的气质，不是于墨川又是谁？她疑心是自己愁绪过甚，眼花了，特地用力揉了揉双目，再定睛看去。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他竟已如鬼魅般穿过庭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的面前，隔着那道矮矮的槛窗，静静地望着她。

　　“呀！”胡清雪惊呼一声，这才惊觉自己身上仅着一袭单薄的寝衣，领口微敞，在这夜半时分，极易走光。她又羞又恼，慌忙抓起身边一张柔软的白色狐裘褥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怒的杏眼，瞪着窗外的不速之客：“于墨川！你……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偷窥跟踪狂？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眼前！你……你简直就是个变态！”

　　魔宫之中戒备森严，高手如云，他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的？竟连两位正在书房议事的父亲都未曾惊动。这般实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面对她的怒斥，于墨川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那双深邃的赤红眼眸中，映着月光与烛火，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是那般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够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方才你心绪郁结，极不高兴，所以我便过来看看，生怕你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他讲话时，语气真挚，不似作伪。那双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冷漠疏离的赤红眸子里，此刻的确清晰地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只是他这番话，听在胡清雪耳中，却又觉得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直白得让她脸颊发烫。想必，他定是在情场里摸爬滚打惯了的老手，才会如此不知避讳。

　　“可……可你知道半夜三更私闯一位孤身女子的闺房，意味着什么吗？”胡清雪强压下心头的羞赧，努力板起脸，试图用眼神震慑住他。

　　于墨川闻言，却抬手指了指他们之间那扇仅及腰际的半窗，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那笑意里似乎还藏着一丝觉得她气鼓鼓模样颇为有趣的揶揄。他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抓着半窗的木沿缝隙，微微倾身，轻声道：“姑娘莫恼，在下并非无礼之徒。你看，我们之间，不是还隔着一扇窗吗？我并未踏入你的卧房半步。”

　　他说得有理有据，条理清晰，让胡清雪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点。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他的出现，总能带给她这般措手不及的“惊喜”？似乎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够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她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挣扎与不安。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弦，竟被他这般轻易地撩拨而动。

　　心头的烦躁与迷茫，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似乎奇异地消散了些许。胡清雪望着他那双在月下泛着淡淡红光的眸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墨川，我……我心情不好，要不……你陪我一阵子行吗？”

　　说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搭在窗沿的指尖。他的指尖，依旧像往常一样，没有丝毫温度，不冷不热，仿佛上好的温玉。只是这次，她心中竟也不去计较这些，反而像个好奇的孩子般，伸出自己的食指点了点他微凉的食指。

　　于墨川这次却不像上次那般，会受惊般地抽手回去，反而任由她在他指尖上“胡闹”，唇边的笑意加深，上扬的弧度温柔了月色：“好，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若有心事，尽可以对我倾诉。”

　　得到他的应允，胡清雪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也稍稍松动。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望向天边的圆月，轻声问道：“墨川，你说……我该不该答应天帝，去做他的徒弟呢？”

　　她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眸子。那是一双世人皆畏惧、嫌弃的猩红眼眸，可此刻在她看来，这双眼睛却越看越觉得深邃，越看越觉得……似乎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度，仿佛有一团热情似火的光芒，正静静燃烧在眼底深处。

　　被她这般专注地注视着，于墨川也没有丝毫躲避，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对着她浅浅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这件事，旁人终究无法替你决断，最终还是取决于你自己的本心。不过，依我看来，胡姑娘你天资聪颖，本就是万中无一的有天赋的奇女子，无论作何选择，都自有你的道理。”

　　他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胡清雪心中一动，又好奇地追问道：“那墨川你呢？你的实力如此高强，又是哪位魔尊座下的弟子？”她抬手，不经意间，指腹轻轻触碰到了他那同样毫无温度的脸颊，带着一丝试探，轻声问：“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来关心我？”

　　月光皎洁，静静洒在于墨川的脸上。胡清雪清晰地看到，他原本白皙的脖颈，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了起来，红得如同刚从沸水里捞出来一般。他似乎是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而感到了害羞，有些不好意思地迅速别过脸去，抿紧了薄唇，然后缓缓地蹲坐下来，避开了她的视线。

　　“于墨川！你不许躲！”胡清雪见状，心中一急，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披上厚褥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推开了那扇窗。然而，窗外空空如也，除了庭院中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花草，哪里还有半分于墨川的影子？

　　他早已不知去向，只徒留下满室淡淡的薰衣草香气，和她那颗被骤然拨乱、兀自怦怦狂跳的心弦，在寂静的深夜里，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