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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青绵去往西川 ...


  •   西川王府的书房内,空气沉闷,圣旨被随意搁在案角,烛光映着那道圣旨,泛出冷冷的讽刺。

      南风夜止负手立于西川舆图前,周身寒意凝滞。刚以雷霆手段拔尽京中暗探,还未得喘息,一道赐婚圣旨便被送来了。

      “刚清完院子,就急着塞人,看来,我这位皇兄,是真坐不住了。”南风夜止冷冷道。

      苏伯柒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椅背;苏不急眉头微锁,盯着圣旨若有所思;苏不少抱臂而立,满脸不耐;苏不弃神思不属,念着家中孕妻;苏不离斜倚窗边,指尖闲转一枚棋子,嘴角噙着看热闹的笑;苏惠妃则在旁,捻动佛珠,看不出表情。

      “要我说,”苏不少打破寂静,“管她什么王妃!等人一到,寻个由头,就说水土不服或犯了忌讳,丢进偏僻院子关起来,派人好好照看便是。一介女流,还能翻出天去?时日一长,京城自然当她是个死棋!”

      苏不弃回过神,比了个抹喉的手势,压低声道:“二哥这法子拖沓,夜长梦多,不如干脆些,路上出点意外。西川山高林密,匪患未清,新王妃遇险再寻常不过,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胡闹!”苏不急目光扫过二人,带着责斥与深虑,“那是皇上亲赐的王妃,关乎天家的颜面。若刚入西川便不明不白地没了,无论做得多么像意外,都是在打皇家的脸,更是授人以柄,届时龙颜震怒,祸必接踵而至,此事,绝不可乱来。”

      他转向南风夜止,语气沉稳:“王爷,此人既推拒不得,不如暂且接下,虚与委蛇,静观其变。表面予她尊荣体面,暗中严加监视,摸清其底细、性情及随行人的情况。待窥明虚实,再谋后动。”

      南风夜止微微颔首。这与他的初想不谋而合。硬抗圣旨风险太大,贸然灭口更是下策。唯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把棋子放在眼前看清。

      这时,苏不离忽轻笑一声。手里的棋子“嗒”地落定窗台,引得众人望去。

      “表哥,”他踱至书案前,脸上坏笑更明显,“,小弟我可已细细打听过了。咱们这位未来嫂嫂,周青绵周大小姐,在京城……那可是声名赫赫啊。”

      “哦?”南风夜止眼带疑惑的看向他。

      苏不离掰指数道:“十二岁当街打断靖远侯庶子三根肋骨;十三岁在长公主百花宴上,把丞相千金与郡主驳得颜面尽失;平日整治恶仆、教训纨绔之事更是不计其数。京中贵女闻其名而色变,皆传‘宁惹阎王,莫惹周青绵’。靖远侯府、丞相府都在她手里吃过亏。”他嘴角一扬,满是幸灾乐祸,“这般人物嫁来西川,表哥,您这后院怕是要锣鼓喧天了。”

      苏伯柒浓眉一挑,不以为意:“不过是个被惯坏的黄毛丫头,行事跋扈些罢了。在京城有父兄纵着,到了西川,入了咱们王府,是龙得盘,是虎得卧!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一直捻珠默念的苏惠妃抬起头,目光直落儿子身上:“夜儿,你们男人那些算计,母妃不懂。这女子是跋扈是温顺,是棋子是祸水,母妃都不在乎。母妃只要你做一件事,尽快让她怀上,给我生个孙子。管她什么来路,生下南风家血脉便是大功!总不能白吃西川的米粮!”

      书房骤然一静。苏不少、苏不弃面色古怪,欲笑又忍,苏不急以拳抵唇轻咳,苏不离挑眉,眼底掠过揶揄。

      南风夜止额角青筋微跳,面对母亲如此直白蛮横的要求,他转身直视苏惠妃,抗拒道:“母妃,此事恕儿子不能从命,此女来路不明,意图叵测,儿子绝不会与她有肌肤之亲,更毋庸子嗣。此人,绝不可久留身侧。”

      苏惠妃柳眉倒竖:“你不是总说自己命硬克妻吗?那还有什么好怕?若她福薄留不住,那是天意!你只管……”

      “母妃!”南风夜止截断她的话,斩钉截铁的说道,“但是,弄不弄大她的肚子,是本王决定的。”

      苏惠妃看着儿子写满决绝的眼,知晓此事无法动摇他,唇动了动,终只化成长叹,重新捻动佛珠,沉默下去。

      书房重归寂静,南风夜止目光再度落向那卷刺目圣旨,缓缓扫过房中至亲。

      “此事,便依不急表哥所言。”他最终定调,“人,要接。礼数,要做足。但须盯紧她,盯紧她所带每一个人。”看向表弟,“不离,你手下灵便,此事交你暗中留意。我要知这位周大小姐踏入西川后每一分异常。”

      苏不离敛了玩笑,正色抱拳:“明白。”

      ===

      秋日的官道旁,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十里红妆的排场,只有寥寥数辆承载嫁妆的马车,以及一队护卫森严的皇家仪仗与护卫。

      林婵儿终究没有来,贴身丫鬟红着眼眶禀报,夫人从昨夜便哭晕过去两次,晨起时根本下不了床,只怕见了面更加伤心难抑,徒增小姐牵挂。

      周子鱼站在亭外,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望着女儿时,里面的不舍与痛楚几乎要满溢出来。

      青绵已换上王妃规制的嫁衣,沉重的珠冠压着尚显稚嫩的脸庞,广袖华服下,身姿单薄。她走到父亲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父亲,女儿去了。万望父亲保重身体,勿以女儿为念。”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伤悲。

      周子鱼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女儿的头,手却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只是落在女儿的肩上,他的手在抖,用了很大力气才稳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几个破碎的字:“绵儿……到了西川,万事……谨慎。若有委屈,定要……定要设法传信回来。爹……爹……” 他说不下去,猛地别开脸,肩头控制不住的耸动了一下。

      周青承站在父亲身后一步,似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口。青绵看向哥哥,努力弯了弯嘴角,挤出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和哥哥,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帘幕落下,隔绝了视线,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铺满落叶的官道。周子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车队远去,才颓然闭上双眼,两行浊泪终是无声滑落。

      ===

      西行路上,车队离了京都,景色越发荒凉。

      青绵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丫鬟。左边是秋菊,母亲林婵儿的陪嫁,三十许人,性格温婉,此刻正低着头,手里做着针线,不时抬眼悄悄瞥一下青绵,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右边是甜儿,青绵自己的贴身丫鬟,才十五岁,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稚气,她总是忍不住偷偷撩开车帘一角,看看外面陌生的风景,又赶紧放下,小声对青绵说:“小姐,外面山好高啊……”

      除了她们,车内还有两人。两位皆是宫里指派的,一位赵嬷嬷,四十多岁,总是未语先笑,一团和气,她手脚麻利地照料着青绵的饮食起居,嘴里说着吉祥话,笑容下的精明显而易见。另一位大丫鬟妙儿,约莫二十岁,容貌清秀,举止有度,话不多,做事还算勤快。

      车外,护卫首领是一名身材魁梧的青年将领,名叫董毅,来自靖远侯府。他骑在马上,目光不断警惕的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隘口,安排岗哨巡逻一丝不苟,对车队的安全非常的小心。他对青绵这位王妃保持着表面上的恭敬,很少主动靠近马车,与车内宫中的人也无多余交流。

      行程单调,除了必要的休整,几乎都在赶路。赵嬷嬷常寻些闲话与青绵说,多是夸赞西川王年轻有为,或暗示王妃福气深厚。妙儿则比较安静,只在需要时上前,秋菊和甜儿谨守本分,尽量挡在青绵与赵嬷嬷、妙儿之间,甜儿偶尔被赵嬷嬷套话,秋菊便会适时地岔开话题。

      ===

      车队在西川边陲的官道上缓缓前行,两侧山势渐陡,林木蓊郁,人烟越发稀少。

      突然,前队传来一阵马匹不安的嘶鸣和侍卫粗鲁的呵斥:“哪里来的小畜生!滚开!挡着王爷送亲的车驾,不要命了!”

      紧接着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马车内的青绵正闭目养神,实则灵力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的环境。这突如其来的骚动让她突然睁眼。秋菊和甜儿脸色微变,赵嬷嬷和妙儿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面何事?” 青绵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很快,一名侍卫小跑着来到车旁,隔着帘子恭敬却急促地禀报:“启禀王妃,是山路旁突然窜出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狼崽子,挡在路中间不肯走,惊了前头的马。卑职等这就去清除,请王妃稍安。”

      狼崽子?青绵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朝前方望去。果然,在队伍前方十余丈处,路中间蜷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正对着逼近的侍卫和明晃晃的刀剑,发出微弱的“嗷呜”声,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马车方向。

      “慢着。” 青绵开口。

      正要上前驱赶砍杀的侍卫动作一滞。

      “既是小狼崽,何必动刀剑。” 青绵语气带着一种命令感,“看它模样瘦小,许是离了母狼,饿坏了才懵懂拦路,去,把它抱过来让我瞧瞧。”

      那侍卫一愣,有些犹豫地看向不远处的护卫首领董毅。董毅骑在马上,眉头微蹙,显然觉得为了只野兽耽误行程多有不妥,但王妃既已发话,他也不好直接驳斥,只得点了点头。

      侍卫无奈,只得收刀入鞘,上前几步,粗手粗脚地拎起那不住挣扎的小狼崽的后颈皮,转身快步送到马车前。

      秋菊见状,连忙先一步接过,用帕子轻轻擦拭掉小家伙身上的尘土,这才小心翼翼地捧到青绵面前。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小东西确实不大,却比寻常的小狗崽壮实不了多少,一身毛发灰黑相间,沾满尘土草屑,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乌溜溜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仰望着青绵,眼神里没有野兽的凶光,反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依恋和委屈,似乎还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它拼命的往青绵怀里拱,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

      青绵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她伸手,轻轻抚过小狼崽的背毛,触手之下,能感觉到小家伙的微微颤抖。

      “这……” 青绵仔细端详着它,忽然笑了,“这哪里是什么狼?分明就是只迷了路的小狗崽子。瞧这眼神,怪可怜的。”

      她抬头,对车外候着的侍卫说道:“我与这小东西有缘,既然它无家可归,拦了我的车驾,便是天意,带上它吧,一起去西川。”

      “王妃,这……” 赵嬷嬷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劝阻,“山林野物,未经驯化,恐有凶性,带身边怕是……”

      “嬷嬷多虑了。” 青绵打断她,“它还这么小,能有什么凶性?不过是想寻个依靠,讨口吃的。秋菊,找块软布给它做个窝,就放在车里。甜儿,取些清水和肉干来。”

      秋菊和甜儿立刻应声,手脚麻利地照办。赵嬷嬷见王妃心意已决,只得讪讪退下,与妙儿交换了一个眼神。董毅在远处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小狼崽被安置在铺着软垫的篮子里,就放在青绵脚边。它似乎终于安心了,蜷缩起来,但眼睛始终半睁着,望着青绵。

      青绵重新坐好,车队再次启动。她低头看着篮子里那只小狼崽,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竟真像只温顺的小狗。

      无人看见,也无人听见。当青绵的手指触碰到它下巴柔软的皮毛时,那小狼崽紧闭的眼皮下,滚落一滴泪珠。

      “母尊……玥儿……终于见到您了……女儿……好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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