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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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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在理济观上空翻滚,每一道狰狞的闪电划破天际,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仿佛老天爷也在怒吼。陈毅僵立在庭院中央,道袍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微微发福的身躯上,勾勒出几分狼狈。他努力维持着镇定,双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不动如山,不动如山……”他在心中默念,试图用这四个字给自己打气。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的平静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伪装,是狐假虎威的虚张声势。那点可怜的底气,在胡清雪一行人毫不畏惧的目光下,正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当时报出“凤远”的名号,本是情急之下的险招,想着借那位传说中金凤大神的威名,震慑住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谁曾想,这名号如同石沉大海,非但没能起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对方眼中的嘲讽更浓了几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下去。
凤远……那位神秘莫测的金凤大神。陈毅的思绪飞速运转,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柄凤远曾赠予他的桃木剑。剑身古朴,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气。
凤远当时说,此剑不仅锋利无匹,更有一项逆天的功能——召唤。只要在雷雨天,将剑尖直指苍穹,引天雷灌注剑身,便能将他凤远召唤而来。
说实话,对于这桃木剑能否真的召唤来凤远,陈毅心里并没有多少底。那更像是一个遥远而缥缈的传说。可是,眼下这僵局,他根本无力破解。胡清雪等人的气息强大得让他窒息,他那些平日里用来糊弄乡野村夫的小把戏,在他们面前连过家家都不如。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这百年来的光景。自从当年不择手段毁灭了曦蛊瑶,夺取了那逆天的机缘,他便依靠凤远传授的秘法,炼制长生药,一次次更换皮囊,才得以从一个垂垂老者,摇身一变,成为如今这受人敬仰、仙风道骨的“陈道长”。真实的他,早已是个年过百岁的老怪物了。
可这长生,却并非他最终的追求。凤远明明承诺过,只要他服用十次长生药,积累足够的药力,便能洗涤凡胎,褪去肉身桎梏,白日飞升,成就仙位。然而,一次又一次,奇迹并未如承诺般降临。他依旧困在这具躯壳里,感受着岁月的侵蚀,丝毫没有要升仙的迹象。这成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团和执念。
“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破罐子破摔了!”陈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剑身在昏暗的天色下闪过一抹幽光。他双手紧握剑柄,将锋利的剑头颤抖着对准了铅云密布的苍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步步紧逼的胡清雪放出狠话:
“很好!你们的美梦,即将结束了!我警告你们,可不要后悔!我背后,可是有金凤大神凤远的鼎力支持!你们有什么?不过是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他的声音因紧张和恐惧而微微变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还是努力拔高,试图显得气势十足。
按照凤远所说,这柄桃木剑乃是引雷的关键。只要他诚心召唤,天雷自会应召而来,助他退敌。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陈毅举着剑,在风雨中如同一个滑稽的雕塑,举了半天,头顶的雷声依旧轰隆,闪电依旧狰狞,却没有一道天雷如他所愿地劈向桃木剑。反倒是一道碗口粗细的紫色惊雷,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咔嚓”一声巨响,不偏不倚地劈在了理济观那扇饱经风霜的朱漆大门上!
木屑纷飞,烟尘弥漫,坚固的大门瞬间被劈得粉碎,断成了两半,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狼狈不堪。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凤渊看着陈毅那副色厉内荏、却又强行装作正道人士的模样,尤其是在天雷劈错目标后那瞬间的呆滞,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哎呀呀,这不是我们道貌岸然的陈道长吗?真是可怜的肥猪,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配用这桃木剑吗?”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陈毅,如同在看一件可笑的玩物:“桃木剑有灵,只为正义之道而存。你这种满手血腥、心术不正的家伙,就算学得再像,也不过是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顶多,就是一只拙劣的肥猪成精了,还妄想冒充麒麟!”
“你……你放肆!”陈毅被凤渊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浑身肥肉都在微微颤抖。他想反驳,却又被噎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不能认怂,一旦认怂,就彻底完了!尽管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他依旧强撑着,死死瞪着凤渊,没有半点要投降的意思。
“呵,区区一个乳臭未干、装神弄鬼的黄口小儿,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陈毅喘着粗气,色厉内荏地反驳,“我……我不过是刚才心不诚,所以未能引雷成功!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还能引雷不成?”他压根不信眼前这个看起来俊美的少年会有如此神通,甚至忍不住开口挑衅。
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正是凤渊最爱看的。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伤口上狠狠撒一把盐,让对方在绝望中痛苦挣扎。只见凤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容如同冬日寒冰,让人心头发颤。
“哦?你不信?”
话音未落,凤渊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响过后,一道刺眼夺目的蓝色雷光毫无征兆地在他指腹间浮现、凝聚,如同有生命般跳跃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那光芒如此耀眼,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陈毅眼中迅速蔓延的惊恐。
莫光以及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村民们,无不目瞪口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仿佛见了鬼一般。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凤渊却是一脸的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嘲讽地瞥了陈毅一眼,手指轻轻一弹,那团凝聚着恐怖力量的雷光便如同受到指引的精灵,拖着长长的焰尾,精准地射向陈毅手中紧握着的桃木剑!
“滋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雷光狠狠地劈在了桃木剑上。那柄凤远赠予、陈毅视若珍宝、寄予厚望的桃木剑,在接触到雷光的瞬间,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块般迅速龟裂,随后“咔嚓”一声,从中折断,断口处焦黑一片,还冒着丝丝黑烟。
半截断剑从陈毅颤抖的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泥泞的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陈毅彻底震惊了,瞳孔骤缩,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断剑,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发冷,几乎要瘫软在地。
完了……桃木剑断了……召唤凤远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凤远要是不来,他岂不是真的要被这群如同魔神降世的“上仙”给活活整死了?!
胡清雪将陈毅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见他眼神开始动摇,那强撑的镇定已然出现裂痕,知道时机到了。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脆响,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看来,光是吓唬你是没用了。”胡清雪一步步走向陈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肯老实交代,那我就只能靠拳头,让你好好‘折服’一下了。放心,我胡清雪,好歹也是个讲道理的女人。”
听到“讲道理”这三个字,旁边的三个大男人——敖漪、凤渊、兰清语,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感到一阵莫名的后背发冷,仿佛有阴风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敖漪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忽然觉得右边脸颊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感,那是上次被某个“讲道理”的女人一拳打肿后留下的心理阴影。凤渊则觉得自己的右眼开始突突作痛,仿佛预见了某种不祥的未来。兰清语相对好点,但也莫名感到一阵耳朵发热,似乎想起了某些被“讲道理”支配的恐惧瞬间。
下一秒,一道残影快如闪电,“刷”地一下从众人面前一闪而过!
“嘭——!!!”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仿佛都晃动了一下。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可怜的陈毅,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胡清雪结结实实地一拳打飞出去,狠狠地镶嵌进了理济观那斑驳的墙壁内,激起一片尘土砖石。墙上赫然出现一个人形的大洞,陈毅的身体一半在墙里,一半在外,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省人事。
胡清雪拍了拍手,轻松地走到墙洞前,一把拽住陈毅的衣领,将他半死不活的身体从墙里拖了出来,厉声质问:“说!还是不说?我可没这么多耐心陪你耗下去!”
敖漪见状,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小声提醒:“媳……媳妇儿,下手轻点,他……他好歹也是个凡人,你这一拳下去,很容易把人打成残废的……”虽然他知道陈毅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么直接一拳镶进墙里,也太……暴力了点。
胡清雪闻言,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手里像烂泥一样瘫软的陈毅,想了想敖漪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打残了,问不出东西就麻烦了。
但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只见她脸上露出一个比传说中的阎王爷还要“和善”、灿烂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那没事,等我把他打晕了,就给他疗愈,疗愈好了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
三个大男人——敖漪、凤渊、兰清语,听到这话,顿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背后的寒意更甚。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他们三人的反应却有些诡异:
敖漪看着胡清雪那“聪明绝顶”的样子,眼神迷离,仿佛瞬间找到了初恋时那种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的甜蜜滋味儿,自家媳妇儿真厉害,连打人都这么有想法!
凤渊则是瞳孔微微放大,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情窦初开”的陌生情愫在心底悄然滋生,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迷人!
兰清语的脸颊则是“腾”地一下红了,如同熟透的苹果,莫名感到一阵害羞,偷偷瞄了胡清雪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刚过门的小娇妻,不胜娇羞。
就在这诡异的氛围中,他们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不稳定因素——陈毅的头号脑残粉,莫光。
莫光看着自己敬若神明的“陈道长”被如此对待,早已是睚眦欲裂,双眼赤红。他猛地转过身,再次对着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村民们大声拱火,试图煽动人心:
“大家不要被他们骗了!他们都是骗子!是披着仙人皮囊的妖精!他们残害道长,就是为了霸占我们理济观,夺取我们的信仰!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他声嘶力竭,试图唤醒村民们的“反抗意识”,却不知自己这番话,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一场新的风暴,似乎又要在这小小的理济观庭院中酝酿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