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狼的契约，携肉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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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绵是在自家床榻上醒来的。
天刚蒙蒙亮。她看了看四周，屋内陈设如旧，药篓安静地立在墙角，仿佛昨夜深山中的惊魂遭遇，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绵儿，醒了？”父亲柳一山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脸上是惯常的慈爱，“快趁热吃了。”
“爹……”青绵怔怔地看着他，声音沙哑，“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
“你可把爹爹吓坏了！”柳一山将粥碗放在床头，眉头微蹙，“你昏倒在家门口，脸色苍白，怎么唤都唤不醒。可是在山中累着了？”
青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闪现那些骇人画面:发着绿光的狼眸、遍地的尸骸、还有它的威胁，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我梦见……一头巨大的狼，”她迟疑道，“他能化作人形，是个极其好看的男子……他还说……”那些关于宿命与轮回的话语在心头萦绕，令她不寒而栗。
“定是近来狼患传闻太多，你思虑过甚了。”柳一山温声打断，将粥碗递到她手中，“昨日替你诊过脉，脉象平稳。只是山中确实不太平，往后莫要再一个人进山了。”
青绵低头看着碗中冒出的热气，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梦似乎太真实了，尤其是苍夜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想起仍让她感到心悸。
她顺从地舀起一勺粥，却在整理衣领时，手指忽然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低头，看见自己颈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细的皮绳，绳上挂着一块乌黑的石头，这正是昨夜那个叫苍夜的男子脖子上佩戴着的黑石！
石头冰凉的感觉那么清晰，上面奇异的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不是梦。
“啪嗒——”
瓷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在碗沿磕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绵儿？”柳一山关切地俯身。
青绵猛地攥紧那块黑石，冰凉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强压下心里的惊恐，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没什么，手滑了。”
但心底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梦。
那头狼是真实的。
那个关于宿命的宣告是真实的。
还有那个威胁，日落之前，带着肉去见他，否则……
晨光依旧温暖，父亲的目光依旧慈爱，可她知道，从昨夜起，她平凡安稳的人生已被彻底改变了。
“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今日……还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你才刚醒，身子还虚着……”
“就去镇上一趟，”她垂着眼睫，“去给林府婵儿姑娘复诊。”
她必须去。
在日落之前。
那块冰冷的黑石贴在她的胸口，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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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怀里揣着短刀，来到镇上集市，特地去肉铺买了一大块新鲜猪肉，用油纸包好塞进背篓。每付出一枚铜钱，她都感到一阵心疼，这可都是她辛苦采药换来的血汗钱。
“青绵，买这么多肉，是要招待客人？”肉铺老板好奇地问。
“进山采药，”她勉强一笑，“听说近来有狼患，带些肉，若是遇上了，扔出去或许能换条生路。”
青绵正要离开，镇上的锣声却打破了街边的宁静。
“出事了！李善人昨夜被狼咬死了！”
青绵随着人流涌向镇东李宅，远远便见院内一片狼藉，青石板上血迹斑斑，李善人只剩下半截尸身，已被白布覆盖。
她胃里一阵翻搅。是苍夜干的吗？
想起他“开胃菜”的威胁，她打了个寒颤。父亲还在家中。
咬紧苍白的下唇，她转身踏上了进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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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曲折，林木幽深。青绵跌跌撞撞地寻觅，恐惧和委屈在胸中交织。
“狼神大人！您要的肉食，小女子带来了！”她对着山林扬声喊道，努力让声音不抖，“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得宜！您若再不出来，这肉若是被山猫叼了去，可怨不得我！”
回应她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尊上？狼神老爷？”她又唤了几声，嗓音渐哑。
依旧不见踪影。青绵又饿又累，她终是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喘息未定之际，忽然觉得后背一凉，竟是条花纹斑斓的毒蛇！那蛇受惊之下猛地在她胳膊上咬了一口，然后窜入草丛不见了踪影。
青绵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她认得这蛇，这可是山中罕见的剧毒品种。
看来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了。
“不错，还算守时。”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青绵猛地转身，只见那头苍狼就站在几步之外，幽绿的眼睛带着戏谑地看着她。
“狼神大人，肉……肉在这里。”她急忙从背篓中取出猪肉，双手奉上。
苍夜缓步上前，嗅了嗅那肉，鼻尖微动：“新鲜倒是新鲜，只是分量未免寒酸了些。”
青绵眨了眨眼，面上堆起十足的诚恳：“尊上明鉴，如今山下光景艰难，这一块肉已够寻常人家吃上好几天了。”她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软，“小女子悬壶济世，所得不过些许诊金，实在不堪日日如此供奉。”
她顿了顿，眼珠悄悄一转：“我瞧尊上麾下难免也有伤病害痛之时……这些，小女子皆可免费诊治。只是这日后‘奉养’尊上的肉食，确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尊上若愿体恤……可否赐些银钱贴补？也好让小女子能长久、尽心地将这‘供奉’之事办得周全。”
苍夜眼睛微眯，似乎被她这番“算计”勾起了兴致：“哦？你这是在同本尊讨价还价？”
“青绵不敢，只是……”
话未说完，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蛇毒已随血流蔓延。她强撑着，想起李善人之事，转口问道：“尊上，容小女子多嘴一问……镇上的李善人，不是您……收去的吧？”
苍夜目光微凝：“此事本尊已知，正在彻查。”
“可那伤口……”
“若是本尊出手，”苍夜的声音突然严肃了起来，“从来都是连骨带肉吃得干干净净，点滴不留！人身乃天地精华，浪费一丝一毫，都是对贡品的不敬！”他逼近一步，灼热气息拂过青绵的脸庞，“你再仔细想想，那尸身可曾被尽数吞噬？若是本尊，他连半片衣衫都不会剩下！”
青绵一怔，脑海中闪过李宅院中那尚存半截的尸身……
“若要说起吃人，”苍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古老的肃穆，“本尊确实只食善人。至善之躯，方配入本尊之口，得享永世为人之福报。”
“什么……意思？”青绵思维因蛇毒而变得迟钝，困惑地看着他。
巨狼昂首，眼中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凡被本尊选中者，皆能褪尽前世业障，从此生生世世不入畜生道，永驻人道。此乃天地间至高的恩赐。”他话锋一转，骄傲的说道，“但本尊早已不轻易动人间因果，很久未食过善人了！”
青绵还想再问，却觉得天旋地转，四肢麻痹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看着她涣散的眼神，苍夜踱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肿胀发黑的手臂上：“怎么，这就打算把自己料理好，给本尊添一道菜？”
“恐怕……要让狼神大人……失望了。”青绵气若游丝，冷汗直流，“这蛇毒霸道……我怕是……活不到二十岁给您加餐了……”
在彻底堕入黑暗前，她恍惚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麻烦的小东西……”
巨狼的身影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化成了苍夜男子的样子。他蹲下身，墨发垂到肩上，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
随即抬手，咬破手指，一颗鲜红的血珠慢慢地渗出来。他将手指凑近青绵苍白的唇边，血珠滴落，悄无声息的渗了进去。
接着，他将她轻轻抱起，一同隐入浓稠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