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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还行吧 我记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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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朝,劳累了一日的朝臣们三三两两结着伴向宫外走去,何尚书年纪大了,老神在在走在人群后面,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闲散,丝毫不像在朝站班一日的模样,可见身子骨硬朗得很,同行的官员跟他告了别,何尚书宽袍大袖一人向右掖门外走去。
刚行几步,有人在后面唤:“老尚书!”
何尚书回头,立时一脸笑意回礼,“宁国公安。”
“老尚书安!”顾云简上前来,何尚书请他先行,顾云简坚持请何尚书一道行,何尚书也不再客气了。
待回到家,何尚书一脸纳闷,何夫人吃过晚膳有些乏,扶着额头见老夫一脸困惑,问:“你这是怎的了?陛下又给你安排差事了?”
何尚书提裾坐在何夫人身边,道:“我今日下朝遇到了宁国公,往常宁国公独来独往的,鲜少和人说话,今日竟主动叫住了我,一道说着话出宫,话里话外,问起了咱们秀云。”
最后一句话令何夫人一个激灵,当场清醒了过来,“然后呢?”
“然后我寻思着......”何尚书一脸为难,却道:“宁国公一代人杰,战功彪炳,普天下再难寻的出类拔萃了,虽然年纪......”
何夫人立刻切齿,若非岁数大了,她是真想一巴掌抽这老头子脑袋上。
其实这真怨不得何尚书,顾云简的风采实在太过出挑,连卫珩一听顾云简找阮蟾光保媒,第一反应都是顾云简本人要老树开花,更别提何尚书了。
何尚书再老糊涂,见到何夫人的表情也反应过来了,“是......是他家世子啊!”
何夫人啐他,“宁国公早不婚晚不婚,何故立了世子后再去婚配?你个老糊涂!”
何尚书虽被何夫人骂了一通,还是满脸喜色,这年头的男人涉及儿女姻亲时考虑的首先是家族利益,是顾云简本人的话,即便年纪大些,何尚书也开心,是顾寕的话,何尚书就更开心了。
他握住气恼的何夫人的手,激动道:“倘真是如此,要不了多久皇后娘娘就要宣你和大儿媳进宫说话了。”
宁国公府无女眷,顾氏又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外家,何尚书和何夫人心知宁国公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何秀云,必是阮皇后提示了表兄,也可见皇后娘娘对他家秀云的看重,霎时都感激不已。
当阮蟾光向何夫人与何少夫人问起何秀云的婚事时,二人无疑都是十分愿意的,尤其是何少夫人,她一直担心女儿性子过于泼辣,寻亲时和男方容易看不对眼,自开春来一直特地考虑些好脾性的世家子弟,可好脾气的男孩子背后未必都有好脾性的母亲,何少夫人有看中的子弟,却没有看对眼的亲家,来来去去总没有合意的,哪想会突然天降这么一桩良缘呢?
且不说宁国公如何功高位显,受帝后信重,他家世子何少夫人也听过,是个极出挑、极好脾气的少年,而宁国公府无女眷、无婆母,女儿嫁过去就能主持中馈、不受掣肘,日子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再没有比这更让何少夫人满意的姻缘了。
何秀云再一次目睹她祖母、她母亲满面红光进宫、欢天喜地回家,上一次还是她林姐姐配了康乐郡公的时候,她吃着甜羹一脸莫名,问:“这是有什么喜事?教您二位高兴成这样?”
何夫人和儿媳妇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家孙女,道:“我的儿,你的大喜!”
何秀云险些呛了羹,她知道她祖母和母亲这些日子在张罗着给她寻婆家,可以她祖母和她母亲那个眼光,何秀云估量着选出合适人选来怎么也得到后年去,哪想这么快就大喜了?
当何夫人和何少夫人满脸喜色地告诉她,皇后娘娘有意为她和宁国公世子做媒时,何秀云出奇地淡定,默默又盛了一勺甜羹送到嘴里,“哦,宁国公世子啊,我记得他。”
何少夫人满脸企盼地问:“秀云觉得世子如何?”
何秀云再吃一口羹,“不太熟,说过两句话,还行吧!”
何夫人一脸不认可,“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还行吧?你要有别的想法,大可告诉我和你母亲。”
何秀云放下汤盏摊了摊手,“难道我有比这更好的选择?祖父和父亲满意镇国公和宁国公的地位,祖母和母亲相中了顾世子的品貌和出身,就是我自己亲自去找夫婿,左不过也就是家世门楣、人品才貌这几样,顶天了也再无第二人能比顾世子更出类拔萃。这门亲人人满意,皆大欢喜,当然是上好。可要我说顾世子如何,我们总共也就见过......”何秀云开始去掰手指头,最后比划出一个数,“六次!就见过六次,说他如何,我是真说不出来!”
何夫人和何少夫人被她噎了个好歹,何秀云转身继续吃羹去了,何少夫人早习惯了女儿这个性子,不过回头想想,女儿没心生欢喜,却也没表现出抗拒,没有抗拒就是好事!
何秀云讶异之余是真没想那么多,她生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吃吃喝喝享福的,长大寻个夫君,不求家世多高、前途多好,起码要生得好看些,不然影响她食欲,肯和她一心一意过日子最好,不肯好好过日子,何秀云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世界之大,美景雅事享之不绝,她有钱有闲才不会为了个臭男人伤心伤肺。
这觉悟无疑远超世人、引领时代,没办法,何秀云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话本子,她虽实战经验为渣,却自诩看遍人世间痴男怨女万千,小小感情之事,不值一提。
抛开这些且不论,只估量顾寕这个人选,实话实说也比何秀云计划的好太多,她纵使与顾寕不熟,也不会傻到将这上好的亲事往外推,左右都要嫁,头顶上没婆婆的宁国公府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她今日这么想着,过了两日就在街上遇到了顾寕。
往常见面顾寕都会和何秀云打招呼的,现下两人即将议亲,不好明着说太多话,顾寕只停下马隔着车帘和何秀云打了招呼。
自小照顾何秀云的乳母是何少夫人心腹,知何家将与宁国公府议亲之事,见正午街上人也不多,亲手打起了车门外层的绸帘,留了内层薄如蝉翼的一层纱帘方便让二人多说两句话。
这几日秋色渐重,驱散暑气,午间正是秋高气爽,白云万里,天蓝得好似清水洗过一般,照得少年人英姿焕发,玉貌清奇,一双眼眸被漆墨点染过似的。
何秀云正懒怠地靠在车厢上,见乳母忽然打了帘子,忙直起身子颔了颔首回礼,她头上挽了西京时下流行的灵蛇髻,发髻上簪着金蝉华胜,左右两边点缀几枚拇指大小的丹桂绢花,身上是家常的五彩香缎襦衫,腰系朱红与青黄间色丝绦,长长的双色丝绦流畅地垂在曳地的金缕裙上。十几岁的少女正是花朵般明艳动人,一身穿着纵不是十万分的华贵耀眼,单姿容也足够美丽动人了。
顾寕隔着蝉翼纱帘定定地望了何秀云一眼,随后将目光垂在了她裙摆上若隐若现的蝶戏花纹上。两人对婚事心知肚明,说来其实还不太熟,又有各自的随从跟着,只简单对彼此问候了几句,随后各自回家。
仲秋时分,顾云简与顾维长父子商议过,择了吉日至何家提亲。顾维长虽和何尚书不太熟,但何尚书原就是阮航真的门生,外孙女又嫁了阮同风,顾氏与何氏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何夫人又出身定州,是阮夫人的手帕交,娘家和顾氏原就有些交情的,顾维长还没忘记何夫人的闺名,见面也不称“亲家”,一口一个“阿韶”唤着,和何夫人聊得特别热切,若非两个人年纪都大了,何尚书非要多心不可。
陆萱虽重归燕氏,却非和离再嫁,顾云廷是她的亡夫,顾寕仍是陆萱名正言顺的侄儿,因宁国公府无女眷,顾傲霜年纪又大了,陆萱早早就提前去了宁远侯府和顾傲霜一道操持,一应提亲的用品和事宜,陆萱都准备得万分妥当,今日也一起来了何府替侄儿提亲。
顾寕平素清雅,不像顾临似的日日提花团簇,打扮得花枝招展,但提亲是个好日子,陆萱特地挑了料子,让绣房给他做了一身绯色的锦服,腰封用了银灰色的暗纹缎子,既不抢眼,又显喜色。
顾临则是往日扎眼的团花风格,但他知道今日是堂兄的好日子,自己不能太抢眼,特地穿了色泽稍逊些的银红色袍子,和顾寕兄弟二人站一起也喜庆得很。顾临还非常感慨的跟他堂兄说:“早没想到阿寕哥和何家姐姐有这缘分,日后何姐姐进门成了嫂嫂,我可再不敢跟她吵架了,有阿寕哥护着,往后我只有挨骂的份喽!”
顾寕暗自捶他一下,心说:“我不帮忙你也吵不过人家。”
何夫人一看到顾家这兄弟俩就喜欢得了不得,顾临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往常何夫人在宫里就是常见的,再看顾寕,这孩子性子虽不像顾临那么活泼,却自有一种内敛和沉稳,十几岁的男孩子有这两种品质,无疑是非常讨人喜欢的。
说来也是命运蹊跷,俩孩子都不是镇国公这一脉的直系血亲,顾临面容和性情不像顾家人,但他生长在顾氏,谈吐举止与顾家人如出一辙。顾寕就更不用说了,不是宁国公的亲儿子,举手投足却比谁都神似宁国公。上天是薄待了顾氏,有这两个出挑的孩子在,教谁说不是一种变相的弥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