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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暴露 我要为父报 ...

  •   顾云简虽然没能当场取秦世隆性命,但也有相当把握他已是活不过这两天了。

      顾临随着秦瓒刚进帅帐,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秦世隆面色苍白躺在榻上,胸前一片血色,淋漓的献血不断流出,几要将床榻染透,秦瓒大呼着“父亲”跑到了榻前,不敢相信早上还好好的父亲如何现在就成了这幅样子。

      “不许哭!”秦世隆失声斥责,“我秦氏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将来整个秦氏还要指望你,如何能动辄就这样哭哭啼啼?”

      秦瓒难过地一把拭去脸上的泪水,催促医官赶紧给父亲包扎。

      主将重赏,帅帐内乱作一团,查看了秦世隆的伤势,医官愈发讳莫如深。

      顾临远远看了一眼桌案前摆放的行军布防图,主动上前去从医官手里接过药方,麻利地跑下去抓药了。

      秦世隆重伤后,卫珩与众将商议尽快拿下显威,但显威南北有山地之险,东望大海,西据沧兰河,易守难攻,纵使秦世隆重伤,恐也能支撑一时,众将商议后,采纳东未明建议,由他深夜率军渡河突袭,顾云简和燕云尊于下游渡河正面夹击。

      入夜,顾临端着熬好的汤药进了帅帐,秦瓒这两日一直衣不解带服侍在父亲身旁,他亲自接过汤药去给父亲喂药,看着儿子愈发懂事的面容,秦世隆心底安慰,想到现下情景,道:“听父亲的话,显威镇纵守得,日后恐也艰难,你回去带你祖母速速渡海东去,我给你留够人手,去东海国,他们会收留你的!”

      秦瓒对父亲道:“孩儿不走,祖母也不走,我们一家人就要在一起!”

      顾临端着托盘垂下眼睛,父亲死于和东海国大军在海疆的交锋中,这秦世隆居然安排家人退往东海国,父亲果是他害死的!

      他想着事情一时出了神,秦瓒唤了两三声顾临才回神,他到底是个孩子,未及掩去眼底情绪,猛一抬头时露出了眼底那抹森冷和恨意,看在秦世隆眼里,恍若见到了那日在海疆持剑砍杀的那个俊美男子。

      顾临没有注意到秦世隆的目光,接过秦瓒手中的汤碗退了下去。

      秦瓒笑道:“小林虽然年纪小,但是懂事得很,这几日要是没有他安慰我,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秦世隆没有在意儿子的话,直问:“这孩子当真是你从街上捡来的,他祖籍是哪里?”

      “说是在定州。”秦瓒慢慢向父亲说了那日的情形。

      秦世隆听着有些不对,但又想不起哪里不对,忽然一阵猛咳,又带出血来。

      秦瓒情急去叫医官,一番折腾直到深夜。

      秦世隆身体不支,躺在榻上昏昏欲睡,午夜一阵梦魇,看到燕云尊浑身是血持剑向他砍来,要他为顾云廷和仲岁朝及海疆将士偿命,他忽然惊醒,正看到那张和燕云尊极其相似的小男孩面容。

      顾临被他忽然惊醒吓了一跳,站在书案旁转装作正在整理的样子,“侯爷,您醒了?二公子实在太累了,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您可要喝药?”

      秦世隆喉头紧疼,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鹰隼目光狠厉地紧缩在顾临脸上,似乎要盯出洞来。

      顾临越发心虚,笑道:“药已经熬好了,我去给您端一碗,您稍等。”

      他没有多做停留,说完话飞快走出了帅帐,秦世隆静默顷刻,狐疑之下走向了书案,一切陈设如旧,没有被人乱动过,但再想起刚才那个孩子的表情,他显然是心虚。

      那张面容如何会与燕云尊这般相似?

      他仔细一思索,忽然就捕捉到了那个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顾云廷之妻曾是燕云尊结发之妻!

      那个孩子......

      想到这种可能,秦世隆立刻叫人去把那个名唤“小林”的随从给他抓回来,后又去看自己书案上的布防图,却在接近座椅之时衣袍勾到一根丝线间接拉倒了案上烛火引燃了纸卷,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扑灭,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了帅帐。

      秦瓒是被震醒的,他匆忙醒来以为朝廷派军偷袭了,跑出去一看才见父亲所在的帅帐已经一片狼藉焦土,烟火弥漫,他大喊着父亲跑了过去,无数将士跑来营救,俨然已是晚了。

      顾临出了军营一阵快跑,很快就有兵马追了上来,好在他人小不打眼,在草丛里一阵乱钻,寻到自己做标记的河畔,从草堆里拖出一个木盆,跳进木盆里顺河流飘荡而去。

      早在第一日和秦瓒在河边说话时,顾临就已经策划好逃跑路线了,但想归想,做归做,他实在太过天真,没有想到大河这样可怕,河水这样湍急,他一路漂流,几次都要被浪打进水里,顾临不禁吓得哇哇大哭。

      此时正有秦世隆军中斥候在沿岸巡查,不少人都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得到传报威北侯要抓一个孩子,立刻沿河搜索起来。

      顾云简和燕云尊在沧兰河组织人马渡河,正待东未明发出信号就要一举并进,卫珩压阵其后,他刚至河畔,就闻对岸人马窸窣,隐约有火把跳动,便派展源前去侦查。

      展源前脚刚走,河面上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孩子哭声,卫珩眉头一皱,是顾临!

      他叫人亮起火把,四处查看,顾临哭着哭着就看到了对岸无数的火把跳动,他害怕是敌军,不敢动,但又怕不动会淹死在这片河里,直到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阿临,是不是你?”

      隔着漆黑的夜色,顾临只觉整个人生都被照亮了,虽然那么多人站在那里,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那个最高大的人影定是他义父——大卫朝皇帝陛下!

      顾临飞快地波动水流,大叫:“义父,是我啊,我是阿临!”

      他的声音令卫珩确定了方向,身边亲卫寻来钩锁勾住了顾临的木盆,飞快将他拉往岸边,同样的,顾临的声音也吸引来了秦世隆的斥候,就在顾临上岸后的一瞬,对岸箭雨齐发而来。

      无数铁盾排列其后,将箭雨纷纷阻隔在外,顾临吓得六神无主,扑棱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了卫珩的大长腿,他已经吓得尿裤子了,抱着卫珩的腿啊啊大哭,“义父,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死了,吓死我了!”

      卫珩咬牙切齿骂这个死孩子,“不知死活的东西,你还知道怕?知不知道你阿娘和你义母快担心死了!”

      提到阿娘,顾临哭得更伤心了,鼻涕眼泪都抹在了卫珩的长靴上,“我也想阿娘,我是为了给父亲报仇呜呜呜,我把秦世隆炸死了呜呜呜,我给父亲报仇了呜呜呜!”

      卫珩一脸意外,“你说什么?”

      燕云尊和顾云简闻声赶到的时候,顾临正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卫珩说着经过,看到顾云简,顾临擦干眼泪跑过去扑到他怀里,昂着头坚毅地说:“三叔,我给父亲报仇了!”

      燕云尊在旁五内杂陈,脸色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顾云简哽咽了一下,轻轻抱住顾临,“阿临真厉害,不愧是我顾家男儿。”

      东未明率军功进秦军大营时,秦世隆已然尸骨无存,余下部将乱作一团,很快解甲放弃了抵抗,这场叛乱进入了尾声。

      秦瓒亲眼见到父亲尸骨无存的场景,整个人都傻了,直到被人押解进卫军大营遇到了顾临,眼底才有了一丝生机,“小林,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临刚换了一声干净的衣裳,手上的伤口也包扎过,燕云尊让他去睡一觉,顾临不肯,一直站在营门口,就是在等秦瓒。

      “我不叫小林,我姓顾,叫顾临!顾云廷,是我的父亲!”

      他短短两句话令秦瓒神色大变,现在,他想他也不需要解释什么了。

      秦瓒纵使再傻,还有什么想不明白呢?他短暂震惊后,满脸都是不可控制的愤怒,“是你,是你用火雷炸死了我父亲?”

      “是!”顾临毫不否认,挺直脊背告诉他:“你父亲害死了我父亲和海疆将士,我要为父报仇!”

      “呸!畜生!”秦瓒一口唾向顾临,指着他大骂卑鄙无耻。

      乍然受此折辱的顾临僵在了原地,任由脸上痰水沾面,热血充斥。

      燕云尊正在不远处和卫珩说话,见状来了怒气,正要上前被卫珩拉住了衣袖,卫珩摇摇头,燕云尊咬牙未动。

      秦瓒整个人都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道:“我真是个傻子,竟轻信了你,看你小小年纪沦落街头可怜,就将你兄弟三人捡回了家,没想到,我才是那个可怜虫,你用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来到我身边窃取军机,杀害我父,真是枉为将门子!我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顾临挺直了脖颈,眼睛一眨不眨地怒视着秦瓒,“骗你是我不对,但是你父亲害死了我父亲,就算再来一次,哪怕被人骂千古小人,我也会这么做!你爱你自己的父亲,可以不辩黑白,可以坐视他生灵涂炭,甚至可以为他去死,那我的父亲就可以白白战死了吗?身为人子,我有责任为我的父亲报仇,你要打我随你,要杀我也随你,但你父亲必须为他的阴险毒辣付出代价,必须为海疆战士和我父亲的死付出代价!”

      “你胡说!我父亲不是那种人!”秦瓒最受不得有人侮辱他父亲,“我父亲说了,他是为了削弱你们这些利欲熏心的士族,不让你们继续独大、坐在寒门将士头上作威作福才会出此下策的,安远侯的死非他所愿,若非长久以来士族争权夺势、欺压寒庶,如何会有今天的事情?可怜我大哥,也死在了这场权争里……”

      他觑见后方的卫珩,挣脱着束缚大叫:“陛下,您还记得当初我父亲是如何陪您抛头颅洒热血吗?您还记得您当初对平州军将士作出的承诺吗?您说过,待有一日您君临天下,必要改变士族专权的局面,必要给平州镇军一个公道,不让平州镇民再受当权者欺压,代代为军户,苦守寒荒之地,您要让寒门将领获得和士族一样应有的地位,您都忘了吗?”

      “义父承诺的事情哪个没有去做?”顾临跑上前踮起脚抓住秦瓒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父亲的爵位哪里来的?平州镇军世代戍守边境的法令是谁下诏废除的?你口口声声说义父的皇位是你父和平州镇军拥戴来的,难道士族没有出力吗?你扪心自问,士族的付出难道比你们平州军少吗?我自入平州,处处都听人说义父何等了不得,他勤政爱民,体恤将士,昔日平州大乱,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因看不过公西氏与高氏相争,不忍万千将士冻死霜雪,代代子孙在边塞熬不出头,才带领一众义士揭竿而起,你的父亲曾经也追随在义父身边为万民谋福祉,也曾受人爱戴,可这才过了多久他就丢了本心,满脑子都是权势地位。今日的战乱都是他挑起来的,你那么坚信他的清白、他的苦衷,那我问你,海疆大战时他为何要使奸计延迟救援,又为何在事后龟缩不出,让北定王和秦琦代他受过,又为何要杀了平昌伯满门?”

      顾临说到最后近乎在狂叫,他每问一句,秦瓒更沉默分裂一分。

      顾临冷笑一声推开秦瓒,他明明比秦瓒低了一个头,秦瓒却生生被他推在了地上,顾临俯视着他无情地揭开那片遮羞布:“有的人推翻现存的秩序和法则,是因不公,有的人是因为他不是既得利益者。坏事做绝,还要怨愤自己没有受到命运的偏爱,简直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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