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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景王进宫 夜色深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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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
贺昀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禁军,熟门熟路地潜入了东宫。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偏僻的角门闪身而入,守门的侍卫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只是躬身行礼。
整个东宫都知道,景王殿下是太子书房的常客,尤其是在深夜。
只不过,往日他来时,脸上多半挂着“被迫加班”的生无可恋;而今日,他俊美的脸上,却覆着一层前所未有的凝重。
通往书房的路上,连廊下的宫灯都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灯火摇曳,光影不定。
他没有立刻闯进去。
站在书房外那棵熟悉的槐树下,贺昀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做了几个深呼吸。晚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因翻墙而起的燥热,也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冲进去质问他的皇兄。
贺渊不是江宁,他听不懂那些感性的、情绪化的语言。对他而言,一切都可以是筹码,一切都可以被量化为利弊。
要想说服他,就必须用他的语言,站在他的角度,去剖析这件事的“利”与“弊”。
想通了这一点,贺昀眼中的焦躁尽数褪去,变得沉静而锐利。他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将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这才抬步,走向那扇透着温暖烛火的门。
“殿下,景王殿下求见。”
书房内,太子贺渊正埋首于一堆关于春季税改的奏折中。听到通报,他头也未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让他进来。”
贺昀推门而入,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墨香与陈年书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皇兄,果不其然,又在工作。
“这么晚了,皇兄还在为国事操劳,真是臣弟的楷模。”贺昀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带着几分调侃的熟稔,仿佛他真的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
贺渊终于从奏折中抬起头,他那双与贺昀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冷漠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了弟弟身上。他没有错过贺昀眼底那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紧绷。
“无事不登三宝殿。”贺渊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说吧,又闯什么祸了?还是都察院又出了什么棘手的案子,要孤来给你收尾?”
“皇兄说笑了。臣弟今日来,是为了一桩‘公务’。”贺昀信步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翻了翻,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一桩关乎朝局稳定、臣子向心的‘公务’。”
贺渊眉峰微挑,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今日桃花宴上的事,想必皇兄已经听说了。”贺昀将奏折放回原处,直视着贺渊的眼睛,“柳贵妃提议,让江尚书之女入东宫为侧妃。此言一出,如今京中议论纷纷。臣弟以为,此事虽起于后宫,却已然影响到了前朝。”
他刻意将这件事拔高到“朝局”的层面。
“哦?”贺渊的语气依旧平淡,“如何影响?”
“其一,寒了忠臣之心。”贺昀的声音沉稳下来,条理清晰,“江尚书乃国之重臣,江家更是忠心耿耿。之前一案,江家虽是受害者,却也算为国揪出蛀虫。如今柳贵妃此举,名为抬举,实为捧杀,将江家置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若处置不当,岂不让其他忠心为国的臣子心寒?”
“其二,动摇东宫之本。”他继续道,“皇兄与夏家刚刚定下婚约,太傅桃李满天下,清流一脉皆以其为首。此时强纳江氏女为侧,不仅有损皇兄清誉,更会让夏家颜面扫地,觉得东宫轻慢。为了一个侧妃之位,动摇与未来国丈一家的关系,得不偿失。”
贺渊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说完了?”他问。
“还没。”贺昀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最想说、也最关键的一点,“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宁,她不适合东宫。”
听到这个名字从贺昀口中如此郑重地说出,贺渊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向贺昀。
“你似乎对她很了解。”贺渊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谈不上了解,只是见过几次,有些浅见。”贺昀面不改色地迎上他的目光,“皇兄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侧妃?是能为你管理后宫、平衡各方势力、在太子妃之下做一个合格副手的女子。她需要端庄、识大体、有野心,并且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东宫这座华丽的牢笼。”
“而江宁,她不是。”贺昀的语气斩钉截铁,“她聪慧,却懒于权谋;她通透,却向往自由。你若将她纳入东宫,得到的不会是一个得力的助手,只会是一个心怀怨怼、度日如年的囚徒。一个聪明的囚徒,远比一个愚蠢的敌人更可怕。她不会为你带来助力,只会成为东宫内部一个不稳定的隐患。”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烛火在毕剥作响。
贺昀说完这番话,便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没有提半句自己的私心,通篇都是在为他的皇兄,为东宫的未来“深谋远虑”。
他相信,他的皇兄能听懂。
良久,贺渊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你倒是为她想得周全。”
贺昀的心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臣弟是为皇兄的江山社稷着想。”
“是么?”贺渊拿起那支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柳贵妃想用一个人,来换孤与夏家的嫌隙,再顺便离间孤与江家的关系,算盘打得不错。”他一边说,一边在奏折上批下几个字,笔锋凌厉,“只可惜,她挑错了人,也用错了方法。”
贺昀屏住了呼吸。
“东宫,”贺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不需要一个心不在此的侧妃。”
他没有说他要怎么做,也没有说他会如何拒绝。
但他这句话,已经是一个承诺。
一个帝王储君的承诺。
贺昀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皇兄英明。”他躬身行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
“行了。”贺渊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语气里又恢复了那种不耐烦,“说完了就滚。孤还有三本奏折没批。”
“是,臣弟告退。”贺昀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贺渊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贺昀。”
“臣弟在。”
“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干净。”贺渊头也未抬,“别让旁人,拿了你的软肋。”
贺昀的脚步一顿。
他知道,他的皇兄什么都看穿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应了一声:“臣弟明白。”
走出书房,踏入清冷的夜色中,贺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抬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在天边闪烁。可他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成功了。
他用一场理智的博弈,为她换来了一份安宁。
这种感觉,比在都察院破获任何一桩大案,都要来得满足和喜悦。
他想起江宁在灯下那双坚强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我死也不愿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不仅要让她安稳地做个咸鱼,他还要让这世上再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贺昀快步走出东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立刻派人去告诉她,没事了。
让她安心睡个好觉。
然而贺昀人还没走多远,又被太子身边的暗卫叫了回去。“殿下,太子请您再回去一趟。”
贺昀眉头一皱,他现在急着回去当报喜鸟呢。
“皇兄有说是什么事么?就不能明日再议?”
暗卫摇摇头。
贺昀无奈,唉声叹气地回到书房。刚一进门贺渊就劈头盖脸的扔过来一段话
“孤可以驳回柳贵妃,更不能娶江宁。但既然江家和江姑娘已经因为这次的事被推到这个地步,孤总得给江家个交代。更不能打江姑娘的脸说是她不配入东宫,她的婚事必须很好才能堵住柳贵妃的嘴。 ”
“所以。你娶。”
贺昀脚一顿,踢在门槛上,“哐”的一声摔门口了。
他应该没有耳疾。而且,贺渊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他娶……他当然乐意啊!!!!
贺渊看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的贺昀,这人耳根都已经红了,“既然皇弟愿意,孤就推进此事,让父皇那边给你赐婚……”
“皇兄,大哥,别急”贺昀终于缓过劲儿,急急忙忙拦住。
“?”贺渊挑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臣弟自然是……乐意的。”贺昀温声道。
“只是容臣弟问问江姑娘是否愿意,此事也不急一时。明早我给皇兄答复。”
“有什么不愿的,嫁给你也不可能薄待她”贺渊皱眉“何况你与江姑娘近日……”
贺昀摇摇头温柔道“皇兄。无论如何,臣弟想听听她的意思。”
“那她若是不愿呢?”贺渊问。
“那臣弟只能死皮赖脸先求个订婚了。”贺昀眨眨眼。
他不想强迫江宁做什么,更不想让江宁觉得自己乘人之危。
当然。能借此登堂入室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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