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宫宴戏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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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灯火煌煌，满殿的文武大臣和宗室皇亲都依次列座，殿内乐姬抚弦吹管，丝竹声悠扬，桌案上罗列着珍馐美味，酒杯里盛着佳酿，看着像是一派盛世欢宴的景象，但杯盏往来间，各人神色并不轻松。
皇帝坐在上首，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视线缓缓扫过席间。
青绵摩挲着杯沿，余光也在打量着四周，她很快注意到皇帝近旁坐着一个道人，她心里一动，昨日与庆王密谈时，特意祥谈过此人，他就是草苇师第一百一十八代传人——草慧真人，近来深得皇帝信重。
片刻后，皇帝放下酒杯，朗声一笑：“今日这场家宴，便是特地为西川王备下的，六弟远道入京一趟殊为不易，不如便在京城多盘桓些时日，也好让朕尽一尽兄弟情分。”
话音刚落，没等苍夜答话，青绵便微微欠身抢道：“启禀陛下，我们夫妇何止是来京城不容易，恐怕日后想要离开京城，更是不容易。”
话毕，殿内瞬间就安静了，众人举着酒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皆是一脸错愕的看着苍夜夫妇，皇帝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西川王妃这是何意呀？”皇帝不悦的厉声问道。
青绵抬起眼，语气里满是委屈：“不瞒陛下，进京这些天，简直是祸事不断！我家王爷接连遇了好几拨刺客，王爷顾全大局，不愿惊动圣驾，一直隐忍不言，可臣妾实在忧心，今日斗胆，只好把这事禀明陛下。”
不等任何人反应，青绵转头看向苍夜，伸手一把扯开他的领口，又撸起他的袍袖，将她昨日在酒楼抓伤的那一道道伤痕和淤青露了出来。
青绵扶着腰站起身，扫了一圈殿内众人，语气委屈又愤怒：“诸位请看！不过短短数日，我家王爷便接连遭遇数波暗杀，这些伤痕便是昨日刺客偷袭所致！若不是王爷身手了得，今日这场宴席，我们怕是无缘出席了！”
说罢她还故意将手帕向并无眼泪的眼睛处擦了几下。
话音刚落，席位上一位年长的王爷捋着胡子，戏谑的高声打趣道：“依本王看，这伤痕怎么像是女子的抓痕，莫不是西川王来到京城一时新鲜，跑到万花楼寻乐，被王妃逮着，王妃赏他的吧？”
这话一出，殿内哄笑一片，不少王公大臣跟着起哄附和，笑声此起彼伏。
青绵故作生气道：“昨日，我家王爷与我从未分离，何来寻花问柳一说？再说，我怎会伤了自家男人？！”
旁边一位大臣接过话头：“这可难说，王妃未出阁时就是京里的风云人物，连靖远侯家的公子都敢动手，对自家夫君下手，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大人言外之意可是说我泼辣彪悍？”青绵反问道。
“这还用说，京城谁人不知道！”
“正是！早有耳闻！”
附和声此起彼伏，皇帝也一脸得意，本以为终于拿捏住了青绵，扳回了一局。
青绵却不慌不忙，抬高声音：“当年是陛下亲自指婚，将绵儿嫁往西川，西川上至王爷、太妃，下至黎民百姓，无不感念陛下赐了一位贤德女子为西川王妃，可今日重回京中，诸位反倒当着我夫君的面，数落绵儿是悍妇。王爷与我情根深种，旁人的闲话，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陛下是当年赐婚的媒人，诸位这般非议臣妾，是在质疑陛下当年识人不明？还是指摘陛下特意将送我去西川添乱？你们这般言语，叫陛下该如何自处？！”
此话落地，满堂哄笑瞬间死寂，方才起哄附和的大臣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纷纷低头噤声，无人再敢多说半句话。
皇帝脸上的笑意也全消了，心里又气又恨，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苍夜端坐席间，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家媳妇几句话把满朝文武堵得哑口无言，他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暗自叫爽！
过了半晌，皇帝又开口，声音听着怅然，字字却带锋芒：“方才诸位提起靖远侯，朕心里倒突然有些想念，当年他奔赴西川时，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却是一具棺椁抬回京都，如此看来，西川到底没能替朕把爱将照料妥帖。”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肃然，所有人都等着苍夜夫妇回话。
青绵脸上浮起一抹后怕的神色，开口说：“陛下还提这事呢，靖远侯来西川那阵子，臣妾至今想起来都心悸。侯爷初到西川时，我和王爷盛情款待，特地给他备了最好的厢房，谁料他当夜就嚷嚷着满屋都是老鼠，我们连忙又收拾出一间上等客房，他又说满屋冤魂作祟，整夜喊打喊杀，闹腾了好一阵，竟挥剑砍伤了曹公公，断了他一条手臂，那时臣妾正怀着身子，受这一番惊吓，胎气大动，足足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保住了知意。”
她略一顿，余光扫过皇帝身侧的道人，又说：“臣妾见侯爷行事癫狂，怕他冲撞了什么邪祟，便四处寻访高人驱邪，后来请到一位道人，自称是草苇师，他说侯爷是被京中同道以妖法控了心神，才失了本性。”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皇帝身侧的草慧真人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厉声喝斥：“王妃休要胡言！祖师草苇师仙逝已几百年，怎会远赴西川做法？简直一派胡言！”
青绵微微挑眉，一脸故作茫然：“草苇师是您祖师？那不知真人又是何人？”
草慧真人一甩道袖，倨傲扬声：“贫道乃是草苇师第一百一十八世传人，草慧真人！”
青绵眼底掠过一丝狡黠，面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哎呀，臣妾先前还以为，草苇师这名儿是因为长得潦草才取的，原来你们这一脉，全是草字辈啊！”
她抬手轻轻掩住嘴角，忍笑弯了眼：“只是道人本是驱魔渡厄之人，道号里带个‘草’字，听着未免太随便了些，依臣妾看，真人不妨回仙门和师门商量商量，趁早换个庄重些的道号才是。”
草慧真人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脸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皇帝脸色更加阴沉，拔高了声量，冷声质问道：“朕记得清清楚楚，曹公公回京禀报，说靖远侯是在西川染上怪病变得疯魔而被箭杀，怎么到了你口中，反倒成了被妖法操控？你这番说辞，何以服众？”
青绵摇了摇头，开口：“陛下，说靖远侯被妖法操控的，是那来路不明的道士，我与王爷自始至终都未说过这话，只是——”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倘若我们真将那道士的疯言疯语禀报陛下与诸位大人，诸位当真会信吗？”
话音落下，大殿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妖法控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世间本无妖邪，不过是人自己吓自己罢了。”
“哪里是什么妖，分明是有人故意作妖！”
此起彼伏的质疑声不绝于耳，青绵满意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听诸位这般说，臣妾倒是放心了，当时就怕错信了那江湖道士，王爷见他满口胡言，不仅分文酬劳未付，还直接将他赶出了西川，那道士临走时气急败坏，撂下狠话，扬言必定要报复我与王爷。”
青绵说着，目光已转向草慧真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调侃：“要不是草慧真人和那个江湖骗子草苇师长得实在不像，臣妾差点要以为，今日是那道士特意进京，来找我们夫妇算旧账了。”
草慧真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我家祖师乃是世所罕见的得道高人，你这般肆意诋毁，就不怕天降报应？本道不妨直说，这世间最大的妖物，就是西川王，他乃是修行了四千年的狼妖！”
话音刚落，道人便心头一凛，暗叫不好，方才满殿百官还口口声声说世间无妖邪，自己一时被青绵激得失了分寸，竟脱口说出这般荒诞之言，正中了对方的圈套。
殿内哄笑声四起，众人交头接耳，看那道人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嘲意，什么得道高人，分明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这种话也敢拿到宫宴上来说。
苍夜与青绵相视一眼，也跟着笑出声来。
皇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难看到了极点，他见识过草慧真人的本事，对其道行深信不疑，可此刻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非但没能震慑西川王，反倒成了满朝的笑柄，眼下这情形，越描越黑，连带着他也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
殿内笑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歇下，苍夜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嘴角噙着一丝戏谑，高声道：“既如此，在下西川狼妖，敬陛下与诸位一杯！”
满殿又是一阵笑声，有人举杯，有人摇头，都当西川王在拿方才道人的胡话取乐，气氛反倒松快了些。
皇帝盯着他，眼底阴云密布，却也只能跟着举起酒杯，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六弟说笑了。”
苍夜仰头饮尽，将空杯朝草慧真人离去的方向微微一顿：“这杯，也敬那位草真人，若不是他，本王还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大来头。”
满殿的笑声再次响起。
皇帝捏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心底翻涌着杀意，几乎要当场发作，可片刻便强行压下怒火，硬着头皮拉回正题。
“闲话先放一放。”皇帝搁下酒盏，话锋一转，“刚才西川王妃说了许多，可靖远侯究竟是怎么死的，仍然没有说清，依曹公公回京所禀，是一名西川勇士出手，射杀了靖远侯。”
青绵的脸上浮起一层怒色：“陛下，那人哪里是什么勇士，依臣妾看，分明是藏在暗处刻意灭口的内奸！”
皇帝眉梢一挑，故作疑惑：“哦？此话怎讲？”
青绵眼圈泛红，语气满是悲怒：“那时靖远侯身染疯症，行事癫狂，胡乱伤人，不光杀了好些自己随行的护卫，还伤了我西川几十名侍卫，可就在他疯言疯语之际，竟亲口说出，当年周家满门覆灭之事与他有关，眼看他就要把幕后之人供出来，一名侍卫却当场放箭，将他射杀。”
说到这里，青绵拿起帕子捂住口鼻，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声声哽咽破碎：“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知晓仇人是谁，结果却被那该死的侍卫给毁了，时至今日，臣妾都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畜生害我周家满门惨死！”
她哭得悲悲戚戚，看着伤心极了。
满堂大臣一个个都沉默下来，心里其实都替她惋惜，也替周子鱼惋惜，可没人敢露出半点同情。
在场谁心里不清楚？
周家满门被灭的真正仇人，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苍夜将青绵护在怀中，他抬手轻轻顺着她发抖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抚，一边当众堵死皇帝继续质问的后路：“王妃莫再伤心了，当心动了胎气，那个擅自斩断线索的侍卫，本王早已当场枭首示众，也算告慰了周家亡魂……”
青绵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悄悄抬眼，飞快和苍夜得意的对视了一下。
夫妻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把皇帝今晚精心布置的围局搅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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