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雾里看蛙

258、谈判 提你的要求

　　净尘一道来的，方才精舍烛台倒了起了大火，燃火的经幢经风吹散，飞到了程、王两位太妃身上，她身为住持有失察之责，今日浴佛节寺门拥堵，不便带着二位太妃去求医，特求到皇后娘娘处寻些伤药。

　　阮蟾光带了随行的太医，太医诊治后开了伤药，梁沁柔唤了兰香一道过来给祖母和王太妃上药。

　　兰香看了眼身后的香炉，走到程太妃身边默默拿起药膏给了她一个眼神，此时佛舍内除了她们几人，还有宝应、安华和四个宫人，帘内榻上就是阮蟾光母子。

　　程太妃看了眼已经关闭的房门，知道在阮蟾光身边形影不离的宝应和安华武艺高强，慢慢沉住了气，待袅袅的熏香传入众人口鼻，靠近香炉的王太妃和四个宫人先意识渐微，随后相继倒了下去。

　　宝应和安华很快察觉不对，二人正要唤王瀛，忽然身子渐软，逐渐下落，话也说不清了。

　　阮蟾光也浑身绵软，她用最后的力气死死抱住了卫恂。

　　梁沁柔眼睁睁看见自己的侍女兰香闯入帘内，公然将卫恂从姨母怀中夺出，拿了木盆将表弟放在其中，抛入了窗外湖水之中，她提着力气想拦，腿却动也动不了，急切地想发出声音，如何也发不出，只能奋力撞倒了案上的药瓶。瓷瓶坠地的轻微声响传入门外王瀛耳中，王瀛立刻前来扣门，兰香上前扣住了门栓。

　　阮蟾光挣扎着要下榻来阻止兰香把卫恂抱走，意识已是不受控制，她眼看着程太妃步步走了过来，强撑着将手指摸向了腕上陆萱送她的重瓣石榴花卉纹镯。

　　程太妃步步走向榻上神志不清的阮蟾光，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还我儿子命来！”

　　“祖母！”梁沁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扑过去死死抱住了程太妃的双腿，她强撑着说：“祖母忘了大哥和小弟了吗？他们可都是您亲孙子！”

　　“我这辈子难道还能指望你们这群不成器的东西不成？”程太妃已然疯了，卫珩害死了他两个儿子，她轮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他们害的，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她一脚将梁沁柔踢开，持刀就向阮蟾光心口捅去，阮蟾光用力扣动镯子上的珍珠和碧玉，霎时数十支银针飞出射向了程太妃，她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满脸是血，双眼已经被银针射瞎，程太妃彻底没了理智，拿着匕首就胡乱向阮蟾光的方向刺去。

　　王瀛在此时破门一刀击毙了兰香，梁沁柔纵身扑到了阮蟾光身上，利刃插进她的脊背，鲜血喷涌而出溅了程太妃满袖，阮蟾光望着梁沁柔痛苦的面颊，骇然晕死过去。

　　光明佛寺很快乱成一团，卫恂失踪，梁沁柔重伤，王瀛下令封锁了光明佛寺，带人四处去寻卫恂。

　　卫珩赶到的时候，阮蟾光已经醒了，她顾不上担心儿子，手忙脚乱帮着太医给梁沁柔止血，吴鸿羽听说后也跑来了，见到浑身是血的表妹，霎时双腿发软。

　　阮蟾光不住痛哭着唤梁沁柔的名字，她奄奄一息没有回应。

　　宝应和安华自责地跪到卫珩面前请罪，卫珩问了二人经过，知道这必是程太妃勾结外人有意为之，而软骨头的程太妃在刺伤亲孙女后难得不软骨头了一会，在王瀛命人抓捕她前当即自裁了。

　　王瀛已将涉事之人尽数控制起来，派出亲卫在光明佛寺周围四处查找卫恂的下落，奈何今日浴佛法会信众众多，又有许多看热闹的人群，两个时辰过去，卫恂杳无音讯。

　　左右请卫珩速速下令封锁全城寻找三皇子，卫珩冷笑着摇了摇头。两个时辰早已足够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送出西京，对方处心积虑劫走卫恂而不是杀卫恂，显然是想拿他儿子做筹码来跟他谈条件了，而这普天下还有谁在这时候等着要和他谈判呢？

　　卫珩没有封锁西京，令燕云尊、段谟和郭信分三路带精锐沿着西南方向去追寻卫恂的踪迹，三人火速出了西京，沿路明察暗访，大肆搜捕，凡遇婴孩必要查阅，不想对方还是神通广大地将卫恂带出了泷州。

　　王太妃事后吓得战战兢兢去向阮蟾光请罪，她平日虽和程太妃交好，也断想不到程太妃会勾结成国细作谋害皇后和皇子，阮蟾光忙着照料重伤昏迷的梁沁柔，没有理会王太妃，何止王太妃没有想到，就是她自己也没料到程太妃敢有那个胆子。兰香在梁沁柔身边这么多年，当初还是阮蟾光特地挑来服侍梁沁柔的，哪里就想到她竟然是暗营中人，就此和程太妃搭上了线！

　　梁沁柔昏迷了五日才脱离险境，睁开眼睛看到姨母，下意识就问起卫恂，阮蟾光沉默了一息，忍泪教甥女好好养着，其它的不必担心。这些天阮蟾光日日夜夜都在挂念着阿恂，可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安是烬抓走阿恂就是想获得谈判的筹码，她已经因为大意给了敌人威胁阿珩的机会，这时候就更不能添乱了。

　　梁沁柔痛哭起来，“对不起姨母，我不该让你和表弟接近祖母，去岁老祖宗点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祖母不是个安分的人，我应该早些让她彻底离姨母远远的。”

　　她后背受了重伤，这几日只能趴在榻上，痛哭时泪水倾泻而下，打湿面颊，后背的疼痛更加剧烈，却比不上内心的丝毫。再想到兰香，不免联系到去岁惊扰了姨母早产的那几个宫人，她竟不知自己信任的身边人和祖母早就有了预谋，潜伏在她身边害了姨母和表弟、表妹，姨母若非受惊早产，表妹就不会早夭，梁沁柔自责得几乎要哭死过去。

　　阮蟾光心疼地给她擦泪，“好孩子，这些与你无关，纵你不在，也防不住那些黑手，放心吧，你表弟不会有事的。”

　　卫锦和卫绮也擦去泪水过来劝表姐，吴鸿羽听到殿内哭声进来，才见梁沁柔已经醒了，他放下了一颗心，也过来劝她。

　　梁沁柔见姨母和表哥几人都瘦了一大圈，也不敢再伤情，乖乖喝了汤药。

　　阮蟾光将梁沁柔交给两个女儿和外甥，起身去了通政殿，若她估算得不错，成国很快就要和阿珩谈条件了。

　　杨行策和应鸾也接到了卫恂失踪的消息，应鸾大怒，立刻就要点兵去将安是烬千刀万剐，杨行策按住了她。成国与大卫对峙多年，随着靖陵覆灭，成国再无盟友，被大卫覆灭不过迟早，安是烬再用兵如神，也敌不过他和顾云简在东西两路的逐渐蚕食，劫走卫恂不过是想和小五谈判，保住李从嘉偏安一隅，他去和他谈就是了！

　　安是烬再次叫阵时，杨行策和应鸾亲去迎战。

　　万军阵前，兵甲林列，号角声响彻四野，马蹄下卷起的沙尘迷了人的眼睛，日光里晕出一圈圈光影。

　　当看到安是烬倨傲地盘踞马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明黄龙鸾纹的襁褓时，应鸾再也坐不住了，杨行策扯住她的缰绳，远远地看了那孩子一眼，半岁的孩子已经出落得能看出父母的影子，而卫恂恰是三个儿子里五官最似卫珩的那个，只这一眼杨行策就能确定，这孩子是卫恂无疑。他向安是烬道：“提你的要求。”

　　安是烬正轻轻地捏着卫恂挺挺的小鼻梁，卫恂也不怕他，还乐呵呵地抓着他的手指，奇异的触感令安是烬心里起了异样，想到方泠前些日子来信时说的那句“我想要个小宝宝”，更让他对这孩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安是烬暗嘲自己可笑，在杨行策说完话后慢慢抬头，邪魅一笑，“北定王果是个聪明人，不枉本都督与你缠斗了这么久都没讨到便宜，我的要求不多，只请大卫皇帝陛下令你和顾云简东西两路大军撤兵，双方至此以千丈关至中南关为线，永止刀戈，互不侵犯，本都督自会保证贵国三皇子平安无虞！”

　　他揉了揉眉头，顺带补充：“我国梁王后与贵国阮皇后有姨甥之情，我想国主与王后定会十分欢迎三皇子到成国做客的，还请大卫皇帝陛下和阮皇后放心，国主与王后定会好生抚育三皇子成人！”

　　他不止要求大卫退兵，为妨万一还要将卫恂扣在成国作人质，这条件和卫珩与杨行策预料得差不多，应鸾却不能忍，卫恂不过半岁，双生的姐姐已经夭折，若再被扣留在成国，小五和弟妹与再失去一个孩子有何异？她痛骂安是烬无耻，此生必不善终！

　　安是烬狂妄大笑，说他此生也不需要“善终”这种东西，还请西宁王放心，他走之前定会拉个垫背的。之后他让人将卫恂抱了下去，扬言给卫珩七日时间考虑，七日之后若不答应，他就将卫忱的襁褓悬在营门前，任他自生自灭。

　　应鸾咬牙看向杨行策，杨行策静默着，待安是烬撤兵后，回到了军营。

　　“三哥，我们快遣人回西京报信吧！”应鸾急道，安是烬要求退兵，其实并不过分，大卫并不会损失什么，棘手的唯有卫恂，他小小年纪若就此囚困成国，可能这辈子都毁了，可是现在应鸾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不妨暂时先答应安是烬，再寻找解救卫恂的法子。

　　杨行策斟酌几许，先命人快马加急去了西京报信，然后对应鸾道：“阿鸾，河山一统就在眼前，我们要救侄儿，可也不能就此放任安是烬猖獗，成国若得喘息，他日必要重启纷争。这几日时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懂吗？”

　　应鸾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心知若想解救卫恂，最好的时机就在眼前，倘等到两国定下契书，卫恂身入芙蓉城，到时恐就是永别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