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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龙背上的囚徒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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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安静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再抬眼时,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不知道往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跟你一起同游这伊洛河?”
“绵儿,”东离轻轻抚了抚她的脸,语气温和,“等我控制了狼身,灵力完全恢复,就带你飞上九天,走遍四海。”
青绵却像被这句话刺痛了,眼底的水光一颤。“东离……”她的声音发抖,身子往后缩了缩,“我能感觉到……从这一刻起,自由对我来说已经是奢望了,往后,再也不能同你一起遨游了……”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轻轻发颤,不管东离怎么安慰,她只是闷着头哭着,不肯停下来。
东离望着她轻颤的背,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好了,绵儿别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伊洛河水怕要涨上三分了。”他把她揽近,擦掉她脸上的泪痕,继续劝慰道,“若不是苍夜正在到处寻你,本君又何必要把你藏在这里?难道你想回到他身边,让他用狼牙刺穿你的喉咙吗?”
“我只是觉得这里闷……透不过气。”青绵抬起泪眼,抽噎得语不成句,“我是人……却连一寸天光都见不到……”她越说越伤心,眼泪落得更急。
“好了,不哭了。”东离终于投降,把她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带你去河底转转,散散心,行吗?”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警觉,“只是绝对不能浮出水面,苍夜的嗅觉极灵,水面上的气息容易被追踪,答应本君,只在水下。”
青绵的哭声立刻停了,她抬起泪眼,忙不迭地点头。
东离不再多说,周身玄光流转,身形伸展,转眼间化成一条黑龙,他微微张嘴,吐出一个透明水泡把青绵的头部罩住,隔水也能呼吸。
龙身微俯,把她轻轻卷上背脊,下一刻,龙尾一摆,像一道墨影滑出了结界。
离开的那一瞬间,青绵回头看去,才看清那个庇护之地的全貌:那不是什么宫殿,而是一只巨大的砗磲,灰白的壳身正缓缓合拢,像一只眼睛在水底轻轻闭上。
东离驮着她潜入更深的河床。
伊洛河水底的世界依旧瑰丽,珊瑚摇曳,发光的鱼群像星河一样掠过,水草在暗流中舒展,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样没有改变。
可青绵的心境,早已不同了。
她伏在龙背上,适时地发出惊叹,用手指着奇妙的景象,脸上努力挤出笑容。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必须亮起来,声音必须带上欢喜,这场表演不能有破绽,她身下这条黑龙,既能带她遨游仙境,也能把她拖进深渊……
东离似乎沉浸在这久违的同行里,他舒展龙躯,时而轻快地穿过珊瑚惊散鱼群,时而缓缓盘绕让她细看美景,甚至用龙须去轻碰一株含羞草似的水生植物,像要逗她一笑。
龙吟低缓,在水波中荡出温柔的涟漪。
而青绵搭在龙颈旁的手指,却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悄悄凝起一点灵光,被她弹向一队游过的银鱼,附在它们的鳞片上,随之远去。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带着孤注一掷的侥幸,幸好东离还没察觉她已经有了灵力,否则恐怕连放她出结界的机会都没有。希望这点源自苍夜的微弱灵力,能被那只正在疯狂搜寻的狼捕捉到。
眼前的美景仿佛没有尽头,可她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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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离心知肚明,青绵离开结界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纵然不舍,他还是在巡游了片刻之后,果断掉转龙头,带她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那只巨大的砗磲之中。
光华流转,黑龙化为人形,结界在身后悄然合拢。
“刚才……开心吗?”东离为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鬓发,声音里藏着一丝期待。
青绵仰起脸,忙不迭地点头,一脸满足:“我就知道,这世上最会哄我开心的,肯定是你!”
这番说辞显然让他很受用,东离眼底闪过笑意,忽然凑近,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那……跟本君说说,我跟苍夜比,谁更得你的心?”
青绵苦笑了一下,偏头做出苦恼的样子:“哎呀,这可真是道难题!谁更得我的心,我不清楚,不过要说谁更会折腾我的心,您二位怕是难分高下,可谓是并列第一。”
她稍稍往后仰,脱离他指尖的掌控,目光在东离脸上转了一圈,才继续说下去,语气讽刺又直白:
“一个呢,每隔二十年就要把我的心吃进肚子里妥帖安置;另一个呢,是要把我的心藏到东海,日日取血以免碍事。方法虽然南辕北辙,但这份执着和让我不得安宁的本事,倒真是不相上下,让我这小小的心,实在不知道该更感激哪一位才好。”
说完,她还轻轻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得,东离知道自己多嘴了,这只小羊平时温顺,但要是触了她的逆鳞,那张嘴可不是吃素的。
“绵儿,我……”
“东离,我有点累了,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想休息一下!”青绵打断了他的话。
“那好……你先休息,有事叫本君就行。”东离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看着东离走出去,青绵长长地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刚才那点附在银鱼上的微弱灵力,能不能派上用场。
她想尽快离开这个水底囚笼,可一想到苍夜在新婚之夜对自己亮出獠牙,心里又忍不住生出一阵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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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说不清是疼还是烦。她起身走到那层流动的水幕结界前,把手掌抵上去,体内的灵珠微微发热,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汇聚到手心。她小心地引导这股新生的灵力,试图在结界上找到缝隙。
起初,水幕只泛起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青绵心头一喜,正要再加把劲,结界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呜——低沉的嗡鸣瞬间响彻水底寝宫,震得水波剧烈晃动,青绵被一股大力弹开,踉跄着跌倒在砗磲床边。
糟了!她来不及起身,东离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寝宫内。他静静立在流转的水幕前,龙瞳深处暗流涌动。
“绵儿?”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这是怎么回事?”
青绵心脏狂跳,飞快地想着对策。她捂住胸口,让声音带上惊慌:“我……我不知道……做了噩梦,醒来不小心碰到这水幕,它就突然……”
她适时停住,睫毛轻轻颤抖。
东离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寝宫里只余结界残余的嗡鸣在水波间回荡。
他缓步上前,俯身将她扶起,手指在触到她手臂时,青绵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东离的灵力在她经脉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龙瞳闪过一丝了然,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做了什么噩梦?”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说来听听。”
青绵强迫自己放松,依偎在他怀里,声音细弱:“梦见……被关在漆黑的地方,怎么也出不去……然后就惊醒了。”
东离轻轻拍着她的背:“不过是梦,有本君在,谁也关不了你。”
青绵在心里暗骂:恶龙,你现在不就是在囚禁着我?!贼喊捉贼!
“是么……”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可那梦太真实了,我一时慌乱,这才……”
东离低笑,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对视:“这结界感应很灵敏,是为了保护你,以后小心点,别再惊动它。”
语气温和,但龙瞳里带着一丝警告。
青绵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一片冰凉,因为她知道,东离并没有相信她。
果然,东离把她安置回砗磲床,柔声道:“你受了惊吓,今晚本君就留在这里陪你。”
说完挥了挥手,在寝宫一角变出一张玉榻,竟真要在这里守夜。
青绵躺在被子里,背对着东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她知道,经过这一出,东离对她的防备必定更深了。
夜色渐深,水底的光线越发朦胧,青绵闭着眼睛,小心地运转体内的灵珠,把灵力收敛到极致。
来日方长,她在心里默念。
既然硬闯不行,那就另想办法,东离想要乖巧顺从的青绵,她就演给他看。
只是不知道,千里之外的苍夜,有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这个盼头刚一浮现,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眼下,她只能依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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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再睁眼时,床边站着两个手捧玉盘的鲛人侍女,盘子里放着一袭浅蓝如纱的衣裳,衣料似水似雾,泛着珍珠般的柔光,如梦如幻。
“这是用鲛绡混入极北冰蚕丝织成的。”东离亲自拿起衣裙,挥手让侍女退下,走近青绵,“整天穿嫁衣多有不便,这件在水底最舒适轻盈。”
“多谢费心。”青绵接过衣服,见东离还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脸颊微红,“你……出去等我。”
东离挑眉,龙瞳闪过一丝不解:“出去?”
“我换衣裳,你当然该回避。”青绵无奈,把鲛绡衣抱紧了些。
“噢!”东离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却没动,反而一本正经地说,“但这衣带繁复,本君留下来正好帮你。”
“看来东离君对女子衣裳很在行嘛。”青绵忍不住挑眉,语气带着揶揄,“不过青绵自认还能应付,真要是不行,请刚才那两位姐姐回来便是,不劳烦您亲自指点。”
东离微微倾身,龙瞳中的困惑更甚:“绵儿,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怨我?”
他的问题来得突然,语气很真切,好像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拒绝。
青绵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跟怨恨没关系,东离,在人族看来,女子换衣裳的时候男子理应回避,这是基本的礼数。”
“又是这套。”东离低声咕哝,不情愿地转身往外走。
青绵刚松了半口气,却见他走到门边又停下来回头说:“我就在外面守着,水底寒气重,你要是换衣裳着了凉,反倒不好。”
“好。”青绵几乎要气笑了,强压着心头的不耐烦,换个衣裳而已,何至于此?转念一想,莫非他还在提防,担心她会像昨晚那样借机试探结界?
这个猜测让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柔声说:“东离君多虑了,不过是换件衣裳,能费多少功夫?”
东离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退了出去,只是身影依旧隐约映在水幕外。
青绵抱着鲛绡衣转到屏风后,摸着衣上精致的金色水纹,心里犯了嘀咕,他这般步步紧守,难道已经知道她有灵力了?
她故意放慢动作,把衣带系了又解,弄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果然,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东离略显关切的声音:“绵儿?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扬声应答,“这衣带……我总能对付。”
说着,她故意把案几上的玉梳碰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东离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几分警惕。
“没事。”青绵弯腰捡起玉梳,“就是手滑了一下。”
此刻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会牵动门外那条龙的神经。既然他这么不放心,她倒不介意陪他演完这出戏。
终于把衣裙穿好,青绵缓步转出屏风,这身衣裙衬得她像水中的仙子,她故意在镜子前多停留了片刻。
“东离,”她对着水幕方向轻声喊,“我换好了。”
水幕微动,东离应声而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龙瞳里闪过一丝真切的惊艳,随即恢复了慵懒的神情:“看来这衣带倒也没难住你。”
“不过是多花了些时间。”青绵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讥诮,“让你久等了。”
东离嘴角微扬,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他上前牵起她的手,手指在她腕间不着痕迹地一探,确认她灵力平稳如常,这才真正舒展开眉头。
“值得等。”他低笑,眼中漾开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