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青绵击退“情敌”
...
-
暮色渐浓,赤珏虽说得了三日宽限,心里却一刻也没安生,瞧着苍夜对青绵那般细致周到,他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很想招惹一番。
这日天气晴好,苍夜坐在院子里,专心打磨一块准备给孩子玩的软木。青绵懒懒地靠在门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厚毯,含笑望着苍夜专注的身影。
赤珏慢悠悠晃到苍夜身边,俯身凑近,故意压低了声音:“苍夜,衣领沾上木屑了,来,本王替你拂掉……”
话还没说完,赤珏的手,已经探向苍夜的颈边。
一旁青绵看得心里泛酸,这老狐狸,分明是贼心不死,找尽理由赖着不走,还总想往她夫君身边凑!
她自认容貌不差,可和赤珏一比,倒像野地里的狗尾巴草遇上了瑶池边的仙葩。那张脸堪称天工雕琢,一颦一笑有时连她看了都晃神,夫君和他相识几千年,对着这样一张脸……就当真没动过别的心思?
还有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的熟稔,嘴上斗得厉害实则默契十足……几千年的光阴攒下的情分,哪是她这相处不过年余的凡人能比的?
一股不安的危机感,悄悄绕上心头。
青绵垂下眼,长睫毛掩住了眸中转动的灵光,赤珏既是为逃婚而来,必定是个爱自在、受不得半点拘束的主,既然如此……
一个兵不血刃的念头,慢慢成了形,她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浅笑。
===
午后阳光正暖,青绵端着一碟新蒸的米糕,走到院中老树下,对着倚树小憩的赤珏柔声道:“公子用些点心吧。”
赤珏回眸,狐疑地瞥她一眼,还是优雅地拈起一块:“小夫人今日怎么有闲心搭理本王了?”
青绵在他旁边的石凳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我在想,像公子这般人物,眼界一定极高,不知……心里中意的,究竟是怎样的风采?”她顿了顿,像是无意般添了一句,“就如……为何独独对我夫君,这般另眼相看?”
提起这个,赤珏顿时神采飞扬,狐狸眼轻轻一挑:“本王慕强,天地万物,弱肉强食,唯至强者方堪注目。似苍夜这般修为冠绝三界、睥睨众生的,方能入本王的眼。”他尾音拖长,话里有话,“那些柔弱无骨、只知依附的俗物,最是无趣。”
若是从前,青绵肯定会立刻怼回来,而即将升为母亲的她,沉稳了不少。
此刻她却绽开笑容,亲热地凑近了些:“原来如此!慕强当真极好,公子果然见识不凡。”
话头一转,她的眼神诚恳得无可挑剔:“这般说来,你我岂非志趣相投?公子若不嫌弃,往后……我们便以姐妹相称,可好?”
“姐……姐妹?”赤珏差点被糕饼噎住,狐眼睁圆了,盯着青绵那张无比真诚的脸庞,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大度还是另有所图。
“自然!”青绵用力点头,“不过姐姐有所不知,天下勇武的男子,骨子里其实更偏爱温柔娴静、能安稳持家的女子,空有美貌,终究难入心底。”
“哦?”赤珏眼里的兴趣浓了些。
她轻轻扯了扯赤珏的衣袖,目光明亮:“姐姐若是想觅得强大的仙侣,还得投其所好。妹妹愿意倾囊相授,教姐姐如何成为……令天下英豪倾心的温婉女子。”
赤珏看着青绵那双看似纯良无害的眼睛,回想苍夜平日对她的万般呵护,心里那杆秤慢慢斜了。犹豫片刻,终究带着几分矜持试探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妹妹了?”
青绵立刻笑逐颜开,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太好了!赤珏姐姐放心,妹妹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赤珏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浑身不自在,却不好推拒,只得僵硬地牵了牵嘴角,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像是误上了贼船的不安。
不远处,苍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扬,心下暗笑:老狐狸,这回让你也尝尝,我家这只小羊的手段。
既认了姐妹,青绵的温婉教学便雷厉风行地开始了。
第一课:女红
青绵捻着细针,在日光下灵巧地勾出线结,声音轻柔:“姐姐你看,这并蒂莲的绣法,关键在花瓣边缘的套针,要这样一层层由浅到深地晕开,才鲜活灵动。”
赤珏捏着那根让他头疼的绣花针,趁青绵不注意,悄悄逸出一丝灵力,想操控丝线。那线却像故意作对,又扭成了一团乱麻。他强压着火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妹妹,此等微末手艺,何须耗费这般心神?本王一道幻术,便能让这布上顷刻间开出万千繁花……”
“姐姐此言差矣,”青绵立刻打断,眼神略带不赞同,“幻术终归是虚的,怎比得上一针一线亲手绣出的情意珍贵?”她拿起赤珏那针脚歪斜的练习布,细细看了看,语气依旧温和,“姐姐天资聪颖,再多练几日,定能掌握关窍。”
赤珏看着自己手指上新添的几点红痕,再瞅瞅那团所谓的“情意”,只觉得一阵晕眩。
第二课:庖厨
“姐姐,今日我们学烤山鸡,夫君最是喜爱家中灶火上,用文火慢慢煨出的这份滋味。”
赤珏早就不耐烦了,指尖一弹,一道赤色灵光掠过,那只肥硕的山鸡瞬间皮毛褪尽,转眼变得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何必如此麻烦?”他挑眉,带着妖王天生的傲气,“本王与苍夜皆为兽类,依我看,茹毛饮血才是真性情。”
青绵心里无言,面上却不起波澜,只幽幽叹了口气:“姐姐,正因你有翻云覆雨之能,才更该知晓,这居家过日子的本事,跟神通修为是两码事。”
她靠近些,带了几分蛊惑,“姐姐想想,一位绝代强者,却愿为他收敛锋芒,素手调羹,将一身傲骨化为绕指柔……这般只为一人展现的温顺,岂不更能撼动铁石心肠?”
赤珏捏着那只瞬间熟透的山鸡,竟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
第三课:浆洗
青绵抱来几件苍夜的旧衣,浸进木盆。
“姐姐请看,洗衣也有学问,领口袖口易脏,需先用皂角仔细揉搓,漂洗务必要过三遍清水,方能不留痕迹。”
赤珏盯着那盆浮满泡沫的脏水,终于忍无可忍:“此等粗活,本王一声令下,自有万千狐族抢着效劳!”
青绵抬眼,声音放得更柔:“下人浆洗,那是本分,可若是心上人的贴身衣物……由姐姐亲手洗涤,这份心意,外人岂能代劳?”
赤珏被她这番话震了一下,看着盆里的衣物,一时说不出话。
终于,在青绵指挥他如何将苍夜的靴子摆放得更规整时,赤珏撂了挑子,他带着一种审视看向青绵:“妹妹,说来也怪,本王观察数日,苍夜那厮,似乎从未让你沾手这些活计?”
青绵心里一跳,脸上却镇定自若,轻轻抚了抚微隆的小腹,语气带着羞涩与无奈:“夫君是怜我怀着孩儿,身子重,这才体贴,暂时免了我这些分内之事。”
她话锋一转,笑吟吟看向赤珏,“不过姐姐来得正好,你无此挂碍,身强体健,待日后我临盆坐月子之时,正需要姐姐这般贴心人儿,在身边搭把手呢……”
“月……月子?”赤珏脑中已浮现自己手忙脚乱伺候产妇,被婴儿啼哭环绕的景象。他猛地后退一步,看着青绵那张看似纯良,却仿佛藏着无尽后招的脸庞,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青绵见他神色惊变,心下暗笑,面上却愈发恳切真诚,上前一步拉住赤珏衣袖:“正是呢,姐姐你不知,我原本还发愁,届时只夫君一人,如何照顾得过来我们母子?如今姐姐来了,岂非天意?”
她眼睛一闪一闪的,描绘着美好未来:“往后啊,咱们三人便把日子过好,夫君力气大,修为高,便负责在外赚钱养家;我身子若爽利了,便负责家里的洗洗涮涮、缝缝补补;至于姐姐你……”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笑容甜美得令人发毛,“正好负责照顾两个孩儿,陪他们玩耍,哄他们入睡……咱们一家五口,和和美美,岂不羡煞旁人?”
赤珏听得脸都白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自己左手抱着啼哭的狼崽,右手拿着沾满秽物的布垫,耳边是永无止境的“我要抱抱”,昔日青丘之王的威仪扫地,自在更是成了镜花水月……
“不……不了!”他猛地甩开青绵的手,连连后退,声音带着轻颤,“本王……本王突然想起,青丘尚有十万火急的政务待处!不便再多叨扰,这便告辞!”
说罢,他转身欲走。
“姐姐留步!”青绵岂容他轻易逃脱,立刻发挥出孕妇最大的敏捷,再次拽住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哭腔,“姐姐怎能如此狠心?妹妹是真心实意想与姐姐长相厮守,共同持家!”
她死死攥着赤珏的衣袖,继续加码,语速飞快:“姐姐!你想想,往后我负责生,你负责带,夫君负责养,咱们分工明确,其乐融融,这是多么完美的一家!”
“完美?”赤珏几乎要尖叫,他感觉自己八千年的涵养正在崩塌,“本王要的是自在!”他用力想抽回袖子,又怕伤着这柔弱的孕妇,憋得脸都快跟他衣服一个颜色了,“松手!快松手!这日子你们自己过去罢!本王恕不奉陪!”
“姐姐——”青绵拖长了调子,假意挽留,手上却悄悄松了几分力道。
赤珏察觉缝隙,如蒙大赦,周身红光一闪,也顾不得什么优雅风度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化作一道流火,瞬间冲破结界,消失在天际,其速之疾,堪比逃命。
院中重归宁静,苍夜行至青绵身旁,将她轻揽入怀,低笑一声:“夫人好手段。”
青绵倚在他胸前:“夫君过奖。只是不知……这位赤珏姐姐,何时敢再登门?”
苍夜低头吻了吻她发顶,眼中笑意深深:“怕是……要等个千八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