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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自俄罗斯首富女儿的问候 故事有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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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在你最没准备的时候,把一个人推到你面前。
品硕在来英国之前,给自己立过一个挺认真的规矩:不谈恋爱,不分心,先把书读好,把剑桥或者牛津的录取通知书拿到手,再想别的。
这个决心,他说服了自己好几次,每次觉得自己想得很清楚了,就会在心里再默念一遍——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可偏偏,就在他刚把这个念头扎稳没多久,一件完全不在计划里的事,发生了。
那天下午,阳光薄薄地铺在校园那条窄长的路上。品硕背着书包往教室走,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自习安排,有点累,也有点麻木,就是任何一个普通学生普通下午的样子。
然后他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真的撞,是猝不及防地停住了脚步——面前站着一个女孩,步伐轻快,神情明亮,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刚做完一件让自己很满意的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开口了。
"我叫Angela。你叫什么?我想认识你。"
那句话落在空气里,品硕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地一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颗石子,好不容易挤出来几个字:"我……叫品硕。"
声音干涩,生硬,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他低下头,有点不知所措,手指不自觉地攥了攥书包带子。等他终于敢抬眼看她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女孩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让人倒吸一口气的惊艳,而是一种很匀称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精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好奇里掺杂着一点试探,像是在打量一件她不太确定是否值得花时间了解的东西。
Angela大概只是觉得有趣。一个中国来的男孩,安静,有点笨拙,和她平时在酒吧里遇到的那些急于表现自己的男孩子不太一样。她笑着补了一句:"晚上学校酒吧见?我想听听你家乡的故事。"
这句话说得轻巧极了,不带任何逼迫,像在邀请一个人去散个步。可落在品硕耳朵里,却像一颗突然被投进安静水面里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其实想答应。不是因为多么心动,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拒绝,可能会显得自己更笨、更不合群。
所以他点了头。
消息传得比他想的快。
第二天,有人在走廊上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跟他提起了Angela的名字。他才知道,这个随口拦住他问名字的女孩,父亲是俄罗斯一位在金融界极有份量的富豪——报纸上偶尔会出现的名字,被形容为"移动的金山"的那种人。
品硕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不是不惊讶,而是他隐约觉得,这些信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他甚至有点庆幸那天晚上酒吧的遭遇短暂而狼狈,否则以他的社交能力,大概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说到酒吧,这是Uppingham一个让品硕一直不太适应的存在。
英国对十六岁青少年的自由程度,比他之前经历过的任何环境都大。十六岁可以学开车,可以进酒吧,可以在合法范围内喝酒。学校每周开放一次校内酒吧,名义上是"培养社交能力",实际上,就是让高年级的学生有一个聚在一起说话的地方。
对于Tom和Christian来说,这种场合是他们如鱼得水的舞台。他们能自然地端着杯子,和任何人聊上半小时,话题从音乐到政治到某个老师古怪的口音,无所不包。
品硕去过一次,后来就没再去过第二次。
那天晚上,他还是去了。
答应了Angela,他做不到不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低沉地响着,空气里混着香水和啤酒的味道。人群在晃动,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端着杯子穿过人群去拍别人的肩膀。
品硕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穿了一件隐身衣。
他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不知道如果Angela没看见他,他该不该主动走过去。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等他终于迈出脚步的时候,Angela已经看见了她,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过去,坐下来。
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让他事后想起来都觉得难堪的对话。
他的英语在课堂上是够用的,可到了这种场合——酒精、音乐、笑声交织在一起的背景里——他几乎听不懂一半的话。他不知道该什么时候笑,不知道怎么接话,不知道那些英国人从小就懂的社交暗号。每次Angela说了一句话,他都要在脑子里翻译一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话题早就换了一个。
Angela起初还耐心地等着他。
她问了他一些问题——中国是什么样的,来英国感觉怎么样,最喜欢哪门课。这些问题本身不复杂,可品硕的回答总是简短、生硬,像一块没发好的面团,嚼起来费劲。
大约过了半小时,Angela的眼神里那种好奇,慢慢淡了。
她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品硕后来回忆,觉得大概是"我去找一下朋友",然后她就转身走了,融进了另一群人里面。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没怎么喝的东西,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遗忘在餐桌上的餐巾——用过了,被搁在了一边,没有人觉得需要把它拿起来。
走回宿舍的路上,空气冷冷的,街灯昏黄。
他的脑子很安静。不是平静的那种安静,而是像一台刚刚过载过、自动关机的电脑,重启之后,什么都还没加载出来。
脚步声在耳边响着,均匀、单调。
然后那些问题开始一个一个地浮上来——
为什么我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别人能做到的事,对我来说这么难?
是因为英语不够好,还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和人说"无关紧要的话"?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些。在深圳的时候,他不需要想这些——那时候他的问题是"怎么不被欺负",而不是"怎么让人对你保持兴趣"。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两回事。
一个是生存,一个是生活。
他在英国待了一年多,能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了,能考出好成绩了,甚至拿了全英数学竞赛的金奖。可他从来没有学过怎么在酒吧里自然地笑,怎么在对话的间隙里塞进一句俏皮话,怎么让对方觉得"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这些事,没有人教。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窗户。
一切照常。同学们在走廊上打闹,有人在抱怨昨天的作业太多,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里。品硕走过去,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人跟他打了个招呼,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对他来说,那是一次失败。可是对别人来说,那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在酒吧里待了一个晚上,然后回家了。仅此而已。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颗种子,不是关于Angela的,甚至不是关于爱情的。
而是关于一种他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的匮乏——他在书本和考试上可以走得很快,但在人和人之间那些不需要考试的场合里,他是滞后的、笨拙的、需要追赶的。
这个认知不准确,也不公平——他只是没有机会学而已。但十六岁的品硕不会用这么理性的方式安慰自己。他只是觉得,他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天晚上的感觉。
不想再站在那里,看着别人自然地欢笑,而自己像一个透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