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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认贼作父” 还活着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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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宫中的途中,梁啸溟一路无话,梁沁柔和梁啸深有些担心地望着大哥,心情都有些沉重。
惯常和阮同风吵嘴的阮臻臻也安静了下来,阮同风很想说几句话缓和下气氛,不住朝她使眼色,阮臻臻只注意着梁啸溟,根本没看到阮同风的眼神。
夜色清凉,疏星几点,宫苑中蔷薇满架生出一廊清香。几人刚至长秋宫主殿阶前,就闻殿内传出一阵欢声笑语,其中一个成年男子声若幽涧,朗润中又有几分威严,在和卫锦姐弟们说话。
梁啸溟兄妹不难猜到是卫珩回来了。
阮臻臻听到声音就高兴地喊着“姑丈”蹦蹦跳跳地进了殿,去向卫珩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
梁啸溟和弟妹进殿时,就见到一个凤表龙姿身姿卓越的男子坐在座上耐心地听着阮臻臻说话,不时应和几句,姨母坐在他的身旁抚着小腹浅笑温柔,孩子们三三两两围在二人身边,不时说说笑笑。
见到梁啸溟兄妹,阮蟾光摆了摆手叫他们上前来,给卫珩做了介绍。
国事是国事,家事是家事,梁啸溟和弟妹向卫珩行了家礼。
卫珩抱着卫恪,轻轻打量了梁啸深,笑着让兄妹三人免礼,如平常见小辈般跟三人说着话,言语中不乏周到与亲切,梁啸溟和梁沁柔原心中沉重,却在和这位姨丈说着话时渐渐放松下来,待卫恪饧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才发觉已巳时二刻了。
阮蟾光叮嘱姐弟三人早些回去歇着,梁啸溟带着弟妹告退。
阮臻臻带着姐弟三人往寝殿去,她看出梁啸溟心情有些低沉,一路上主动说说笑笑,缓解气氛。
梁啸溟忽然问:“表妹是自小就长在姨母身边吗?”
“对啊!”阮臻臻甜甜一笑,“虎球宝从小就是姑母养大的,姑母才嫁给姑丈不过三天,他就厚着脸皮搬到了卫王府,哦,当时还是在汝阳,姑丈为了欢迎他,给他准备了大院子,还命匠人给他打了大大的老虎坐骑,当时把我羡慕得了不得。后来父亲和母亲返回岱州,当时岱州海匪肆行,就把我留在了汝阳托付给了姑母和姑丈,然后我也搬到了卫王府和姑母天天住在一起,姑丈看我喜欢虎球宝的大老虎,也让人依样画葫芦给我打了个一模一样的,把他气得了不得!从那以后,只要虎球宝有的,我都有!”
阮臻臻主动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包括在汝阳卫王府的,还有搬来西京后的,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她和阮同风自小如何斗智斗勇、姑母和姑丈又是如何给二人协调矛盾的,提到卫珩动不动给二人挂免战牌的时候,梁啸溟三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待送到殿前,阮臻臻叮嘱兄妹三人早些歇着,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姐弟三人进了殿,梁啸深年纪小,有些犯困,梁沁柔吩咐宫人带小弟先去睡了,她走到窗前,望着沉默的大哥忽然问:“大哥,你喜欢这里吗?”
梁啸溟没有说话,却不得不承认,这座天下人皆以为冰冷无情的宫殿,却是真真正正的一个家。
他方才听阮臻臻说着小时候的事,笑起来那眉目弯弯的样子,从骨子里散发出的轻松和愉悦,可想见她一直过得很幸福。难得的是,她身为女儿身,却有纵马疆场的英勇和豪气,两柄鸳鸯刀使得出神入化,沙场英姿丝毫不逊男儿。
亲生父母都未必能这样尊重一个孩子的天性。
虽然卫帝只是姑丈,但在阮臻臻的语气里却是充满了如同对待父亲的敬重,可见卫帝是真的将她和同风视如己出的,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得。
而他们的父亲......梁啸溟闭了闭眼睛,想到入夜前外祖父对他说的话,只觉骨头缝里似乎都掺入了冰渣。这些年,父王又将母妃当做什么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偏头看出妹妹的眼睛里有些黯然,又有些难言的羡慕,她自小性子就安静,总带着些失意,因为那时父王宠爱周郑二妃,二妃所出之女比她年纪小些,常仗着母族得势,处处争锋,妹妹虽是正室郡主,却不若大姐少时得意,时间久了性子里也就少些恣意和张扬。
梁啸溟眼底微湿,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梁沁柔的头,问:“临行前,母妃可跟你说过什么?”
梁沁柔摇了摇头,母妃将她和小弟叫到正房,根本就没说几句话,她和小弟忽然就被药倒了,再醒来,已经到了大卫军营。
此刻似有艳阳晃过眼睛,梁沁柔猛然就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她摸着腕间的紫玉牡丹花卉纹镯,想起母妃当时的话咬了咬唇。
“怎么了?”梁啸溟看出妹妹的失常。
梁沁柔说起当时的事和母妃的失常,只感世易时移,冥冥中似有注定,她终是见到了姨母,“母妃当时万般叮嘱我说,要像孝顺她一样孝顺姨母。”
当时梁沁柔万般不解其意,如今却是什么都明白了,原来母妃那时就在为她打算退路了,她难过地泪湿,将方才还有些犹豫的话对梁啸溟和盘托出:“母妃还说......还说父王不会赢!”
梁啸溟猛然偏头看过来,直直地愣了许久,此刻才明白,原来母妃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也彻底明白为何父母的关系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一个人咽下所有苦楚,难过地将妹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沁柔不哭,以后一定要记住母妃的话。”
靖陵世子梁啸溟的到来很快就为朝臣所知晓,他是靖陵王嫡子,大梁皇室子孙,朝臣们对梁啸溟的态度无疑是复杂的,鉴于梁啸溟是被俘而来,又是帝后外甥,如何安置他,在翌日早朝有人向卫珩提出了请示。
卫珩深憎靖陵王其人,却不会影响对梁啸溟兄妹的观感,他下诏封梁啸溟为咸康郡王,梁啸深为明惠郡公,梁沁柔为静乐郡主,并在西京为梁啸溟赐了府邸。
梁沁柔和梁啸深还小,应有长辈抚育,如今程太妃颐养在西京,作为亲祖母当是梁沁柔姐弟不二的抚养人选,但卫珩提也没提程太妃,在他眼里这老太婆就不是个能养好孩子的,所以梁沁柔和梁啸深默认养在了长秋宫。
即便如此,阮蟾光还是让梁啸溟带着弟妹去别宫见了祖母程太妃一面,程太妃这几年日子清净,活得还算舒坦,就是见到孙儿孙女,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既悲又喜,既庆幸又心虚,对于卫珩让梁沁柔姐弟养在阮蟾光膝下,对她提也没提的事,程太妃一点意见也不敢有,只能不住说“住在长秋宫好,长秋宫好”,还让梁啸溟兄妹好生孝顺阮皇后。
安置了姐弟三人,还有谢铮,谢铮是打死也不肯投降的,好在没人管他死不死,因为在西京根本没人承认他是谢铮,顾云简直接给他改了个姓,谢铮现在叫“顾铮”,是宁远侯顾云简的义子。
顾云简在让莫云给卫珩送来的信函里还特地提了一嘴,说谢铮是他战中捡来的孤儿,天赋异禀,是个习武的奇才,只是脑子不好,受过刺激,不时就会发个疯,叫卫珩安排他去勇武堂,请莫北堂都尉好好关照一下。
卫珩自然准了。
谢铮知道的时候誓死不从,坚持自己姓谢不姓顾,叫顾云简早些死心,他不会认贼作父的!
奈何大理寺不养闲人,刚升任大理寺卿的阮绘没工夫听他叨叨,二话不说让人把谢铮丢进了勇武堂,还顺便警告他:“不想连累谢氏满门,就管好自己的嘴!”
于是谢铮骂完姓顾的,就开始骂姓阮的,他前脚被丢进勇武堂,后脚就被莫北堂麾下的十八教头带进了正堂,谢铮瞅一眼那一个个浑身肌肉长相彪悍的勇武堂十八教头,默默从地上爬了起来。
而座上,胡子拉碴凶神恶煞坐着一人,乍瞧一眼跟真阎王似的,让人后背汗毛都要竖起来,正是在西京权贵子弟中大名鼎鼎、恶贯满盈、人送外号“活阎王”的莫北堂。
莫北堂正一脸不屑的向谢铮看来,“你就是宁远侯的义子顾铮?”
谢铮嘴上说着自己打死也不认贼作父,但想到阮绘的话还是屈服了,倨傲道:“是我又怎么样?”
莫北堂吹吹胡子,“宁远侯是个高手,你应该也不差吧,试试!”
最后俩字是跟十八教头说的,谢铮还没反应过来,那一个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将他抬到了校场上。
接下来的三天,谢铮生不如死。
顾临知道自己多了个义堂兄,特地跑来演武堂认手足,校场上跑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几乎烂在泥里的谢铮,他捏着鼻子小心走上前去,问:“还活着吗?”
谢铮从没想过堂堂皇家武馆,竟然会用这么一群无赖做教头,这几日他深深见识了人性的无耻,但不得不说,打得很过瘾,此时听到一个小孩的声音,他趴在泥里慢慢抬起了头,只见那小男孩生得唇红齿白,俊美可人,一双桃花眼看着他充满了新奇,就是那一身衣裳穿得实在花哨,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新长成的花魁跑了出来。
谢铮吐了一口沙子问:“你谁?”
顾临蹲下身来做自我介绍:“我是安远侯顾临,宁远侯的侄子,算是你堂弟。”
谢铮再次不屑地吐了一口沙子,他真的,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顾云简的名号,偏生这时候顾临拿出自己的小帕子,慈母般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巴,教谢铮心里感觉怪怪的,顾临还道:“阿铮哥,我带你去沐个浴吧,午膳时辰快到了,我们一起用。”
一说午膳,谢铮的肚皮立刻打了个鼓,天杀的莫北堂,这三天吃饭的时候都在偷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