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不开后宫很难收场》清上雪

122、第 122 章

　　自打上次被敖烨那番夹枪带棒的训诫过后，胡清雪便觉得周身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更让她不自在的是，青梧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的影子，寸步不离地黏着她，连她想寻个清静地方独自喘口气，身后都拖着这么个“忠心耿耿”的尾巴，甩也甩不掉。

　　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胡清雪索性踱到了魔域中有名的幽怨潭。此地顾名思义，本是她打算对着深潭吼两嗓子，将满心郁结一股脑倾泻出去的所在。然而，入目的景象却让她刚涌起的发泄欲瞬间噎了回去。

　　四面八方的古树虬结扭曲，枝桠交错如鬼爪，黑压压地遮天蔽日，连脚下的草地都泛着死气沉沉的墨绿，毫无生气。那潭水更是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黑不见底，散发着幽幽寒气。唉，魔域就是这点不好，放眼望去，尽是些压抑的色调，鲜少有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鲜活色彩。

　　这般景致，非但没能疏解愁绪，反倒像给她本就沉闷的心情又压上了一块巨石，愈发纳闷起来。果然，还是人间那些青草茵茵、蓝天白云的景象看着舒心啊。她一边踢着脚边一块松动的黑石，一边暗自苦恼：这青梧跟得这么紧，到底要怎样才能甩掉他？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却异常清晰的薰衣草香气，如同暗夜中的一缕清风，悄然弥漫在微凉的空气中。这味道……在充斥着硫磺与腐殖气息的魔域，简直是异类般的存在。

　　胡清雪好奇地猛地回头，撞入眼帘的，果然是于墨川那抹清瘦挺拔的身影。他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今日，腰间竟挂着一个样式古朴的香囊，沉甸甸的，显然装了不少干花。

　　原来……原来上次她随口抱怨他身上没什么“人气”，尽是些冷冰冰的气息，他竟然真的听进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说不清是惊讶，是暖意，还是别的什么。

　　“墨川，”她定了定神，唇边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你还是老样子，喜欢神出鬼没。不过这次倒是学乖了，知道带着香气，起码不会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差点把我吓死。”

　　话虽如此，胡清雪心中却掠过一丝异样。她发现，于墨川似乎总能在她心情最为烦闷、最为低落的时候出现。一次是巧合，两次……这究竟是冥冥中的巧合，还是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这个念头让她有些不寒而栗，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于墨川闻言，唇边绽开一抹浅淡却真实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不少寒意，令人感到莫名的心安。他开口，那富有磁性、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的声线，温柔得能让耳朵都怀孕：“嗯，你说我身上没味，不像活人，所以我只能去找些花来填充这个香囊了。”

　　一旁的青梧，作为这诡异氛围中的唯一“电灯泡”，此刻正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眼睛却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我的天！这场景，这对话，这氛围！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暗恋现场吗？谁能想到，看起来清冷出尘的于墨川，竟然对我们这位身份尊贵又有点迷糊的魔神之女有意思？

　　不过……青梧摸着下巴，暗自嘀咕：这于墨川，到底是哪个魔尊座下的弟子？魔域里被尊称为“魔尊”的可不少，脾气秉性各异。他越想越觉得于墨川此人深不可测，透着一股子可疑。

　　胡清雪之前就跟他描述过，第一次见于墨川时，几乎察觉不到他的气息，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毫无活人该有的温度。按照这个方向猜测……整个魔域之中，符合这种“没温度”、“无气息”设定的，似乎只有那位传说中的亡尊了。

　　亡尊啊……青梧打了个寒颤。那位主儿，简直是魔域的一块万年寒冰，毫无活人该有的生气。整天板着一张脸，不是在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就是在思考如何批阅更多的文件，无趣得紧。而且他气场太过强大，喜怒不形于色，整个魔域的其他魔尊基本都绕着他走，一是觉得跟他相处实在是味同嚼蜡，二也是……实在惹不起。

　　但问题是，据他所知，那位亡尊向来是独来独往，清心寡欲得像个苦行僧，别说收徒了，身边连个伺候的魔侍都寥寥无几。那么，于墨川这一身深不可测的本事，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青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看向于墨川的眼神也愈发警惕起来，如同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浑身的毛都快竖起来了。

　　与青梧的高度紧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胡清雪在看到于墨川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下来。她原本兴冲冲地跑到这幽怨潭来，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据说，对着这幽怨潭诚心发问，便能得到关于过去或未来的真实答案。

　　只是于墨川的突然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让她把原本准备好要问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原本是想问……想问自己与敖漪之间，那段早已尘封的过往，是否还有续缘的可能？

　　此刻，那潭水依旧幽深冰冷，潭边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用鲜红如血的朱砂刻着“幽怨潭”三个古拙大字，在阴沉的光线下透着几分诡异。胡清雪像是忘了之前的烦恼，兴冲冲地拉着于墨川的手腕，将他拽到潭边，甚至还孩子气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脸上写满了“快来试试”的期待，一双杏眼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墨川，墨川，你看！”她指着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听说这个水潭特别神奇，能回答人的问题呢！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不打算试一试吗？”

　　于墨川对于这种听起来就颇为幼稚的传说，本是没什么兴趣的。但看着胡清雪那双写满期待的眸子，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泼她冷水，只是默默地往她身边稍微靠近了一些，目光落在潭水中倒映出的她那张兴致盎然的小脸，眼神柔和，不忍拒绝。

　　“我并没有什么想问的。”他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纵容，“你若有想问的，可以试着提问。”

　　胡清雪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神秘的潭水吸引了，脑子里关于敖漪的那些纠结与疑问，此刻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暂时看不清了。她凝视着潭中那片幽黑如墨的水面，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念头：墨川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何会一次次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他身上的谜团，实在是太多了。

　　她并没有将这个问题说出口，只是在心中默默盘旋。

　　忽然间，平静无波的潭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涟漪越来越大，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紧接着，水面像是一面被激活的镜子，缓缓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胡清雪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水面。画面中，是一个她素未谋面的男子。他静静地立于一片浓稠的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面容，但那双眸子，却赤红得如同燃烧的炭火，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冰冷。

　　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衣袍，层层叠叠，如同暗夜中生长的藤蔓，衣角处隐约可见精致的鬼面暗纹，繁复而诡异，仿佛有无数冤魂在那纹路中低语呻吟。

　　他头戴一顶金灿灿的发冠，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映得他那张隐在阴影中的冷白面容愈发显得诡谲而艳丽。一头乌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墨缎，柔顺地披散在肩头，黑得纯粹，唯有颈侧一点刺目的殷红，宛如一滴凝固的血痕，平添了几分凄厉的美感。

　　画面中的男子，神情沉默而木讷，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逼视的强大气场。哪怕他一言不发，仅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也能让人生出“万魂皆噤，天地无声”的错觉。

　　胡清雪看得怔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就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时，水面的涟漪猛地一收，那幅诡异的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瞬间消失无踪，潭水再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与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你提问了吗？”

　　于墨川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胡清雪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于墨川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是一双……赤红的双眸！

　　她的心脏骤然一缩，瞳孔微微放大，感到一阵恍惚，有些分不清眼前的现实与刚才潭水中的景象。怎么会……怎么会跟画面里那个神秘男子的眼神一模一样？他……他刚才好像并没有看到水面上浮现的画面？

　　“我……”胡清雪张了张嘴，脑子一片混乱，刚才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太大，让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我忘记要问什么了，下次吧！”

　　她草率地敷衍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再去看于墨川的眼睛。只是经过这件事，她对于墨川的身份，心中那份好奇与疑惑，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剂，疯狂地滋长起来，再也无法忽视。这个于墨川，身上一定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