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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刁难 上元节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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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一过,京城的冬日便算是走到了尽头。
贺昀那场轰轰烈烈的风寒,在太医的努力和无数碗苦得令人发指的汤药灌溉下,总算是在三日后彻底痊愈了。病愈后的第一件事,他便借着“归还手炉”的名义给江府送去了一大堆东西。
从江南新进的春茶,到西域来的蜜瓜,甚至还有一盆开得正盛的绿萼梅。
江宁看着那一大堆得像小山似的礼物,哭笑不得。她让小桃把东西都收了,只留下了那盆绿萼梅,然后回赠了一盒自己亲手做的杏仁酥。
自此之后,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贺昀不再找那些蹩脚的“偶遇”借口,而是偶尔往江府递帖子,存在感满满却并不显得频繁。有时是得了什么新奇的话本,邀她一同品评;有时是城郊的马场来了几匹好马,问她要不要去欣赏一下。
江宁也从一开始的推拒,变得渐渐习惯。她发现,和贺昀待在一起很舒服。他从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他们可以花一个下午的时间,只为争论话本里某个角色的结局;也可以被骗去湖边,默默地坐着钓上半天的鱼。
虽然贺昀一条也没钓上来。
贺昀总能找到京城里最新奇、最有趣的玩意儿。
江宁甚至觉得自己那颗因前世而疲惫不堪的心,在几次轻松惬意的相处里,被一点点地熨平、治愈。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真实。
而贺昀,则乐在其中。他享受着为她发掘各种乐趣的过程,更享受看着她因为这些小事而露出满足又惊喜的表情。他觉得,把这个姑娘,拉着体验这活色生香的人间,是一件极有成就感的事。
他们的关系,就像春日里将融未融的溪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悄然涌动。谁都没有说破,却又都心知肚明。
三月,春暖花开,京城里迎来了一件大事——太子贺渊与尚书之孙女,夏静瑜,正式定下婚约。
消息传来时,江宁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捧着贺昀刚送来的游记。她听到小桃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继续翻看书页,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邻里八卦。
夏静瑜,她前世便认识。那是个真正温婉贤淑、端庄得体的女子,也是太子心中最完美的太子妃人选。前世,她嫁给太子为侧妃,夏静瑜是正妃,两人在东宫相处虽不算亲密,却也相敬如宾,太子后来对这个正妃是真有几分情意,到也是难得。
如今,她退出了,夏静瑜依旧成了太子妃。命运的轨迹似乎并未因她的重生而发生太大偏离,只是将她自己摘了出来。
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而景王府里,贺昀听到这个消息,则是幸灾乐祸地多吃了两块糕点。
“总算是定了。”他对侍卫感慨道,“这下皇兄可有得忙了。大婚的礼节能把他烦死。往后他再想半夜三更拉我去加班,就得先问问太子妃同不同意了!”
他心情大好,甚至觉得连都察院那些积压的卷宗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春日融融。
宫中的贵妃在御花园里设下了一场桃花宴,遍邀京中适龄的贵女入宫赏花。
柳贵妃是二皇子的生母,自贪墨案后,二皇子一系沉寂了许久。如今太子大婚在即,她忽然如此高调地举办宴会,其用心不言而喻——自然是想为二皇子物色一位家世与才貌都出众的正妃,以壮大势力。
江宁本不想去。她对这种贵女之间互相攀比、笑里藏刀的场合素来敬而远之。
但柳贵妃的帖子直接送到了江母手中,指名道姓要江宁务必出席,言辞恳切,甚至还提到了江宁在漕运案中“深明大义”,让她“务必赏光”。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推辞,便是不给贵妃面子了。
江宁无奈,只得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春衫,跟着一众贵女进了宫。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云蒸霞蔚,美不胜收。贵女们三五成群,吟诗作对,抚琴作画,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江宁寻了个僻静的角落,端着一杯桃花酿,安静地当个背景板,心里盘算着宴会何时结束,她好溜出宫去吃那家新开的蟹粉小笼包。
“江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多无趣,不如过去一同作画?”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江宁回头,只见太子未过门的妻子,夏静瑜,正端着画盘,微笑着向她走来。
“夏姑娘。”江宁起身行礼。她对这位温婉贤淑的太子妃倒是没什么恶感,甚至有几分亲近。
“江姑娘不必多礼。”夏静瑜的笑容温婉大方,让人如沐春风,“早就听闻江姑娘才思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气质出尘。”
两人寒暄了几句,夏静瑜便被别的贵女叫走了。
江宁刚松了口气,柳贵妃却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哎呀,这位便是江尚书家的千金吧?”柳贵妃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她拉起江宁的手,亲热得像是见了自家亲戚,“本宫早就听闻江姑娘兰心蕙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瞧这通身的气派,真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江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只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道:“贵妃娘娘谬赞了。”
“哪里是谬赞。”柳贵妃笑得愈发灿烂,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贵女,忽然高声道,“说起来,太子殿下虽已定下婚事,可东宫除了太子妃,也还需有贤良淑德的女子辅佐。本宫瞧着,江姑娘无论是家世、才学还是品貌,都是上上之选。若是能入东宫为侧妃,与林姑娘一同侍奉太子,岂不是一桩美谈?”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江宁身上。有惊讶,有嫉妒,有幸灾乐祸。
江宁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她看着柳贵妃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险恶用心。
这哪里是抬举她?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太子刚刚与夏家定亲,最重规矩体面。此时柳贵妃公然提出让她做侧妃,无疑是在打夏家的脸,也是在给太子和夏家的关系里埋下一根刺。
若是太子同意了,便会显得他急色,不尊重正妃;若是他不同意,又会显得他不给江家面子,毕竟江家在漕运案中也算“有功”。
而她江宁,则成了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棋子。无论太子同意与否,她都会得罪一方。要么得罪未来的太子妃,要么得罪手握重权的太子。
更恶毒的是,柳贵妃这是在逼她站队。她若想拒绝,就必须找一个比“嫁给太子”更好的理由。可放眼整个京城,还有比太子更好的归宿吗?
这一招,釜底抽薪,阴险至极。
江宁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重生以来,处处小心,步步退让,只想过自己的安生日子。却没想到,只是参加了一场宴会,就被人如此轻易地拖入了这潭浑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
她不能慌,一慌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缓缓屈膝行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多谢贵妃娘娘抬爱。只是……臣女自知才疏学浅,性子又懒散,恐怕担不起辅佐太子殿下的重任。况且,夏姑娘温婉贤淑,才貌双全,有她一人在太子殿下身边,便足以将东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又何需臣女再去画蛇添足呢?”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表明了自己无意争抢的态度。
柳贵妃却不肯放过她,笑道:“江姑娘太过自谦了。你的才名,连圣上都称赞过。这等大事,也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不如,等宴后,本宫亲自去问问圣上和太子的意思?”
这是铁了心要把她推出去当靶子了。
江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桃花宴上的风声,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
江尚书府。
江延听闻消息,当场就捏碎了手中的茶杯。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好个柳贵妃!好个二皇子!这是要把我们江家往死路上逼!”
江母更是急得红了眼圈,拉着刚从宫里回来的江宁,手都在抖:“宁儿,这可如何是好?这……这……”
“母亲,父亲,你们别急。”江宁反倒成了最冷静的那个,她安抚着父母,“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柳贵妃只是提议,圣上和太子殿下还未表态。”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东宫。
太子贺渊听着属下的禀报,眉头紧锁。
“柳贵妃……”他放下手中的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自然明白柳贵妃的用意。
“殿下,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理?”幕僚问道。
贺渊沉默了片刻,道:“孤自有分寸。林家那边,派人去安抚一下。至于江宁……”
他想起了那个在漕运案中条理清晰、处变不惊的女子,他本就和江家来往密切,江宁若为侧妃对他当然有所助力。可又想起了弟弟贺昀那副提到她就眉飞色舞的样子。
“……再看看。”他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而此时,整个京城最坐不住的人,莫过于景王贺昀。
他正在都察院里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听着手下汇报桃花宴上的八卦。当听到柳贵妃提议让江宁做太子侧妃时,他“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血色尽失。
侍卫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
贺昀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
太子侧妃?
让江宁去给那个工作狂当侧妃?让她再去过那种熬夜看卷宗、陪着聊国事、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的日子?
凭什么?!
他贺昀好不容易才把人逗得开开心心的,看着小脸都圆润了些!
“备马!”贺昀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本王要进宫!”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进宫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不管是做什么,他都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