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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愿笺系狼心 青绵放灯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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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畔晚风轻轻吹着,青绵蹲在青石埠头边,小心翼翼把一盏盏花灯放进水里,烛光连成一片,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
“这盏给爹爹。”她小声念叨,轻轻推远第一盏莲花灯,“愿他日日安好。”
第二盏灯在手里停了停,心里默默道:“愿林姐姐与小少爷平安顺遂,愿林姐姐能与心上人长相厮守。”不知怎的,心里头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涩意。
正要放第三盏,身后忽然传来苍夜的声音:“怎么不先给自己许个愿?”
青绵指尖一抖,花灯差点掉水里,回头一看,苍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衣袍被夜风吹得轻轻飘着。
“你怎么……总能看穿我想什么?”她按住心口,声音低下去,“在你面前,我好像藏不住事。”
苍夜负手而立,嘴角向上弯了弯:“何必猜?你的心思全写脸上了。”
青绵低头抿了抿唇,手指摸着灯面,有点心虚:“你说……我许这么多愿,神明会不会嫌我贪心啊?”
“贪心?”苍夜衣袖轻轻一扬,河面上忽然又多出十几盏花灯,飘飘荡荡汇进灯群里,“本尊说了全要,你便一盏一盏放,神明若忙不过来,本尊代劳也无妨。”
青绵眼睛一下子亮了:“多谢尊上!”忽然又想起什么,捧起一盏灯递给他,“尊上要不要也许个愿?”
“你的心愿本尊尚可帮帮你,但本尊的心愿——”苍夜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怕是神明也无能为力。”
“是了,你本就是神!”青绵恍然,随即眼里又冒出几分天真,“可神明之间各有各的差事,说不定……”
苍夜只摇头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看着青绵手里那盏微光,心里却是一片沉寂,若诸神真能遂愿,你又怎会辗转百世,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被本尊吃掉的命?
他没接花灯,只静静看她转身继续放。她动作很轻,每一盏都要等它漂稳了才松手,偶尔灯影晃荡,她就紧张地伸手去扶,直到那点光安然漂远。
她没察觉,在她身后,苍夜的衣袖无声拂过水面,那些沉浮的愿笺悄悄汇入他掌心。
趁她专心放灯时,苍夜指尖轻动,不动声色地展开一卷卷心事。
“愿爹爹身体康健,日日平安喜乐。”字迹端正,透着牵挂。
“愿林府小少爷平安,林姐姐终得破除诅咒,与心上人相守白头。”
“愿东离放下仇怨,得真自在。”
……
最后一张:“愿苍夜不再受戾气所困,还我生生世世长寿无忧。”
他掌心微微一收,愿笺在指间轻轻发颤,抬眼望向埠头边那抹身影,她正把最后一盏灯轻轻推远,烛光跳进她清澈的眼睛里。
最后一盏灯汇入星河,青绵起身回头,冲他甜甜一笑:“放完啦!”
苍夜不动声色地把愿笺收拢,袖风轻轻一扫,所有字条化作流萤没入水中。
“嗯。”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这千灯浮波的夜里,她所有的心事,都曾落在他掌心里。
河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他衣袍翻飞,望着她明亮的眼睛,他头一次觉得,这漫漫长夜,原来也会因为一盏微光而变得不一样。
东方天际透出一线灰白,晨风带起更深的凉意,两人并肩坐在石桥的台阶上,苍夜解下外袍,披在青绵肩上。
“尊上,外袍给了我,你不冷吗?”周身凉意被带着他体温的衣袍驱散,青绵心里一暖,忍不住轻声问。
“不必那么容易感动。”苍夜声调依旧平平淡淡,“食你百世轮回,为你做这点事,你心安理得受着便是。”
青绵一边琢磨他的话,一边摇头:“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但青绵还是不敢造次嘛,装也要装一下的,毕竟几年后怎么个吃法,不还得看尊上您的心情?”
苍夜细细品了品她的话,片刻后,轻轻点头:“也对。”
说罢,两人对视一笑,那笑容在晨光里轻轻撞了一下,漾开一种微妙的默契。
“今夜可尽兴?”苍夜问。
青绵望着河面残存的光点,轻轻点头:“尽兴……好久没这么欢喜了。”她嘴角含着笑,眼里却飘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只是天快亮了。”
苍夜看着她被晨风吹动的发丝:“不喜天明?”
“不是不喜。”她手指捻着裙角,“就是觉得,有些美好就像这灯烛,总要在天亮前散掉。”
苍夜目光落在她蜷起的指头上:“天亮又如何?”语气还是那样平淡,“本尊若想,你往后岁月皆可如此。”
河面最后一点微光正好漂远,青绵指尖轻颤,像被那句话轻轻扎了一下,随即飞快敛了神色,起身理了理衣裙:“我们回吧,尊上。”
她脸色变得太快了,好似在掩饰些什么。
苍夜凝视她片刻,缓缓起身,揽住她的肩膀。
“闭眼。”
青绵乖乖闭眼,苍夜将她揽进怀里,裹紧她披着的外衣,在她被带走的前一刻,听见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夜虽尽,尚有来夕。”
这句近似承诺的低语,轻得像一声叹息,让她心头微微一颤。
清风托着两人升上云端,青绵起初还强撑着困意望云下的山川,可连日心绪起伏加上一夜奔波,终究有些扛不住了。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苍夜察觉肩上的动静,侧目便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
他没吭声,只悄悄用法力把环绕的清风放得更缓。
终于,她头轻轻一歪,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地睡过去了。
苍夜身形微微一顿,低头看着怀里青绵安静的睡脸,晨光照着她柔和的侧脸,长睫毛垂落浅浅的影,嘴角还凝着一丝浅笑。
他无声收拢手臂,把她护得更稳,挡去高处所有的风。
云散风歇,两人已落在齐府庭院内,青绵依然靠在他肩上睡得死死的,浑然不觉,苍夜俯身,一手绕过她膝弯,一手轻托着她的后背,把人稳稳的横抱进怀里。
她在梦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
他抱着她穿过帘帷,轻轻将她放在榻上,灵力温和地笼着她周身,半点也没惊动她。
苍夜正要直起身,她却蜷了蜷身子,眉心微微皱起,苍夜动作一滞。
静立片刻,拉起身旁的锦被盖在她身上,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走,又坐回榻边,在渐明的晨光里,默默看着她安静的睡颜。
真想和昨夜一样,与她同榻而眠啊!
这念头一起,就像野火燎原,他只需俯身,就能把她揽进怀里,攫取那令人眷恋的暖意。
可“食谱上的佳肴”几个字,此刻像最锋利的枷锁,把他钉在原地。
爱上自己的食物?实在荒唐!不如就此断念。
一股自我厌弃猛地涌上来,他竟然对盘中餐生出怜惜?不止荒唐,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情愫是穿肠毒药,是蚀骨的破绽,他不能纵容自己沉溺下去。
苍夜突然起身,衣摆带起一阵凉风,最后望了一眼熟睡的青绵,随即转身,瞬息无踪。
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下青绵安稳的呼吸和一缕苍夜残留下来的气息。
苍夜逃了……
他不是败给了谁,是败给了自己心头那不该燃起来的危险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