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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阿纪哥哥 好像做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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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门时,何少夫人终于盼到了女儿,这几日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怕闺女别在婆家犯了牛脾气,见到女儿和女婿下车,何少夫人第一个迎了上去,见女儿一身正红衣裙,头上宝髻华饰,一身尊贵无处不妥当,气色也好得很,女婿还周到地扶女儿下车,何少夫人才放下了心。
几日后,顾寕依依不舍别了何秀云,和谢铮一道随顾云简南下与宋原大军汇合。
喝完顾寕的喜酒后,应鸾就带兵去了千丈关,待一路快马赶到千丈关,应鸾老远就看到了草野间那个静静等候的高大身影,她狠狠抽了一下马背,“三哥!”
杨行策回头,望见应鸾快马而来,唇角牵开浓浓的笑意,他几步迎上前去,应鸾跳下马扑到他怀里,“多年不见,三哥还好吗?”
杨行策在她扑进自己怀中时愣了愣,后知后觉一笑,抬起手拍了拍应鸾的肩头,“我一切都好,你怎么没有早些给我送信,我昨日才知你从西京出发,险些没顾上来接你。”
“我想给三哥一个惊喜!”应鸾欢笑着抬头,暌违多年,兄妹二人再对上彼此的目光时都有了些说不清的感觉。
应鸾还是往日那个样子,明媚张扬,爽朗豪放,一双眼睛里映着天地山川,雪月风花,明亮得照彻人的心扉,纵长了些年岁,英气飒爽的面容上也不见一丝岁月的留痕。
杨行策却相反,他整个人立在那里,如一脉山峦高大无声,那样的沉默和厚重,好似变了个人。他对着应鸾的微笑依然是温柔的,弯起的眼角生出几丝细纹,看起来比少时的他要温润清和许多,只那目光里氤氲着的失意和感伤,教人看着心头惆怅。
应鸾才发现,分别了这么些年,杨行策好似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悄然褪去了曾经的锋芒和倒刺,变成了如今的沉寂黯然模样,这和她记忆里烈性如火的三哥简直判若两人。
杨行策先在和她的互相凝视中抽离目光,帮她牵了马往军营方向走去,应鸾只觉自己的心在这时空了一块,她下意识就去握住杨行策的手,杨行策回头一笑,反握住了她,“走吧!”
阮纪刚在外巡查归来,知晓应鸾来了千丈关,忙去了帅帐,进门就唤“四姐”。
应鸾拍拍阮纪的肩膀,笑赞:“多年不见,阿纪越发历练了,我来时皇后还特地嘱托我带了不少东西给你,都在后面车上呢,待会教人给你送军帐去。”
阮纪忙问姐姐好不好,姐夫好不好,还有家里人,知晓阮蟾光又怀了一对双生胎时,又高兴又担心,“我在这里抽不得身,迟迟未能回京去看阿姐,算着日子,阿姐应是在明年夏日生产,生产原就艰难,阿姐又是双胎,也不知她身子受不受得住,若能提前结束这场战事,我定要回去看外甥们出世。”
应鸾安慰他只管放心,有她来了,定早日叩开成国大门。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得开心,杨行策已经吩咐人在帅帐设了酒宴,三人一道喝酒说话,当然主要是应鸾和阮纪在说,杨行策很少开口,阮纪和他在千丈关相处数年,早习惯了杨行策这个性子。同是失意人,阮纪平日话也不多,难得应鸾来了,让军营里有了些热乎气。
饭后,杨行策亲自将应鸾送去了安置的营帐,两人独自相处时,杨行策才问起了卫珩和东未明,得知小五一切都好,弟妹又怀了双胎,大哥一家在海疆还算顺利,杨行策放下了心,他嘱托应鸾早些休息,转身要离去。
“三哥!”应鸾忽然叫住了他。
杨行策回眸,“怎么了?”
应鸾对着他平静淡然的眉目望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杨行策一笑,未再多说,转身出了营帐。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兄妹重逢,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过顾云廷,曾动过的心和曾错付的情,好似都在这些年里散成了云烟,在心底封存着不能触摸的疼痛。
应鸾不再是当年那个应鸾,杨行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杨行策,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妹之间仿佛生了一层薄薄的隔膜,怎么戳都戳不破。
大卫军马的屡番叫阵传到芙蓉城,安是烬当即决定挂帅亲征。
杨行策以阮纪和应鸾为左右先锋,迎战成国大军。
双发厮杀了一个开春,谁也没有讨到便宜,至入夏时分,几成胶着状态。
面对安是烬大军,阮纪寸土不让,雨季来临时,西南山野潮湿,气候险恶,他不顾天气流火,再度点兵至密云山迎战安是烬大军。
安是烬把玩着箭矢,对于这个攻守得道用兵缜密的年轻将领生出些赞赏之意,只可惜这次他回不去了!
阮纪只觉在哪里见过安是烬本人,凝眉细想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两军交锋死伤无数,阮纪强攻不下,索性后撤,他还未下令,一队军马自腹背袭来,再抬头,身后城池却插上了安是烬的旗帜!
阮纪的副将见到阵仗不对,速速收缩阵线,待安是烬大军夹击而至,阮纪等人才知密云县县守家眷尽数落入安是烬之手,县守就此投了成国。
副将大唾密云县县守,快马一路厮杀至阮纪身边,大喊:“将军快走,末将掩护你!”
他话音刚落就从马上垂直掉落,阮纪回头,正见安是烬阴冷地收回了箭矢,阮纪怒目望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副将,快马冲出连杀数敌,安是烬拔剑与其交锋,密云城下厮杀震天。
杨行策得知密云县守投了成国,立刻调动右路骑兵快马来救,救兵尚未赶至,阮纪麾下亲军已近乎死伤殆尽。
几个亲军斩杀近敌,浑身是血嘶吼着让阮纪快走,阮纪遍体鳞伤,执意不肯将众人丢下,一个校尉拼尽最后的力气奋力抽向了他的坐骑,坐骑受惊,载着阮纪四处奔逃。
安是烬高坐马上,望着已是殊死顽抗的敌军勾了勾唇角,向弓箭手无情挥手。
方泠两日没见过安是烬了,她教阿言带她去找她,阿言不听,只让她好好在房里呆着,方泠坐不住,偷偷跑了出来,她喜欢在城楼上吹风,一口气跑了上去。
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副惨烈的景象将方泠吓傻了,她看到一个白袍小将浑身是血骑在马背上,熟悉的背影让她大脑一片空白,“阿纪哥哥?”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阿纪哥哥了,不知道今天如何会对着一个陌生的背影心头抽抽地疼起来,而那方,弓箭手正架起了箭矢。
在安是烬挥手的一刹那,方泠扑到城前崩溃大喊:“雨林郎,不要!”
熟悉的声音伴着箭矢声传入阮纪耳中,他身负重伤怆然回头,模糊的视线在望见城上那个年轻女子时无限地清晰了起来,也在此时一抹箭矢划过他的咽喉,鲜血自颈间喷涌而出,他直直地望着城楼的方向倒在了地上。
方泠眼睁睁看着那个教她心痛的身影万箭穿心,当场就吓傻了,阿言及时赶来将她拖下了城门,方泠神志不清地昏了过去。
“大泠泠,大泠泠......”
少时种种如碎片涌进阮纪的脑海,她的古灵精怪,她的欢声悦耳,都在顷刻间一一回荡,他从没想过,十载分离,他满心期盼的人原来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还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她了。
生命的最后一息,轻轻的笑意挂在阮纪唇角,如那年满腹心思的少年望着纯洁无瑕的少女,喜悦难抑。
杨行策和应鸾赶到时已然晚了,安是烬为一雪前耻,公然教人将阮纪的尸身送给了杨行策。应鸾望着几要面目全非的阮纪近乎疯狂,拔刀就要去和成国大军拼命。
杨行策拦住了她,他亲自率军强攻密云县,苦战三日夺回了失地,安是烬在密云县劫掠后撤兵。
原先投降安是烬的密云县县守战战兢兢被带到了杨行策面前,杨行策赐了他剐刑,抄没其阖族。
之后他和应鸾投入到了南征的激战之中,曾经他们送走了无数同袍和手足,当再面临阮纪的尸身时,那些个少时在平州啮血的日日夜夜复又涌上两人心头,这个乱世真的太久了。
方泠接连几日高烧不退,睡梦中一直唤着“阿纪哥哥”,醒来智识更如孩童。见到一直守在榻边的安是烬,美丽的眼睛里簌簌落着泪,往日他们两个是最最亲近的人,可是现在她却十分抗拒安是烬的触碰。
安是烬的手悬在那里,他笑了笑,问:“大泠泠怎么了?还在生我气没有陪你?”
那日的事令方泠又迷惘又心疼,她烧得迷迷糊糊,甚至分不清尸山血海那一幕来里的白袍将军是现实,还是梦境,她看了看四周,问:“这是哪里啊?”
“这里是祁州边境,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大泠泠不是说想去光集市买兔子糖吗?改日我就带你去。”
“住了很久了?”方泠皱起小眉头,她想了想道:“雨林郎,我前些日子好像做梦了,梦见了一个和阿纪哥哥很像的人,我还梦见......你让人把他射死了!”
这些年她几乎不在安是烬面前提起阿纪哥哥,因为她知道他会不高兴,可是今日她实在忍不住,她想知道那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
安是烬摸摸她的脑袋,“阿纪哥哥不是很早就不在了吗?你那是在做梦,这些日子我一直守着你,哪里都没有去。”
方泠半信半疑,安是烬让她喝了药早些歇息,起身去了帐外,走到门外他看了阿言一眼,“骑兵营里还缺个统将,你武艺不错,明日就去就职吧!”
阿言愣在原地,这些年他守在方泠身边早就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