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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经济学和工商管理,那可是他的心头好! Uppi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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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pingham的石板路,品硕每天都会走一遍。
两旁是几百年前就立在那里的教学楼,石面上有雨水蚀出的细小痕迹,窗框被一层又一层的油漆覆盖过,颜色比最初深了一些。他走在上面,心里有一种说不太清的感觉——不是快乐,也不是什么宏大的人生感悟,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持续的对的感觉。
这所学校,帮他找回了某种东西。不是什么丢失的物品,而是一种他以前不太确定的、关于"学习"这件事本身的感受。
刚来的时候,他其实很怂。
那种怂,不是怕被欺负——他在深圳已经受够了那种事,某种程度上已经"免疫"了。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我再努力也追不上别人。
这是他从小被成绩排名、被比较、被冷眼旁观之后,长出来的一种深层的不自信。不是"我不够好"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更隐蔽的东西——我也许可以好一阵子,但终归会掉回去的。
但在Uppingham,他发现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这里的课,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可怕。
不是因为内容简单。而是因为教学方式不同——老师不会只站在讲台上念课本,他们会问问题,会等你自己想,会在你答错的时候不急着纠正你,而是问你"你为什么这么想"。
品硕慢慢发现,只要肯花时间读、肯花时间想,好成绩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它是一件可以做出来的事,不是一扇只给"聪明人"留着的门。
那一学期的期末,他拿到了班级第一。
在所有学科里,有两门课,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舍不得下课"。
一门是经济学,一门是工商管理。
这两门课对他来说,不是"两门考试科目"那么简单。它们像两扇同时被推开的门,门后面有光,有风,有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感兴趣的东西。
经济学最先击中了他。
它不是数学——数学是抽象的,是符号和逻辑的游戏,美,但冷。它也不是历史——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被写在书上,你只能站在岸边看河流。
经济学是另一种东西。它解释的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他第一次明白,光是"公司"这种组织形式,就有那么多种——独资的、合伙的、股份的,每一种背后都是人对风险和责任的不同理解。他第一次知道"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不是课本上两个需要背下来的名词,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关于"社会应该怎么运转"的答案。
这些东西让他睡不着。
不是因为压力大,而是因为脑子开始自动地转——看到新闻里说某个国家通货膨胀,他会联想到供需关系;看到一家企业倒闭,他会想,是管理的问题,还是市场定位的问题,还是单纯运气不好?
这种"看到一个现象,就能想到好几层原因"的能力,以前他觉得自己没有。现在他发现,不是没有,而是从来没有人帮他把它打开过。
工商管理,是另一种吸引力。
如果说经济学教他"怎么看世界",工商管理教的就是"怎么在人中间做事"。
课堂上有小组任务,有模拟项目,有角色分配。他发现,一个团队能不能把事情做成,跟每个人的能力有关系,但更跟"有没有人把大家组织起来"有关系。有人天然地愿意站出来分配任务,有人擅长在大家吵起来的时候找到折中方案,有人则能在所有人都在往前冲的时候,安静地指出"我们可能走错方向了"。
这些东西,在深圳的学校里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那时候,"好成绩"是唯一重要的事。至于你怎么跟人合作、怎么带领一个团队、怎么在意见不同的时候不把气氛搞僵——没有人觉得这些需要学。
但在Uppingham的这门课上,他发现这些东西不仅重要,而且可以学、可以练、可以在失败之后改进。
每次小组展示,每次案例分析,他都投入得比别人深。不是因为他更用功,而是因为他真的在享受那个过程——想出一个方案,跟别人讨论,被否定,再想,再看结果。那种感觉,他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准确的词:成就感。
不是考了第一名的那种成就感,而是"我做成了一件事"的那种。
也是在这些课里,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想"以后要做什么"。
以前的"以后",是一个模糊的东西。考好大学,让父母高兴,不要再被人看不起。这些目标,都是"推开什么东西",而不是"走向什么东西"。
但现在,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个方向。
他喜欢经济学教给他的那套思维方式——用一个框架去理解复杂的现象。他也喜欢工商管理里那些关于人和组织的问题——怎么让一个团队走得更远,怎么在资源和目标之间找到平衡。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能性:以后,也许可以真正地去做和商业有关的事。不是给别人打工,而是自己去理解市场、理解组织、理解决策背后的逻辑,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遥远,甚至有点不真实。
但他记住了那种感觉。
当然,学得投入,不代表没有卡壳的时候。
经济学的某些模型,计算复杂到他得把公式抄在纸上,贴在宿舍的墙面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它。案例讨论里,有时候他会跟组里的同学意见不合,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找老师来评理。工商管理的一些理论,读第一遍完全不懂,得翻来覆去地读,画关系图,找现实中的例子来对照。
这些困难,放在以前的品硕身上,大概会让他觉得"我不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得多么坚强,而是因为他发现,卡住了,不等于结束了。可以查资料,可以问老师,可以跟同学吵一架然后再和好,可以继续想。
这种"可以继续"的感觉,也许就是Uppingham给他最重要的东西。
不是知识本身,而是相信自己可以继续的那个信念。
有一天,他走在石板路上,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画面——
很久以后的自己,站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面前是一群人。他在说话,说的是他对某个市场的理解,或者某个组织的方向。那些话不是背出来的,而是他想了很久、推演了很多遍的东西。
人们在听。
他不紧张。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个画面只出现了几秒,然后就被下课铃声打断了。但他站在那里,笑了一下。
他想,也许我可以往那个方向走一走。
而在那个画面里,他后来才意识到——
那个教室里,有一个人,在看他。
那个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他当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