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真相 多么讽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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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蟾光知道宋原和钱夫人和离后也很意外，她看了眼出神的商璟怀，挥退了传话的宫人。商璟怀看到阮皇后担忧的面色，向她摇了摇头，只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样过了一个寒冬，光始十六年开春，卫绮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阮蟾光前脚刚准备让商璟怀去镇国公府给二公主送些补品，后脚就有人来禀报了钱夫人病情加重的消息。
钱夫人从去岁深冬染了风寒后就一直病着，病中也没耽误三五不时去安德王府看着李玎兄弟读书，这份用心，亲祖母也不过如此了。阮蟾光听说后曾赐医赐药，嘱托钱夫人多注意身子，宋佑琛和妻子也常劝谏母亲，钱夫人却不听，直至开春病候加重，迟迟没有养好。
阮蟾光正想让安华代她走一遭宋府，商璟怀却道：“臣既然出宫，不妨先去探望过公主，再去看看钱夫人，不必让安长御再多辛苦了。”
阮蟾光微愣，便让商璟怀一道去了。
商璟怀先去了镇国公府探望卫绮，传达了阮蟾光的嘱咐，这几日城里又落了春雪，气候尚冷，教二公主晚些日子再进宫，只管好生在府里养着，之后折道去了宋府。
钱夫人和宋原长期分居，自入西京就与宋佑琛一家住在城西，和城东的兴国公府离得甚远，与镇国公府也不在一个方向，商璟怀到达宋府时都快到正午了。
皇后谴一品内司亲自前来探望，宋府没有怠慢的理由，宋佑琛知道父亲旧事，心里对商璟怀难免冷淡，还是携妻儿一道将商璟怀请进了门。
这还是商璟怀第一次见到宋佑琛，望着那年轻人和宋原少时如出一辙的俊朗五官，她淡淡移开了眼睛。
陈设素雅的寝室内沉香盘绕，驱不尽空气里弥漫的药香，钱夫人懒怠地靠在榻上，透过雪色窗纱望着檐下一株老梅横斜，残雪挂枝头，阳光在窗棱外折来细碎的光华，照亮她生出丝丝细纹的眼角，仿若有一段时光在此刻暂停。
见到商璟怀进门，她收回了视线，让宋佑琛带着妻儿先行出去，宋佑琛看了商璟怀一眼，他不知道母亲和她二人有什么话可说，他是孝子，但凡钱夫人发话，宋佑琛就会照做。
钱夫人指了指身畔的绣凳，商璟怀便坐了过去。两个女子其实没有什么话可说，简单传达过阮皇后的慰问，商璟怀就静默下来，她没有离开，因为她直觉钱夫人似乎有话要和她说。
室内安静了一会子，钱夫人问：“距离我们第一次见面，过去多少年了？”
商璟怀望着窗外染雪的春光，“过了这个年，正好二十七年了。”
“二十七年了......”钱夫人口中喃喃，灵秀眉眼中的光泽亮起又散去，“已经过去二十七年了啊！”
商璟怀默默看向她，觑见钱夫人额角生出的风雪时，心头有那么一丝怆然，她们二人同龄，三年前钱夫人入西京时还是乌发满头，风华过人，如今暌违不过半年，她却迅速凋零了下去，整个人落寞得都如窗外春日残雪，好似阳光一出来，就要很快化去一般。
两个女子都是才华过人，聪明绝顶，少时初见难免产生过惺惺相惜，倘无宋原，她们无疑会非常地志气相投，如今见到钱夫人这个样子，商璟怀心里生出难言的不忍，伸出手拍了拍钱夫人的膝。
钱夫人却笑了笑，突然握住了商璟怀的手，上前在她耳际低声几语，商璟怀慢慢瞪大了眼睛。
眼看她的震惊凝在脸上，钱夫人偏开头挥了挥手。
这一生她不想欠任何人，尤其是宋原和商璟怀！
商璟怀再三看了钱夫人两眼，凝着眉头出了门，望见门前宋佑琛那张和宋原十分相似的面容，她对钱夫人的话几乎不敢相信，直到走到宋府大门时她见到了宋岚。
宋原此时人在平州，断不可能出现在西京！
纵使宋岚和宋原生得面容无二，商璟怀还是从他与宋原截然不同的气质上分辨出了这人不是宋原！
恰在此时，宋佑琛唤了一声“叔父”。
她才发现宋佑琛生得确实肖似宋原，但若说像，很明显更像极了......
宋岚一身青衫长袖，仙风道骨，平静地望着满眼震惊的商璟怀，纵使过去了很多年，他还记得少时兄长珍藏于房中的一卷丹青，画中的少女明眸睿智，大气浑然，和眼前的女子如出一辙，宋岚冲商璟怀颔了颔首。
原来他还有个双胞弟弟！
商璟怀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情离开了宋府。
死去的心魔再次复活，形成更重的枷锁将她愁困其中，人世只影二十多载，她走得决绝坦然，竟不知自己误会了心爱之人这么多年。当年，他完全可以告诉她真相的......想到这里，商璟怀摇头苦笑，这样的事情教他如何说呢？说了又能改变什么？一边是她，另一边却是血脉情深的父母和胞弟，他要如何割舍？
她骄傲，宋原又何尝不是？
钱夫人的病日渐严重下去，宋佑琛再三恳请太医想办法为钱夫人施治，他自小被母亲教养长大，在宋佑琛眼里，聪慧强大无所不能的钱夫人怎么都不可能会就此倒下去的！
宫中太医已是束手无策，叹口气说：“夫人多年忧伤肺腑，积劳成疾，拖延至今，再多人力也是徒劳。”
宋佑琛的心彻底凉了下去，坚毅男儿双眼落泪。妻子在旁劝他母亲自来性情坚韧，胸怀坦荡，不已生死为忧念，定不愿在最后的日子里见儿孙伤怀自毁，让他万不要在母亲最后的日子里令她不安。
宋佑琛忍泪点了点头。
宋岚从去岁冬日过府多次，终于见到了钱夫人。
暗香疏影里，窗外梅头霜雪已残，钱夫人隔着珠帘坐在榻上望向帘外，“二十七年前我就说过，你我此生不再相见，你仍旧来此做什么？”
宋岚双眼凄迷，望着帘幕后影影绰绰的清瘦身影，从没想过有一日她会变得这般清瘦无神，恍若黄花枯瘦，转眼就要凋去一般。明明去年他到西京时，她还好好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突然的出现会伤害到她，禁不住落泪摇头，“对不起，我......我不该来！”
钱夫人闭目落泪，背身面向墙壁，“你知道自己不该来，那就走吧！不要再见我，也不要再见佑琛，当初错了就是错了，都是我愿意的，与人无尤，与你无关！”
“如何与我无关？”宋岚快步打帘入内来，雪白的真珠帘噼啪作响，连着他颈间佛珠都剧烈晃动起来，他紧紧握住钱夫人的肩膀，触手才发现她是那样单薄，霎时万千情绪涌上心头，“你二十七年不肯见我，去岁方一见面你就要这样折磨自己，当年的错不在你，你何必如此自伤？是我的无知妄念伤害了你，伤害了父母，更伤害了大哥，铸成今日的后果，我百死不得偿赎！湜若，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佑琛，他是我们的孩子，这么多年，我却从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
一道薄瓷的碎裂声从门外传来，在静夜里格外响亮，钱夫人一愣，宋岚快步上前打开房门，正见宋佑琛满脸震惊地站在院中，脚边碎了一碗汤药。
“佑琛！”
“佑琛！”
二人心知他什么都听到了，钱夫人痛苦泪下，宋岚想去触碰儿子，宋佑琛奋力甩开他的手转身跑了。
那些个成长的岁月里，宋佑琛始终牢牢记得他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不论祖父祖母说了多少那个人的好话，在宋佑琛看来，那个人没有出现过，就是根本不在意他。他永远体谅母亲的不易，不会忘记母亲是如何辛苦将他养大，一力在混乱的世道中保住了宋氏门楣，母亲若是男儿，断不会比这世间任何男子差，那个人要去追求他的爱情，就随他去吧！
现在宋佑琛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可笑，他厌恶了那么多年、苦心要去超越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敬重了二十七年的叔父才是！
宋佑琛曾经有多么讨厌宋原，就有多么喜欢宋岚，小时候每年最令宋佑琛开心的事情就是叔父回家，叔父总会给他带来各种各样男孩子喜欢的玩具，会哄他开心，带他玩耍，教他读书，在那些个没有父亲的日子里，叔父给了他孩子最渴望的父爱。
那时候，母亲总会避着叔父，在宋佑琛自小的印象里，母亲能力出众，主持宋氏从无错漏，从不是一个避讳见外男的人，他当时还很是奇怪为什么母亲总是习惯性地避着叔父，后来想到父亲和叔父两人双生子面容无二时，他还以为母亲是不想见到叔父那张和父亲极度相似的脸，至那对宋原更有意见......现在想想是多么讽刺啊！
宋佑琛一路疯跑到湖边，拿剑对着枯树一顿乱砍，泄不尽这些年的纠结和酸楚。
钱夫人的生命也走到了尾声，她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永远倒在了宋岚怀中。
丧钟响起的时候，宋佑琛手里的剑遽然掉落。
是年春，钱夫人薨于西京宋氏宅邸。
未久，宋岚正式落发出家，皈依佛门，无量大师亲自为他剃度，赐法号“了凡”。
宋佑琛未将母亲葬入宋氏祖坟，他遵从钱夫人遗愿，在芙蓉城外青苍山择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置生母亡灵，钱夫人灵柩离开西京时，宋岚一身缁衣一路跟随，直至灵柩抵达青苍山畔。
宋佑琛安置了母亲，最后看了一眼灵前那个寂灭的身影，只字未语转身离开。上马后，他遥望着青苍山的山光水色，明白母亲避了那个人一辈子，选择长眠于此，或许就是为了今后他能常来陪伴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2章 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