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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探追踪·智避危机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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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人裸露的皮肤上。刑部衙署后巷的落叶被风卷着,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谁在暗处悄悄说话。林若曦揣着刚从律例馆借来的《盐法考》,线装书的书脊硌着掌心,带着纸页特有的粗糙感。她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书脊上的线绳,心里还在琢磨浙江盐商案的细节——昨夜在驿馆挑灯翻案卷,看到吴省兰在盐引核查栏上的批文,只写了“查无异常”四个字,连核查日期和经手人都没标注,字句间的敷衍像块刺,扎得她心里发紧,总觉得当年的盐案背后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
刚转过巷口,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一步一步,像踩在人心尖上。林若曦脚步微顿,装作整理长衫下摆——指尖触到腰间束带的结,那是她特意系的活结,若真遇到危险,能快速解开脱身。余光飞快扫向身后: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跟在不远处,灰布短褂浆洗得发硬,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们双手揣在怀里,指节却露在外面,泛着用力过度的青白,指缝里还沾着点泥灰——那不是普通百姓劳作后的模样,倒像常年握刀、跟人的练家子,连走路都带着股随时要扑上来的狠劲。
“被盯上了。”林若曦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继续往驿馆走,只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还时不时停下来看巷边小贩的摊子。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妇,铜锅里的糖稀冒着热气,甜香混着寒意飘过来。她俯身问:“老人家,这个兔子糖人怎么卖?”老妇笑着答:“公子,五个铜板一个。”她掏出铜板递过去,指尖却没离开糖人棍——那棍子是实木的,虽细,却能当武器用。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慢下来,却始终保持着两丈远的距离,像甩不掉的影子,无论她走快还是走慢,都牢牢跟在后面。
林若曦指尖悄悄摸向怀中药囊,粗布囊袋里除了薄荷丸的清凉,还能触到枚尖锐的银簪——那是前几日驿馆老板娘见她总独自晚归,偷偷塞给她的,说:“公子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带着这个,遇到歹人能防身。”当时她还笑着谢过,没成想真派上了用场。银簪的簪头磨得很尖,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定了定。
走到东市街口,人忽然多了起来。挑着菜筐的农妇肩上搭着汗巾,吆喝着“新鲜的菠菜”;背着布包的商贩手里摇着拨浪鼓,“咚咚”声混着讨价还价的喧闹,像道天然的屏障。林若曦灵机一动,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还时不时跟小贩讨价还价——在个卖布的摊子前,她拿着块青布反复翻看:“掌柜的,这布掉色吗?我要做件长衫,若是掉色可不行。”掌柜的连忙保证:“公子放心,这是江南的好布,绝对不掉色!”她一边跟掌柜拉扯,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身后:那两个汉子果然不敢挤进来,只能跟在人群外围,目光像饿狼盯着猎物,死死锁在她身上,连眨眼都少了几分。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林若曦心里琢磨着,最近她在查浙江盐商案,还在朝堂上直接反驳了和珅的“议罪银”制度,得罪的人能从刑部排到户部。可最有可能派人跟踪她的,只有当年经手盐案的吴省兰——毕竟她翻案时,特意提了“盐引核查存疑”,这分明是触到了他的痛处,怕是想找个由头把她除掉,好掩盖当年的猫腻。
她加快脚步,往城西的御史台方向走——早上在律例馆整理案卷时,听老吏说刘统勋今日要去御史台调取乾隆初年的盐案旧档。刘统勋是刑部尚书,刚正不阿,又是她的举荐人,凭着他的身份,这些跟踪的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他面前动手。而且御史台周围有不少官员往来,人多眼杂,正好能当个见证。
穿过两条窄巷,前面就是御史台的朱漆大门,红漆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门口站着两个穿绯色官服的侍卫,腰间佩着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林若曦能看见侍卫腰间刀鞘上的铜环,心里刚松了口气,身后的两个汉子却突然加快脚步,像两匹脱缰的野马,猛地追了上来。其中个高个子汉子速度更快,伸手就要抓她的胳膊,粗哑的声音里带着威胁,还刻意压低了语调,怕引来旁人注意:“沈公子,我们家大人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若曦猛地侧身躲开,手里的《盐法考》“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书页散了一地,其中几张还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她故意弯腰去捡书,动作放得很慢,声音却提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慌乱,好让周围的人听见:“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拉朝廷命官!我是律例馆的沈砚秋,你们可知绑架官员是死罪!”
她的声音引来了周围百姓的注意,几个路过的书生停下脚步,连御史台门口的侍卫都往这边看。大家围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动手拉人啊?”“听这公子说,他是律例馆的官,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两个汉子见状,有些急了,高个子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衣领,另个矮个子则挡在周围百姓面前,恶狠狠地瞪着:“都别多管闲事!我们是奉了大人的命令,跟你们没关系!”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侍卫响亮的吆喝:“刘大人驾到,闲杂人等避让!”声音像惊雷般,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喧闹。马蹄声越来越近,哒哒哒的,踩在青石板路上,震得人心里发颤。
两个汉子脸色骤变,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慌乱——刘统勋的名声在京城无人不知,谁都知道他刚正不阿,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事。他们想趁机溜走,矮个子已经往后退了半步,手都摸到了巷口的墙。可林若曦怎么会给他们机会?她上前一步,故意挡住他们的去路,声音更大了,还伸手抓住高个子的胳膊,像是怕他跑了:“各位乡亲看看!这两个人光天化日之下想绑架朝廷命官,现在还想跑!大家快帮我拦住他们,等刘大人来了,正好评评理!”
围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把两个汉子堵得严严实实。有个穿长衫的老秀才捋着胡子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绑架官员,简直目无王法!”还有个年轻的小贩举起手里的扁担:“公子别怕,我们帮你拦住他们!”两个汉子被围在中间,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手紧紧攥着,却不敢再动手——周围全是百姓,还有御史台的侍卫盯着,若是真动了手,只会更麻烦。
马蹄声越来越近,刘统勋骑着匹高头大马,身穿绯色官服,腰间系着玉带,玉带上挂着的金鱼袋在阳光下泛着光。他脸色严肃,眉头皱着,目光扫过围在一起的人群,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两个汉子身上,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怎么回事?为何在此喧哗?”
林若曦连忙松开高个子的胳膊,快步上前,拱手作揖,动作标准又恭敬:“刘大人,下官沈砚秋。这两个人不知从何处而来,从刑部后巷就一直跟踪下官,方才还想强行拉下官走,下官问他们是谁指使的,他们也不肯说,不知是何用意。”
刘统勋的目光落在两个汉子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能看穿他们心里的鬼。两个汉子吓得腿都软了,原本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连头都不敢抬。刘统勋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寒意:“光天化日之下,跟踪朝廷官员,还想强行带走,你们好大的胆子!”他对身后的侍卫说:“把这两个人带回去,关进刑部大牢,好好审问,看看是谁指使他们的!若有半句隐瞒,就用刑!”
侍卫上前,一把抓住两个汉子的胳膊,铁钳似的手让他们动弹不得。其中个汉子急了,知道若是被关进刑部大牢,肯定没好果子吃,大喊道:“大人饶命!我们是吴侍郎派来的!是吴侍郎让我们跟踪沈砚秋,找他通敌的证据!他说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把沈砚秋扳倒!”
这话一出,周围的百姓都惊呆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吴侍郎?是刑部的吴省兰吗?”“他怎么会派人跟踪沈公子?难道沈公子查的案子跟他有关?”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两个汉子说完,也瘫软在地,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刘统勋的脸色更沉了,他看了林若曦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他早就怀疑吴省兰当年经手的浙江盐商案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如今沈砚秋刚查案没多久,吴省兰就迫不及待派人跟踪,甚至想栽赃“通敌”的罪名,这分明是做贼心虚,怕沈砚秋查出真相。
“吴省兰……”刘统勋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咬碎,“看来,有些事是该好好查一查了,不能再让某些人在刑部为所欲为。”
林若曦心里松了口气,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盐法考》,小心翼翼地把散页整理好,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有几页纸被踩出了脚印,她用指尖轻轻抚平,心里却很庆幸:幸好没被他们抢走,这上面还有她做的批注,若是丢了,查案又要多走不少弯路。她对刘统勋拱手道:“多谢刘大人解围,若不是大人及时赶到,下官今日恐怕凶多吉少。”
刘统勋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盐法考》上,封面“盐法考”三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他轻声说道:“沈砚秋,你查盐案的事,本官知道。只是吴省兰是和珅的亲信,背后有和珅撑腰,你行事要多加小心,切莫大意。以后查案若遇到困难,或是发现什么线索,随时来见本官。”
“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提醒,下官定当谨慎。”林若曦应道,心里满是感激——在这官官相护的朝堂上,能有刘统勋这样的上司支持,是她的幸运。
刘统勋没再多说,骑着马,带着侍卫和两个汉子往刑部方向走去。马蹄声渐渐远去,两个汉子被侍卫押着,头垂得更低,再也没了之前的狠劲。周围的百姓也渐渐散去,只是嘴里还在议论着吴侍郎派人跟踪朝廷命官的事,不少人还对着林若曦拱手:“沈公子,你可得小心啊!”“沈公子是好官,可别让坏人害了!”
林若曦笑着拱手道谢,心里却沉甸甸的——吴省兰既然敢派人跟踪她,甚至想栽赃“通敌”的罪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没成功,下次说不定会用更狠的手段。以后她查案,不仅要找出当年盐案的真相,还要时刻提防和珅一党的暗算,保护好自己,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她的青衫上,发出“啪嗒”的轻响。林若曦紧了紧怀里的《盐法考》,转身往驿馆走去。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坚定的印记。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晚霞,心里暗暗想着:就算前路布满荆棘,就算有再多的人想阻拦,她也不会退缩。因为她要追寻的,是律法的公平与正义,是刻在玉镯上“慎刑恤民”的初心,是能让百姓真正有处说理的太平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