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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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在身后轰然落定，二人闯过这一关，不约而同抬手，击了一掌。
“真想不到，你我竟能这般默契，”东离低声感慨，“这份默契，怕是从西川那段日子就埋下了吧？”
苍夜没有接话，只示意继续赶路，二人顺着狭长通道向前走去。
东离的嘴却未停下，絮絮叨叨，仿佛唯有不停开口，才能压住弄丢苍玥后的那份负罪感。
“你可知晓？西川那段岁月，是我万年龙生中最值得怀念的时光，我心底的许多情意，便是在那里慢慢醒来的，说起来，我还得感念观音大士，她当真慈悲……”
他偏头去看苍夜，却见他面无表情地走着。
东离讨了个没趣，啧了一声，自顾自笑了笑，准备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可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嘀咕：“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合得来的，你该觉得荣幸！”
苍夜听在耳中，只在心底暗自苦笑，菩萨于他，诚然慈悲，但于自己……却未必！
眼下这一桩桩麻烦，根源几乎都始于西川转生：女儿便是在那时被这条龙缠上，才有了今日被掳遇险的祸事；儿子当年疏于管束，才让赤珏占了便宜；青绵莫名其妙怀上这一凡胎；又因惩戒南风袭来，得罪宸阳上神，才招来这一场联手布局的劫……
没走出多远，前方豁然开阔，现出一间石室，二人同时绷紧了心神，刚踏进去，石室的门便关上了，但是石室的前方还有另一道紧闭的门。
石室正中摆着一张极长的桌案，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香气扑面而来，桌案两侧立着两根粗石柱，柱上刻着四句诗：
欲过此关无别策，此间诸物尽须食。
一日之内皆吞毕，否则重关永闭之。
东离目光扫过满桌美食，挑了挑眉，低声念出诗句，转头看向苍夜：“看来这一关的规矩，是一日内把桌上所有吃食全部吃完，方能通行，否则，我们永远打不开此关的结界大门。”
他望向长案上那琳琅满目的珍馐，顿时觉得手里那根镇阙玄兽的触手不香了，随手便抛了出去，咂了咂舌：“乍一看这关还不赖，不过仔细一想要一日毕，这……也太狠了些！”
苍夜瞥了他一眼，道：“我建议你还是把那条触手捡回来，诗上说此间诸物，可没说案上的，想必你带来的，也要吃光！”
东离心里暗骂了句：娘的，早知道，这便宜就不占了！
苍夜仔细看向长桌之上的吃食，皱起眉头，满桌几乎全是肉食，大多取自凶戾妖兽。
这些东西他万万不能入口，一旦吃下，便会助长体内戾气，距离戾劫发作本就只剩一月有余，若是管不住嘴，戾气势必提前爆发。
青绵尚且身怀六甲，自己如今困在这结界之中，倘若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对东离说道：“这些肉食本尊不能碰，食材皆是凶兽血肉，会催发体内戾气，本尊的戾劫本就将近，一旦提前失控，别说救玥儿，连你都要一并遭殃。”
东离听罢突感天已塌：“不是，兽尊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么一大堆吃食，只能由我一个人全部吃尽？！”
东离望向桌案上层层堆叠的肉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苦着脸喃喃：“我的天……就算我是龙族，胃口再大，一日之内吃光这些肉，怕是也要撑得脱层皮。”
话落，他不再多言，直接走到长案前，伸手抓起大块兽肉，大口吃了起来，为了苍玥，本就该无怨无悔，哪怕撑死！
看着东离这般模样，苍夜心里微动，这龙竟令自己有那么一丝感动。
东离吃了很久，桌上的肉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过了半日，大半桌子已经空了。
但他明显吃不下了，东离撑着桌案站起来，肚子鼓得像揣了个球，来回踱了几步，又抻胳膊又抻腿，试图给胃腾出点空间。
最后他干脆化作黑龙真身，在石室里扑腾翻滚，巨大的龙身把石壁撞得咚咚响，折腾了好一阵，他又变回人形，扶着桌沿喘了半天，认命地坐下，继续往嘴里塞。
苍夜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水：“喝口水，顺顺再吃。”
东离抓起杯盏，喝了一口，又往嘴里塞了块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仰着脖子硬吞。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的食物还剩最后一小堆，可东离连看一眼都觉得胃里翻涌，他扶着桌案，脸色发青，喉间几次滚动，眼看就要呕出来。
苍夜不忍的的提醒：“千万别吐，吐了还得再吃回去，更难受。”
东离只能把涌上来的东西又压了回去。
终于，他把手里的肉一扔，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条搁浅的鱼。
“不行了，”他喘着粗气，“我得去方便一下，腾一下肚子，要不然实在吃不下了。”
苍夜上前，伸手替他揉着发胀的腹部，轻叹一声：“千万别！谁能断定这阵法的歹毒规矩，会不会连排出之物也算作吃食，要你一并吃光。”
东离猛地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道，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干嚎了几声，声音凄厉：“实在不行，我还是陪着玥儿一起去死吧！”
苍夜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递过去：“你别干嚎，你欠本尊的眼泪还没给，若是真有泪，便滴进这瓶中，能存多少存多少，往后说不定有用。”
东离瞪着他，一把夺过瓷瓶，骂道：“你这没良心的狼！这关头你还惦记那个还没出生的，玥儿也是你的亲生女儿！”
“剩下这些……我来吃！”苍夜悠悠来了句。
东离一怔，问道：“你不怕戾气侵体，失去自控？”
苍夜道：“戾气控制是死路，但是吃不完这些食物，仍是死路，何不做个饱死鬼！你歇着，剩下的本尊来！”
东离望着他，心底震动，脱口而出：“岳父大人威武！”说罢又仰面躺在了地上。
苍夜走到长案前，拾起一块兽肉吃了起来，点头自语道：“味道还可以！”
然后开始沉默进食，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填去，堆积的一小堆兽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可随着腹中肉食越积越多，苍夜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狂暴燥热的浊气在疯狂窜涌，沉寂的戾气被生生唤醒。
苍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他不敢停，石柱上的诗句字字为戒，一日之内若食不尽案上肉食，他与东离便会永远困死在这结界之中，被掳走的苍玥，更是永世不得脱身。
他睁眼，此刻眼里已然覆满了可怖的血红，但他依旧竭力稳住心神，继续拿起兽肉，往口中咽去。
每多吃一口，体内的戾气便狂暴一分，蚕食着他的理智与心神。
一旁的东离很快察觉出异样，看着苍夜周身萦绕的漆黑戾气，脸色瞬间大变，猛地起身冲上前去：“苍夜！你的戾气已经很重了！先别吃了！”
苍夜回过头去，看向东离。
东离当场被这双血红的眼睛震慑住，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这眼睛……比镇阙玄兽的万千怪眼还要吓人！”
他一把夺下苍夜手中的兽肉，狠狠扔在桌案上，又抬手轻轻拍了拍苍夜的脸颊，带着几分忐忑：“喂！你还能不能稳住心神？这关头可千万不能失控发疯！”
苍夜发出一声沙哑的应答：“尚能控制，但再继续吃下去……我便不能保证了。”
他体内经脉早已胀痛欲裂，汹涌的凶戾之气如同脱缰狂兽，在身体里肆意冲撞，脑海中仅存的一丝清醒被反复蚕食，已然摇摇欲坠。
可目光扫过长案上尚未殆尽的些许凶兽肉，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他下意识的便要伸手再取。
“你别吃了！别再硬撑了！”东离快步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急声阻拦，“剩下的我来！”
苍夜抬头，一双嗜血的眼睛看向他：“你……还能吃得下吗？”
东离咬着牙说道：“吃不下也得吃！我的玥儿，还在他手里！”
话音落，他强行压下满腹胀闷，伸手抓起一块兽肉，咬牙往嘴边送，可他早已撑到极限，此刻闻到肉味，胃里立刻翻江倒海，连连干呕数声，根本无法入喉。
他不甘心，缓了口气准备再度尝试，可几番挣扎，终究难以下咽。
苍夜看在眼里，从他手中夺过兽肉，没有犹豫，他再次将凶兽肉送入口中。
仅仅两口，体内蛰伏的戾气彻底濒临暴走边缘，神志越来越不清醒，失控的嗜血杀意疯狂翻涌，几乎要彻底吞噬他的本心。
千钧一发之际，苍夜拔下发间护身宝簪，他毫不犹豫的将簪子狠狠扎向自己大腿！
刺骨剧痛传来，将他即将沉沦的意识又拽回了一线清明。
于是一口食物入腹，腿上便新增一个血窟窿，簪起簪落，针针刺骨，口口噬心！他靠着这极致苦楚，硬生生压下一次次席卷心神的戾气暴走。
一旁的东离眼睁睁的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里震颤难言，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伸手抱住满身戾气、遍体是伤的苍夜，终于落下了眼泪。
他声音哽咽：“你我皆是一界之主，执掌一方天地，本该万人敬仰，为何偏偏活得这般命苦！”
苍夜气息虚弱沙哑，他缓着气低声回语：“众生皆苦，何止你我！”
短暂静默后，他残存的清醒依旧不忘正事，吃力的提醒：“别忘了……接眼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