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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狱卒刁难·初显锋芒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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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铁窗缝里钻进来的光还裹着霜气,冷得像细针,林若曦就被一阵“哐当”的锁响惊得睁开眼。她蜷在稻草堆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里的灼痛——从昨天傍晚看完案卷到现在,整整一夜加半个上午,狱卒没送过一口水、一粒米,连平日里那碗馊得发绿的麦麸粥都没见着。干裂的嘴唇沾着稻草屑,稍微一动就扯得裂口生疼,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舌尖立刻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水……官爷,能给点水吗?”她撑着发僵的胳膊坐起来,手腕上的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哗啦——沙”的闷响,像是在哀求。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还是昨天那个满脸横肉的狱卒,他穿着灰布短打,腰间系着根脏得发黑的布带,手里拎着个木桶,桶沿爬满青苔,还挂着几滴没干的水珠。可他连眼皮都没往林若曦这边抬,径直走到隔壁牢房,“哗啦”一声把水倒进铁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地面,凉丝丝的水汽飘过来,勾得林若曦喉咙更痒。
“凭什么不给我们水?”同牢的汉子也坐了起来,他叫老周,是个因欠租被抓的佃农,此刻脸色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怒火,“就算是囚犯,也不能活活渴死!《大明律》里都写着‘狱囚需给衣食’,你们就不怕遭天谴?”
狱卒这才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他伸手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钱袋,银子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天谴?在这刑部大牢里,老子的话就是天谴!”他两步走到牢门前,粗糙的手指扣着铁栏,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林若曦,“沈公子,不是小的不给你水喝,是你没人‘孝敬’啊!你家都抄了,苏州的家产全没了,谁还会给你送银子?没银子,就别想喝水!”
林若曦的心猛地一沉——这狱卒分明是收了和珅党羽的钱,想先把她折磨得没力气,甚至饿死在牢里,免得她在公堂上翻案。她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喉咙里的干涩越来越重,连说话都带着沙哑的破音,可她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得用律例来压他。
她扶着铁栏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脊背挺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官爷,《大清律例·断狱律》‘狱囚衣食’条明确规定:‘凡狱囚,日给米一升,水二升,冬给絮衣,夏给凉浆,不得克扣,违者杖六十,革去差事。’我虽涉盐商案,却未经过三司会审定罪,你无故断水断粮,已是违律。你若继续如此,便是知法犯法,按律当杖六十,还要被革职,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狱卒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沈公子”居然真懂律例,愣了片刻后,又恼羞成怒地瞪起眼:“律例?你少拿律例吓唬老子!这大牢里,吴省兰大人的话比律例管用!你再敢多嘴,信不信我把你拖到院子里,打三十大板,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他说着,就伸手去拽林若曦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带着老茧和汗味,像铁钳一样抓住她的手腕,疼得她瞬间皱紧眉头。
“住手!”林若曦猛地往后一挣,铁链“哗啦”一声绷得笔直,“你若敢动我一根手指,便是‘虐囚’!《大清律例》规定,‘狱卒非理陵虐罪囚者,杖八十;致死者,绞监候’!你不过是个狱卒,难道想为了几两银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眼神直视着狱卒,没有丝毫退缩——她知道,这时候一旦示弱,只会更受欺负。
狱卒被她的气势镇住,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吏员的呵斥:“都给我快点!刘大人要过来巡查,谁要是敢出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狱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他猛地松开手,狠狠瞪了林若曦一眼,压低声音威胁:“你给老子等着!等刘大人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他拎起木桶,几乎是跑着离开了牢房,连隔壁牢房的囚犯喊“水没满”都没敢回头。
林若曦靠在铁栏上,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粗布青衫贴在身上,又冷又硬。手腕被狱卒抓过的地方红了一片,还带着火辣辣的疼。老周凑过来,满脸佩服地看着她:“公子,你可真敢说!那狱卒是吴省兰大人的远房表侄,在这大牢里横着走,之前有个囚犯跟他顶嘴,被他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着呢!”
“再横,也不能违律。”林若曦咳嗽了两声,喉咙里的灼痛让她皱紧眉头,“律法是天下的规矩,就算是吴省兰的亲戚,也不能随便坏了规矩。只要我占着理,他就不敢真把我怎么样。”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和珅党羽既然能买通狱卒,说不定还能在公堂上动手脚,她必须尽快见到主审官,才有翻案的机会。
没过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和折扇轻摇的“哗啦”声。林若曦透过铁栏的缝隙看过去,只见一群穿着官服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官员,穿着石青色的补服,补子上绣着獬豸图案——那是刑部主事的标志,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拿着一本名册,面容严肃,正是昨天批准她看案卷的张主事。他身后跟着几个吏员,还有两个穿着捕快服的人,手里握着腰刀,神情警惕。
张主事一边走,一边翻看名册,时不时停下来问狱卒几句:“丙字号房的囚犯都还好吗?有没有人生病?”“昨天送来的新囚,案卷都归档了吗?”狱卒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点头哈腰地回话。
当张主事走到林若曦的牢房前时,刚才那个刁难她的狱卒连忙跑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张大人,这是沈砚秋,江南来的,涉盐商通敌案,昨天您批准他看了案卷,他……他没闹事。”他说话时眼神闪烁,不敢看张主事的眼睛。
张主事抬起头,目光落在林若曦身上,眉头微微一皱:“你就是沈砚秋?听说你看完案卷后,说有疑点?”
“正是学生沈砚秋。”林若曦连忙拱手行礼,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牵动手腕的疼痛,“多谢张大人昨日批准学生查看案卷,学生昨日仔细翻阅后,发现此案有多处疑点,想向主审官禀明,恳请大人成全。”
“哦?有何疑点?你且说说。”张主事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手里的折扇也停了下来,“若是真有问题,本主事也不会让冤案发生。”
林若曦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学生发现的第一个疑点,是案卷中的关键证据——那本所谓的‘通敌账簿’。学生仔细查看后发现,账簿上的字迹新旧不一,大部分交易记录是老墨写的,颜色深黑,干得发脆,可最后几页涉及‘通敌’的记录,却是新墨写的,颜色浅亮,还带着松烟墨的新味,明显是后来添上去的。而且,账簿末尾的‘沈明远’签名,与案卷中沈明远的供词签名完全不同,供词上的签名笔锋遒劲,是典型的江南文人字体,可账簿上的签名却歪歪扭扭,像是仿冒的。”
她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第二个疑点,是人证供词。案卷中说有两个盐商伙计能证明沈明远通敌,可他们的供词模棱两可,一个说‘见过沈明远和陌生男子说话’,一个说‘听说沈明远和倭寇有往来’,既没说见面的时间地点,也没说‘陌生男子’的样貌,这样的供词,根本不能作为‘通敌’的证据。”
“第三个疑点,是办案程序。”林若曦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大清律例·断狱律》规定,‘重案需经地方府衙初审,再报省级按察使司复勘,最后送刑部终审’。可沈明远的案子,苏州府还没复勘,就直接送到了京城刑部,连复勘文书都没有,这明显不合程序,说不定是有人想急于定案,掩盖什么真相。”
她的话条理清晰,每一条都直指要害,连张主事身后的吏员都忍不住点头。张主事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合上名册,手指轻轻敲击着名册封面:“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账簿是伪造的,你能确定吗?”
“学生能确定!”林若曦坚定地说,“学生出身刑名世家,从小跟着父亲看案卷,对墨迹的新旧、笔迹的真假还是能分辨的。那本账簿上的新墨,最多不过一个月,而老墨至少有半年以上,只要主审官能亲自查验,用指尖摸一摸墨迹的干湿,再对比一下沈明远的其他笔迹,就能发现问题。”
张主事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林若曦,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倒是细心,也懂律例,不像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此案的主审官是李大人,今日下午正好在衙署审其他案子,本主事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你要记住,在李大人面前,不可胡言乱语,需凭证据说话,若是拿不出证据,反而会落个‘诬告’的罪名。”
林若曦心中一喜,连忙再次拱手:“多谢张大人!学生定不会胡说,定会凭证据说话,若真拿不出证据,学生甘愿受罚!”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只要能见到主审官,她就有机会把疑点说清楚,就算不能立刻翻案,也能拖延时间,找到更多证据。
张主事点了点头,又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狱卒:“刚才本主事听人说,你断了沈公子的水饭?”狱卒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不是故意的,是刚才忙忘了,现在就去给沈公子送水饭!”
“哼,最好是这样。”张主事冷哼一声,“《大清律例》不是摆设,若是再让本主事发现你克扣囚粮、虐待囚犯,定按律严惩,绝不姑息!”狱卒连忙点头,爬起来就往厨房跑,生怕晚了一步被治罪。
张主事又叮嘱了林若曦几句,让她“好好准备,下午随本主事去见李大人”,随后便带着人继续巡查其他牢房。林若曦靠在铁栏上,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公堂对峙,才是真正的考验,但她有信心,凭借着对《大清律例》的熟悉和现代的法律逻辑,一定能找到翻案的机会。
没过多久,狱卒端着一碗水和一个麦麸饼跑了过来,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沈公子,您的水和饭,小的……小的刚才是真忙忘了,您别见怪。”他把碗和饼从铁栏缝里递进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畏惧。
林若曦接过水碗,碗是粗陶做的,边缘有个小缺口,水是凉的,还带着一股铁锈味,可她还是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痛感,让她瞬间觉得活了过来。麦麸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能硌得牙生疼,里面还掺着沙子,可她还是慢慢嚼着,一点一点咽下去——她知道,接下来的公堂对峙,需要体力,也需要清醒的头脑,她必须好好吃饭,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老周看着她,忍不住感叹:“公子,您真是好运气,能遇到张大人这样的清官。听说李大人也是个正直的人,说不定真能为你翻案。”
林若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玉镯。冰凉的镯身贴着胸口,像是在给她力量。她抬起头,看向铁窗外的天空——乌云渐渐散开,露出一点微弱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她知道,这场跨越时空的生死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