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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决定回归幽冥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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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曜和苍玥满周岁那天,青绵立在院中看两个孩子,他们如今看起来像人间十岁般大的孩童,她知道狼族血脉长得快,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苍玥的头发又黑又长,站在日光底下,碧莹莹的眸子一转,眉眼间有苍夜的英气,也带着她自己的清丽。
苍曜身量比妹妹高半头,灰黑的短发利落,狼族特有的矫健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两个孩子虽长了身子,心性还是小的。今儿早上在院子里切磋术法,一个结结界,一个使瞬步,把满山的鸟惊得乱飞。
“母尊快看!”苍玥指尖一掐,银色的结界眨眼笼住整个院子,比上个月结实多了。
苍曜不服气,身子一晃,结界里头留下七八道残影,人早窜到另一边:“父尊教的瞬步,我能化七道分身了!”
青绵坐在廊下,看着两个孩子的术法早把她这个当娘的甩出几条街,嘴角弯起来,但那笑影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数日子。离那二十年一次的轮回,仅还剩两年时间,尽管苍夜早已备好了溯影归元炉,承诺不令她承受被食之苦,只需在沉睡中化作灵丹。可如今令她害怕的,根本不是□□的消亡。
“十五年……”她摸着手里给孩子新裁的衣裳,嘴里念叨。就算顺顺当当转世,也得十五年后才能想起这辈子的事。到那时候,苍曜和苍玥该长成什么样了?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苍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件披风落在她肩上。
青绵抬手抹了抹眼角,回头冲他笑了笑:“只是贪看月色。”
苍夜将她揽入怀中:“又在胡思乱想。”手指抚过她微红的眼尾,“可是又怕了?”
青绵摇首,将脸埋入他胸膛,贪恋这抹温存。“不曾怕,只是……有些不舍。”
苍夜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间:“转世诸事都已经安排妥当。待你转生,便让云法接你来此养育。到时候让玥儿与曜儿日日陪着你,一刻也不叫你们分离的,不过是暂忘前尘罢了,与如今并无二致。”
青绵仰头看着他:“你向来思虑周全,我自是放心的。”
话没说完,苍夜已俯身在她额头又落下一吻,青绵顺势搂住他的脖颈,踮脚迎上。月光流淌在两人的衣袂间,夜风也慢了脚步。
“父尊、母尊——”
清亮的声音从廊下响起,惊得青绵慌忙后退,却不慎勾住苍夜的银纹腰带,两人踉跄扶住石桌。只见苍曜抱着新得的弓箭倚柱而立,苍玥则捂着小嘴窃笑。
“不必惊慌。”苍曜故作老成地摆手,狼耳在月下轻颤,“父尊母尊素来恩爱,孩儿与妹妹早已见惯。”
苍夜敛起窘态,肃然望向两个孩子:“这时辰你兄妹俩不早些安歇,在外游荡什么?”
苍玥捏着衣角上前半步,月光映得小脸满是忐忑:“孩儿……时常听见父尊母尊夜话,说起什么转世……什么十五年……”她抬首时,眼里漾着水光,“母尊可是要离开玥儿了?”
苍曜默默站到妹妹身侧,虽未言语,紧握的拳头却泄露出心里的不安。
青绵心头一紧,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夫君。苍夜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她轻叹一声,向孩子们伸手:“既然都已察觉,便过来坐下罢。”
四人围坐石桌旁,苍夜执起青绵的手,指腹轻抚她掌心,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须从四千年前说起……”
……
“所以——”听完父母往事,苍曜声音发颤,“母尊一年后就会变成婴孩,还要十五年才认得我们?”
苍玥的抽泣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她猛然扑入青绵怀中,小小肩头忍不住的颤抖。苍曜强忍泪水,也紧紧抱住母亲的手臂,仿佛下一刻她便要消失。
“母尊……”苍玥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玥儿不要您忘记我们……”
青绵将两个孩子搂得更紧,指尖轻梳女儿墨发,又抚过儿子紧绷的脊背。她强压下喉间哽咽,以尽可能轻快的语气道:“不过是睡个长觉的工夫。你们那些小木马、竹蜻蜓可要收好了,待母尊回来还要玩呢。”
苍曜将脸埋入母亲怀里,闷声道:“孩儿定为您留最漂亮的弹弓。”
“还要多备些有趣的故事。”青绵拭去女儿颊边泪珠,“待母尊变成小娃娃,你们便坐于摇篮边,为母尊讲述山中趣事,可好?”
苍玥抽噎着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玥儿要向母尊学做梅花糕与各色点心!待母尊长牙,天天换着花样做给您吃!”
“真是母尊的乖孩儿。”青绵轻吻女儿额头,又看向儿子,“不过到时,你们可不许欺负母尊是个小娃娃。”
一直沉默的苍夜伸手将妻儿全然揽入怀中。月光之下,他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唇角却扬起温和弧度:“这般说来,倒真应了人族那句‘乌鸦反哺’。”
他宽厚手掌轻抚两个孩子发顶:“待你母尊归来,便该换你们照顾她了。”
夜风拂过,一家四口在石桌旁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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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晨光正好,院中书香未散。苍曜正执《六界阵法》为妹妹解说星位,青绵坐于一旁穿针引线,为孩子们缝制新衣。忽见河法步履匆匆自外而来,面容带着少见的凝重。
他行至苍夜身侧,俯身低语。苍夜执卷的手微顿,面上闲适顷刻消散,眉头轻蹙,对青绵递去一个“无事”的眼神,便起身随河法走至院角溪畔。
“消息可确凿?”苍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尊上,”河法语速快而清晰,“多方印证,确凿无疑。东离已彻底掌控四海,西海臣服,北海避其锋芒,南海更借联姻与之结盟。如今四海之内,尽是他的疆域。”
他略顿,接着说道:“更棘手的是,据隐秘渠道所传,东离不知动用何种秘法,修为暴涨,灵力深不可测,恐……四海之内已无人能与之正面相抗。”
苍夜眼神骤锐,沉默片刻,目光扫向山下:“还有呢?”
河法立即会意,低声道:“山下几处出入要道,近日确实多出些许生面孔,行事诡秘,虽未靠近结界,但确系东海探子无疑。属下推断,东离……很可能已知晓尊上与夫人藏身于此。”
苍夜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他回到院中时,青绵抬眼见他眉间凝着寒霜,手里针线轻轻一顿。
“可是出了什么事?”她将缝制的衣物置于石桌,孩子们亦放下书卷望来。
苍夜拂衣坐下,手指划过着青绵方才所绣的平安结:“此山……不能再住了。”他抬头望向篱笆外炊烟袅袅的村落,“东离的爪牙已摸至山脚。”
“他……他找过来了?”青绵先是一慌,接着又宽慰道,“东离……应不是你的对手!”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那疯龙已掌四海,灵力修为恐已在我之上。”苍夜忧心忡忡。
青绵轻吸一口气:“怎会如此?他……”
“本尊非惧于他,只是忧他伤及你们与山上无辜百姓。”
“我明白。”青绵握住丈夫微凉的手掌,“你要带我们回幽冥洞?”
“唯那里可暂避锋芒。”苍夜将她双手拢于掌心,“幽冥洞乃本尊地界,洞中千重阵法纵是上界之神也难攻入,可更好护佑你们母子三人。”
一旁苍曜与苍玥昨夜刚听完父母与东离的千年恩怨,立时明白了父亲的为难。
苍夜话音落下,院中一时寂静。
青绵望着丈夫紧锁的眉宇,心中五味杂陈,她知苍夜向来傲视群雄,如今却因东离而举家避祸,这份屈辱比刀剑更伤人。
正值此凝重时刻,苍曜忽轻笑一声,打破沉默:“说来,孩儿倒很想去幽冥洞一观。”
他故意摆出委屈神色,“我乃堂堂兽界王子,自出生便困守此山,连个侍候的侍女都没有。父尊为兽界之主数千年,过惯了前呼后拥的日子,却让我们娘仨在此清苦度日,实在不公。”
苍玥立刻会意,眨着灵动的眼睛接话:“正是!母尊阳寿仅余二年,连一日尊后的福都未享过。终日不是洗衣炊饭,便是操心我们课业。”她轻扯青绵衣袖,小嘴微撅,“父尊好生小气,连个使唤人都不给母尊配。”
这番看似抱怨的言语,却如一道光劈开阴霾。苍夜怔立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青绵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你们两个小滑头……”
苍夜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释怀一笑:“是本尊糊涂了。”他望向幽冥洞方向,眼里重新有了光亮,“明日便启程。教你们都瞧瞧,何谓真正的狼族尊后应有的排场。”
“当真?”苍玥兴奋跃起,“那我要八个侍女!须会梳最漂亮的发髻!”
苍曜发出一阵清亮狼嚎,宣告他们将步入新生。
暮色渐浓时,一家四口开始收拾行装。青绵将晒干的草药仔细包好,苍曜把珍藏的兵器擦得锃亮,苍玥则忙着将心爱小物装入百宝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